小番外之青梅竹馬

【小番外之青梅竹馬】

------------------------------------------

6月的蘇州,彷彿是一幅被水汽暈染的水墨畫。

此時正值梅雨季,天空中常常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陰霾,鉛灰色的雲層厚重地壓著,太陽像是被關進了雲的牢籠裡,偶爾才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細密如針的雨絲,無聲地飄落,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網,籠罩著整個城市。

楚子航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天氣中出生的。

六月一日,正好是兒童節這天。

彼時,我才兩歲。

我的名字叫李溪淼,父母說我命裡缺水,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

我的父親叫李霧嶺、母親叫莉莉絲,母親的中文名姓陳,但已經很久不用了。

我的父母都是混血種。

而我,也是——

兒童節那天我爸媽帶著我去了蘇州最好的月子中心,那個時候才兩歲的我被老爸抱在懷裡,尚未開智的我,對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我媽把搖鼓遞到我手裡,對我說:“小淼,這是給弟弟的禮物噢!要拿好,不要丟掉了噢!”

這個弟弟不是我的親弟弟,而是爸媽的同期好友楚天驕的兒子。

我爸媽和楚天驕是在預科班認識的,所謂預科班就是早早就知道自己混血種身份,準備升入卡塞爾學院的所謂高中部一樣的存在。

他們不僅是同學還是好友和搭檔。

三個人一直形影不離。

楚天驕和蘇小妍結婚後,我們兩家就搬到了一起做了鄰居。

四個人,兩對情侶,三個混血種,隻有蘇小妍一個普通人。

楚子航還冇有出生時,我就喜歡貼到蘇姨肚子上聽裡麵的響動,因為我實在不敢相信,居然有母親這樣如此偉大的存在,能把人裝到肚子裡再生出來。

“小淼小淼,你猜蘇姨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呀~”楚叔總喜歡逗我。

他每次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摸著蘇姨的肚子時就會問我這個問題。

我想要個妹妹。

妹妹可愛。

弟弟不好。

我看彆人家的弟弟很調皮,我不喜歡調皮的小鬼。

我和爸媽到月子中心的時候正好到了楚子航喝奶的時間。

對……弟弟的名字叫楚子航。

我想要的妹妹終究還是多長了個把。

嬰兒床裡的小不點看起來醜醜的,頭上長著黑色的胎毛,整個人紅的像猴子屁股。

看見弟弟的一瞬間我就躲到了老媽身後。

好醜的小鬼!

一點都不可愛!

我預想中的小孩兒應該像我一樣可愛纔對!

老爸把我向嬰兒床的方向推,我死死抓著老媽的褲子。

楚叔蠱惑我去看看弟弟,我滿臉的抗拒。

我就說應該要個妹妹!

蘇姨低低地笑了起來,假裝氣鼓鼓問我:“小淼不喜歡弟弟嗎?太傷蘇姨心了。”

雖然蘇姨自己都有點“嫌棄”醜醜的弟弟,但還是鼓勵我去看看他。

蘇姨是個天真善良的女人,用更直白的話來說就是——傻白甜。

為了不讓她傷心,我還是拿著撥浪鼓靠近了嬰兒床。

我抓著嬰兒床的床杆,搖動著撥浪鼓,楚子航就睡在我眼前,臉上皺巴巴的。

聽到撥浪鼓響動的楚子航睜開了眼睛,兩顆黑曜石般的瞳孔怔怔地盯著我,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我呆愣愣地跟小不點對視。

嬰幼兒的雙眼像是有魔力般吸引著我。

楚子航的雙手在空中瞎抓,像是想要得到撥浪鼓,我伸出手指靠近他。

他一下子便抓住了我的手指,緊緊握著。

我的腦子放空,此刻感覺他也不是很醜嘛……

弟弟嗎?

弟弟——

我在心裡默唸。

楚子航——

大人們笑了起來。

楚叔蹲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道:“小淼是最厲害的對吧?”

我點點頭。

我當然是最厲害的!

爸媽都說我很聰明呢!

“那小淼跟楚叔約定,要一輩子保護弟弟。”楚天驕朝著尚且年幼的我伸出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喲!”

我狠狠地點點頭:“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楚叔拉著我的手跟楚子航的手蓋章。

“這樣纔對嘛~”

年僅兩歲的我把這個約定記到了心裡,一直到成年後也冇有忘記。

楚子航一歲的時候我三歲了。

因為外婆的原因,媽媽一直在教我說意大利語,我學會的第一句意大利語是“ciao~”,也就是你好/再見的意思。

剛記住這個詞時,我天天到楚子航麵前去唸叨,以至於一歲的楚子航也學會了這個詞。

而這時的楚子航還在練習走路。

小時候的楚子航很黏我,像個粉麪糰子似的,學走路的時候都必須有我站在終點,他才肯邁步。

以至於後來有次我喝醉了,在飯桌上跟路明非吐槽現在這個冷麪冰山一點都不可愛,並且抖了很多楚子航小時候的黑料出來時,路明非會看我像在看告發熹貴妃私通的祺貴人一樣瘋狂。

嗯……其實現在的楚子航也很可愛。

楚子航七個月大的時候就已經在有無意識地發出擬音詞了。

他學東西很快,其他孩子都是十個月大才學說話,他七個月大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一些模糊音調。

楚叔總是喜歡捉弄我,每次我在逗楚子航的時候,他就會跑來跟我比賽:“小淼,看看子航先喊爸爸還是先喊姐姐,怎麼樣?”

我傲嬌地撐腰:“肯定是先喊姐姐!”

我和楚天驕用儘渾身解數,最後都輸了,因為楚子航會喊的第一個詞是“媽媽”。

我不服,想著第二個詞總該是“姐姐”了吧。

結果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對著我伸手——

“淼——”

“淼——”

我驚呆了!

“叫姐姐!”

“姐——姐——”我糾正他的發音。

“ji——ji——mi——淼”

我氣鼓鼓地不再理他,決定跟楚子航絕交三分鐘!

然後他就哭了……

我趕忙去哄他。

“好好好,不叫姐姐,不叫姐姐好了吧!”我把楚天驕雕的木雕塞到他手底下。

楚子航立馬止住了哭聲。

又喊道:“淼——淼——”

從小到大,楚子航冇喊過我一次姐姐!

一次都冇有!

四歲,我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爸媽兩個人為了我該不該上幼兒園而爭吵過。

我不知道他們爭吵的內容,但很明顯這場辯論是我媽贏了,因為我已經坐到了幼兒園的活動教室裡。

我媽依依不捨地跟我告彆,我隻能抱抱她跟她說沒關係,晚上來接我回家就可以。

那些同齡的小孩子在教室哭個不停,我不明白有什麼好哭的,他們的爸媽又不是不要他們了,為什麼要哭?

我坐在眼淚鼻涕橫飛的教室裡,看向無措的年輕幼師,整間活動室內三十個小朋友就我一個人冇哭。

那是第一次,我“患上”了一個名叫“騎士病”的東西。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的自己是怎麼讓那群同齡小朋友止住哭泣的,我隻知道,這種做獅群首領的感覺很爽、不是一般的爽。

從那以後,我便成了幼兒園的王!

那些同齡人都是些蠢笨的小朋友,我感覺自己和他們很不一樣,這種不一樣就像頭狼和羊的區彆。

他們是獵物,而我是獵手。

每次從幼兒園放學回家,我都會去楚家“帶孩子”。

為什麼要用“帶孩子”這個詞呢?

因為蘇小妍和楚天驕是一對超不靠譜的爸媽。

一對真正意義上的笨蛋夫婦。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倆都深愛著楚子航。

直到後來我才驚覺……楚子航的家庭像極了我看過的一部漫畫。

楚天驕是天與咒縛的超強爸爸、蘇小妍是天真善良的普通人媽媽、楚子航是……楚子航是咒術師!

開玩笑的啦!

漫畫是漫畫,人生是人生,誰都說不準意外會哪天到來。

一個恩愛的家還是因為混血種的使命而分崩離析。

我以為這樣幸福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冇想到厄運還是降臨到了我頭上。

六歲那年,我爸媽飛機失事,去世了——

六歲的我就已經需要思考死亡是什麼了。

我的至親不在了。

我的爸爸是孤兒,我的媽媽出身於一個混血種大家族,她的本名姓“陳”,冇錯,陳墨瞳的陳。

所以這樣說起來,我和諾諾還是親戚。

但我媽早就脫離了家族,跟陳家的親戚斷絕了關係。

陳家是和加圖索家一樣極其看重血統的混血世家,因為我外婆的原因,陳家不喜歡我的媽媽。

我的外婆是個血統低下的意大利人。

我也算是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統的混血兒,但我的長相是極其純正的亞洲人麵孔。

父母的死對外宣稱是“飛機失事”。

但是直到後來我才瞭解,他們的死不是巧合,而是人為。

凶手來自於一個和秘黨作對的混血種組成的恐怖組織,空難是對卡塞爾學院的報複、對我父母以及楚叔的報複。

爸媽的葬禮上,我冇哭。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般,彆人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唯獨眼淚,我一滴都掉不下來。

陳家的人擠滿了靈堂,他們推卸著責任,對我的存在感到頭疼,誰都不想把我這個拖油瓶帶回去養著。

因為他們不敢賭我的血統,如果我的血統等級連B都達不到,他們將白白浪費資源培養我這個廢物。

“陳瑞康!你是這孩子的親表舅,應該你來養她!”

“陳瑞瑤,你在這裡裝什麼?你難道不是她親表姨嗎?憑什麼把責任推卸給我!”

“都脫離陳家了還會這麼找事,卡塞爾那群人怎麼不來負責?陳瑞玲就是給秘黨的人做任務的時候死的!我們得聯絡昂熱!”

好吵啊——

好吵——

好吵!

我捂著耳朵,心臟狂跳不止。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該死!

該死!

全部人都該死!

靈堂裡的磁場開始變幻,那是我第一次覺醒血統。

周圍一片狼藉。

靈堂裡一下子靜得可怕。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眼裡的豎瞳發著金色的光。

我抬起手,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唸叨些什麼,但腦子就是突然冒出了一段文字,而我自然而然地就吟唱了出來。

【虛數與空間的絕對定律】

【言靈·神威】

我的吟唱還冇有結束,手就被人握住。

那雙小小的手涼涼的,握著我時,像澆了一盆冷水到我的頭上。

我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所有人都驚恐地望著我。

而楚天驕擋在我麵前,四歲的楚子航拉著我的手。

他像個小糰子一樣,白白嫩嫩的,長得很是可愛。

四歲的楚子航還很天真,但已經有了一絲小大人的姿態。

他的嘴裡說著:“淼,不傷心,我們也是你的家人。”

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