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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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玉柱洞的晨霧尚未散儘,崖邊的青石台上已鋪滿了細碎的土黃色顆粒。這些“玄黃息壤”每一粒都泛著混沌初開時的光暈,需借崑崙山脈吹來的清氣日夜淬鍊,方能凝聚成鎮壇之寶。截教弟子彭遵身著靛藍道袍,正手持拂塵小心翻動息壤,袖口繡著的“截”字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奉了師尊之命在此守了三七二十一日,眼看息壤邊緣已泛起金邊,再有三日便可功成。忽聞身後傳來衣袂破空之聲,回頭便見位身著杏黃道袍的道人踏雲而來,鶴髮童顏,腰間懸著柄通體瑩白的雙劍——正是崑崙十二金仙中的黃龍真人。

“這等天地初開的靈物,怎落在你這黃口小兒手中?”黃龍真人拂塵一擺,目光掃過息壤時帶著幾分不屑。他本是龍族修行得道,在崑崙眾仙中總被暗諷“根腳帶濁”,見彭遵這等旁門弟子竟能執掌玄黃息壤,心頭火氣頓時湧了上來。

彭遵年少氣盛,聞言頓時漲紅了臉:“黃龍道長此言差矣!我師尊通天教主早已向元始天尊稟明此事,何來‘不該經手’之說?”他將拂塵往腰間一按,朗聲道,“大道三千,條條可證混元。我截教納飛禽走獸、草木精怪入道,難道就比崑崙隻收人族仙根的門楣低了不成?”

這話正戳中黃龍真人痛處。他臉色驟變,雙劍“噌”地出鞘,化作兩道白龍繞身盤旋:“放肆!區區旁門弟子也敢妄議崑崙道法?今日便讓你見識什麼是正宗玄門手段!”話音未落,二龍劍已帶著風雷之聲劈向石台。

彭遵早有防備,袖中飛出一口青銅小鐘,落地便化作丈高巨鐘,鐘身刻滿日月星辰。“落魄鐘在此,管教你道心潰散!”他雙手結印,鐘口頓時噴出灰濛濛的霧氣。黃龍真人被霧氣一熏,隻覺頭暈目眩,連忙催動畫龍術,周身浮現出金色龍鱗,硬生生撞開霧陣。

兩人你來我往鬥在一處,二龍劍劈開雲霧時,劍氣掃斷了崖邊三株千年古鬆,斷口處滲出鬆脂,竟如鮮血般殷紅。落魄鐘轟鳴作響,震得玉柱洞前的瀑布都斷了水流,濺起的水珠落在玄黃息壤上,頓時騰起陣陣青煙——那是息壤沾了爭鬥戾氣,竟有幾分受損的跡象。彭遵見狀心頭一緊,收了鐘便要罷手,黃龍真人卻冷笑一聲:“怎麼?怕了?”

這場爭執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洪荒。崑崙山玉虛宮的九龍沉香輦上,元始天尊指尖撚著的白玉如意泛著寒光,座下十二金仙垂首侍立,無人敢出聲。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黃龍雖失了分寸,卻也是護我崑崙體麵。傳令下去,緊閉山門,非奉法旨不得下山,免得被些旁門左道汙了清修。”說罷,如意輕揮,殿外頓時升起萬丈金光,將整座崑崙山罩得嚴嚴實實。

碧遊宮的紫芝崖前,通天教主正親手澆灌著那株萬年紫芝,聽聞訊息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他望著崖下數萬弟子,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同為鴻鈞老祖門下,本是同根生,何必因門戶之見動怒?”可話音未落,便見多寶道人踏前一步,紫金冠上的流蘇因怒氣微微顫抖:“師尊息怒!那黃龍真人明知道玄黃息壤是您向元始師伯求來的機緣,卻故意刁難彭遵師弟,分明是冇把您放在眼裡!”

金靈聖母也上前道:“弟子聽聞,崑崙弟子私下都稱我截教為‘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此次若不嚴懲,日後我教弟子怕是連終南山都不敢踏足了!”她話音剛落,身後便響起一片附和之聲,趙公明握著定海珠的指節已泛白,三霄娘孃的法寶金蛟剪在袖中隱隱作響。

通天教主沉默半晌,玄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遠處崑崙方向那片金光,忽然抬手道:“多寶,你去終南山重整玄黃息壤,再取我‘誅仙劍陣圖’拓本帶去——若崑崙再有人尋釁,不必回稟,直接佈陣!”

這話一出,碧遊宮眾仙頓時精神一振。多寶道人接過陣圖時,指尖都在發顫,轉身便帶著百名弟子駕雲而去。崖邊的紫芝似有感應,忽然綻開九朵紫花,花蕊中竟浮現出劍影刀光。

而此時的崑崙山下,一道青影正悄然離去。黃龍真人雖被師尊訓斥,卻仍憋著口氣,他望著終南山方向冷笑:“旁門弟子也敢稱大道平等?且讓你們看看,什麼是天規秩序!”說罷,他化作一道金光,竟往朝歌方向去了——那裡,商紂王的摘星樓正妖氣漸盛,或許正是他“正名”的好機會。

終南山的雲光洞外,斷裂的古鬆旁已生出新枝,隻是那新枝上的針葉竟帶著淡淡的血色。玄黃息壤被重新鋪好,卻比往日多了層晦暗之氣。一場看似尋常的爭執,已在闡截兩教之間埋下更深的裂痕,而這裂痕中滋生的戾氣,正順著崑崙山脈的清氣,悄然蔓延向整個洪荒大地。封神之戰的硝煙,尚未燃起便已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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