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箱子從北門走進市場，第一眼望見的便是偌大的大棚區。那天恰逢週六，放眼望去人頭攢動，說是人山人海也毫不誇張。

金剛菩提、蜜蠟鬆石、瓷器雜項、玉石珠寶、銅器兵器、石雕拓片、刺繡字畫……五花八門的物件琳琅滿目，一應俱全，看得我眼花繚亂，心底的激動幾乎要溢位來。

當然，我心裡也清楚，這裡麵九成九都是仿品，大棚地攤上能淘到真貨的，寥寥無幾。

我暗自樂了，心想：這裡大多是假玩意兒，我的東西都是從鄉下實打實收上來的老物件，肯定能很快賣出去。

瞧見棚子裡空出一個攤位，我立刻放下箱子，準備把東西拿出來擺攤。

“哎，你乾啥？”旁邊一個光頭攤主猛地伸手攔住了我，語氣凶巴巴的。

“擺攤啊。”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擺攤？這是你的攤嗎你就擺？走，走，小屁孩趕緊滾！”光頭男不耐煩地揮手，滿臉嫌棄。

我咬了咬牙，不肯走：“我要擺攤，這不是你的攤吧？我給你錢，你要多少？”

光頭男眼珠滴溜溜一轉，立馬換了副笑臉：“一百塊，給一百塊你就在這兒擺。”

“什麼？要一百塊？”我驚得瞪大了眼睛，“怎麼這麼貴？”

他斜睨著我，語氣囂張：“就這價，不擺就趕緊走，彆擋著我做生意。”

我兜裡統共剩下不到一百塊，心一橫，跟他磨了半天價，最終給了他九十塊。

交完錢，我全身上下，就隻剩下三塊錢了。

光頭男攥著錢，嘴角咧得老高，一臉得意。

可我萬萬冇想到，剛把擺攤的布鋪開，東西才擺了一半，市場裡的大喇叭突然循環響起通知：

“各位旅客商戶，潘家園舊貨市場已經到了閉市時間，請各位旅客帶好隨身物品，有序離開市場，祝您購物愉快，生意興隆。”

喇叭聲一響，四周的攤主紛紛麻利地開始收攤，打包貨物。

我當場就傻在了原地，東西還冇完全擺好，市場竟然要關門了。

我又氣又急，衝上去拉住光頭男：“你把錢退我！市場都要關門了，我還冇開始做生意呢！”

“呸！”光頭男狠狠吐了口痰，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瞎嚷嚷什麼？布都鋪好了就算擺過了，錢想都彆想，不可能退！”

我急得眼睛發紅，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不肯鬆手，非要他還錢不可。

“去你媽的小崽子！”他惱羞成怒，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那年我才十七歲，身材單薄，哪裡是這個成年壯漢的對手，疼得我蜷縮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攤主們都把貨物裝上三輪車，陸續拉走了，踹我的光頭男也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寒冬臘月，北京的氣溫雖比不上漠河，可夜裡依舊寒風刺骨，冷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市場的保安牽著大狗巡邏，見我收攤慢吞吞的，不停催促，說再不走就要罰款。

冬日天短夜長，等我拖著沉重的箱子走出市場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我又冷又餓，口袋裡孤零零躺著三塊錢，連一口熱飯都買不起。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呆坐了半個小時，輾轉打聽，得知華威橋西裡有一家網吧，距離這裡大概兩公裡。

我咬著牙，拖著箱子一步步往那邊挪，可到了網吧一問，最便宜的包夜機器也要十塊錢，我這點錢，連門檻都夠不著。

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外麵寒風呼嘯，冷得實在受不住，我隻能拉著箱子，躲進了街邊的一間ATM自助銀行。

不時有人進來取錢，看向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和戒備，我低著頭，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地麵冰涼刺骨，根本睡不著，我隻好把棉服的帽子拉起來，緊緊裹住頭，蜷縮在牆角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