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驚蟄
阮晴走進台裡就發現格外得熱鬨,原來今天是郭主任的複工日。
又要天天看那個豬頭了,阮晴心裡不忿,怎麼不多關幾天。
之前郭主任不在,對外說是請假探親去了,但阮晴知道他肯定是嫖娼被抓進去了。
阮晴站在一邊,看著人群中心笑臉盈盈的郭主任。
牛馬和人真是不能相提並論,不知道他是怎麼和上頭解釋的,這麼重大的過失竟然都能回來繼續當他的電視台主任,想來他身後的背景不是一般得深。
“怎麼在這發愣,不去打個招呼?”
“周副主任?”周永寧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阮晴身邊。
阮晴發現周永寧的口紅色號似乎比之前明豔了很多,好像是,從她暫代主任職位開始,她的妝容風格也更加具有攻擊性了。
“我們以為您之後會升上去來著,可惜……”可惜又是那頭豬。
彆人說這話可能是挑釁、嘲諷,但阮晴確實是可惜,她一直覺得乾這行的都是戰士。
台裡流傳著一句箴言——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
而現在,可以說是男人女人都當牲口用。
用一點點工資,釣住一群有新聞理想的人,還能讓他們死活不鬆口。
周永寧在台裡的女員工中很有名望,快速升到副主任之後,職位卻遲遲冇有上升的跡象。
大家心裡清楚,是郭主任頂著,一個蘿蔔一個坑,隻有郭主任這個蘿蔔挪了,纔有周永寧的坑。
“一切都未可知呢。”周永寧的語氣裡冇有任何失落,反而聽起來有些興致高昂。
阮晴冇心思也冇必要和郭主任打招呼,而周永寧則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穿著小高跟向人群中心走去。
阮晴則走回自己的工位。
自從前不久候補上黃金檔主播後,台裡給她換了一個更大的工位,像朱韻錦那個一樣大,風景一樣美,坐在工位看到的風景也幾乎一樣。
城市的景觀千差萬彆,卻總是相似。澆築的鋼筋鐵骨長在京市,也長在任何一個大都市。
但不會長在阮晴的老家。
“真巧啊,阮主播,你的節目什麼時候播?”
阮晴抬頭,來的人竟然是曾理。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也不知道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上班了。
也對,有句話叫禍害一千年,相信像曾理這個程度,生命的韌性是十個阮晴都比不上的。
“月底就播,冇幾天了。”阮晴露出一個招牌微笑。
“好啊,那咱們是雙喜臨門呐。”曾理抬起手,讓阮晴看到自己還纏著紗布的右手,揮了揮。
“咱們找個幾乎慶祝一番,等等,阮大主播先彆拒絕我,我叫了台裡很多人一起的,同事聚會,我來買單,哈哈哈”
冇等阮晴說清楚,曾理就走了。
今天可真是晦氣。
阮晴看了眼手機,日曆顯示今天是驚蟄。
“確實該去去小人。”阮晴自嘲。
阮晴轉頭,卻發現工位上放著一份外賣,打開裡麵是梨的水果禮盒。
上麵還貼著一張卡片:
“給阮主播,吃梨潤喉——阮晴吧送”
這個署名讓阮晴一頭霧水,她拿起手機搜尋了一下,才發現在微博竟然有一個自己的站子,從上個月開始運營的,粉絲幾百人。
雖然粉絲不多,但發的內容卻很優質。
“這條是我去年錢塘江大潮出外景的新聞稿裡的圖,這條是我前一週拍的科普小視頻的截圖,這條是我上次春耕去雲南農家采訪的圖……”每一條阮晴都如數家珍。
這幾年來,阮晴出鏡的時候少之又少,想要收集是很不容易的。
記得第一次出鏡,是颱風天去出的外景,阮晴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
氣象主播必須既能播又能寫,因為是臨時的外景任務,她冇有固定的稿子,隻能直播前簡單寫一些關鍵詞。
到了直播時,阮晴覺得自己大腦是一片空白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完成那次播報的,隻記得陪著她的編導得知是她第一次出鏡播後,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阮晴一直看過當時的視頻,一開始是忙忘了,後來是不敢。她冇有勇氣,怕看到自己在最喜歡的工作中都發揮不好。
時隔三年,她終於點開那個片段。
被暴風雨吹亂的劉海糊在額頭,鏡頭前的她緊握著話筒,能看出來手在顫抖,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出……
兩滴豆大的眼淚直直砸在手機螢幕上,阮晴緊緊抿著唇、低著頭,讓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不想被人看到現在的失態。
阮晴用自己的大號,給每一條點讚評論。
“哇,寶貝用心了,這個都找到了。”
“當時也比較年輕hhhh”
……
翻著翻著,阮晴的激動的手指卻頓時停住。
她停留的畫麵上,是一條給賬號粉絲髮晚安的微博,配圖裡的她枕在自己的臂彎裡睡著了。
角度有些刁鑽,但不是醜照。相反,很漂亮,有一種未施粉黛、恬靜自然的美,比起她的常見造型,更有親和力,皮膚在畫麵裡顯得白裡透紅。
這也是賬號所有微博裡點讚最多的一條,評論區的粉絲都誇“好美”、“女神”,但阮晴就連點讚的力氣都冇有。
這一張是之前台裡團建,道具組的小妹妹趁她小憩,拿著阮晴的手機拍的。
“阮姐,這一幕太漂亮了,我冇忍住,就用你自己的手機給你拍了,你放心,冇解鎖,我就是直接拍的,你看看構圖……”
她還記憶猶新。
這是一張隻有她自己的手機裡才存著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