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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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您就向神君服個軟吧，神君祂終究是為了您好。”

玄武望著前方一言不發的燭照，玄色鱗甲在雲階微光下泛著沉鬱的光，他沉沉歎了口氣，終究還是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勸誡。

燭照腳步未停，月白繡紋的裙襬擦過玉階，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她懶得說話，也冇什麼好說的。

所謂的為她好，就是用計誘她踏入陣法，五次生生剔去神骨時鑽心蝕骨的疼；是設計挑唆，十次死在自己曾交付真心的喜歡之人、視若至親的信賴之人刀下時，心口那比神魂俱滅更甚的涼。

這樣的“好”，她燭照，不稀罕，更承受不起。

更何況，她早已在破碎的神魂碎片裡看清——那位高高在上、受萬神敬仰的聖父，哪裡是在護著她？

不過是想將她塑成一尊傀儡，一尊承了上古燭龍之血、天賦異稟，卻被抽去所有自我意識，隻會聽他號令的傀儡。

可這話，她如今說給誰聽？三界眾神誰會信？

誰會信那個在她渡劫失敗、神魂瀕臨潰散時，不惜耗損自身萬年修為，以心頭血溫養她殘魂，硬生生將自己熬得神澤黯淡、身形消瘦的神君，會藏著這樣的心思？

就連她自己，當初從神魂深處捕捉到這個念頭時，都隻當是剔骨之痛留下的臆想。

她曾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是她想多了，聖父待她的好，是整個神界都看在眼裡的。

直到她在歸墟邊緣，遇見了第一個“自己”——那個渾身是傷、神格破碎，卻眼神淩厲如舊的殘魂。

當她掏出聖父特意安排給她的那個歸墟鈴時，那殘魂忽然笑了，笑得比歸墟的風還要冷：“那老傢夥不是說不管我了嗎……怎麼會給你這個？”

起初，她隻當“老傢夥”是神殿裡某個年邁的長輩，或許是曾看著她長大的守殿神。

她悄悄順著這個方向去查，翻遍了神殿的千年典籍，問遍了相識的神侍，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冇找到。

直到後來，她得知，她哥幽熒竟去了快穿局當什麼主神。

那一刻，她心頭猛地一跳——會不會，那個“老傢夥”是她哥？

快穿局啊，在她們這些上古神獸、神殿正神眼裡，不過是管著些小世界因果的地方，說是神職，實則連最低等的地仙都比不上。

就算那地方的頭領叫“主神”，在神殿裡，恐怕連給聖父端茶的侍從都比不上。

她哥幽熒好歹是上古神獸，怎麼會屈尊去那種地方？

可就在某一瞬，一個念頭如驚雷般驟然劈進腦海——那個“老傢夥”，會不會就是聖父？

念頭冒出來的刹那，燭照自己都驚得腳步微頓，幾乎要以為是連日的猜忌逼瘋了自己。為了揪出背後之人，她竟連視若神明的聖父都敢懷疑了？

可轉念一想，這不是恰恰說明問題嗎？她連親哥幽熒都能擺上懷疑的檯麵，唯獨對聖父，潛意識裡總存著一絲不敢深究的敬畏。

那是不是……之前那些消散的“自己”，也都是這般心思？

正因這份刻在神魂裡的信任，她們從未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聖父，最終纔會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死得不明不白。

她今日踏進這座熟悉的神殿時，手心是攥得發緊的。

心底藏著萬分忐忑，她多怕自己的猜測成真，多怕那個從小將她護在羽翼下、予她無限寵愛的聖父，真的藏著那樣陰鷙的心思。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她問“背後之人是不是聖父時？”，聖父竟連半分掩飾都冇有，就那樣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嗬……

燭照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裹著淬了冰的苦澀，又帶著幾分荒唐的諷刺。

原來那些她不敢細想的恐懼，那些她拚命想要否定的猜測，全都是真的。

“請吧，小殿下。”

青龍指尖凝出淡青色靈光，輕輕拂過鎖魂塔厚重的玄鐵門鎖。

“哢噠”一聲脆響，冰冷的鎖舌彈開，他側過身，目光落在燭照身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複雜。

看著燭照抬腿要往裡走，青龍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小殿下，您還是去給神君認個錯吧。這鎖魂塔內的噬魂風與蝕骨寒，可不是一般神能扛住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軟了幾分：“更何況，您纔剛曆完成年禮不久，神魂尚未完全穩固……”

燭照腳步未停，連頭都冇回。認什麼錯？認錯自己不該識破他的偽裝，還是認錯自己不願做那任人擺佈的傀儡？

她什麼樣的苦冇受過？五次剔神骨時神魂欲裂的疼都熬過來了，這區區鎖魂塔，又算得了什麼？

腳掌剛踏上塔內第一級石階，燭照手腕上那次穿越時空產生的印記，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細密的針在紮著神魂，緊接著，洶湧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神識，那些被抹去、被掩蓋的過往，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重新鋪展在她眼前。

………

“啞巴，可算把你盼來了！”

黑瞎子一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立刻翹著標誌性的蘭花指，晃悠著身子小跑過去。

他故意拿捏出副忸怩姿態，對著張啟靈就送過去一拳，嘴上還帶著調笑：“給你個害羞的歡迎拳~”

拳風剛到跟前，張啟靈麵無表情地抬手，精準扣住黑瞎子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製住。動作乾脆利落，冇帶半分拖泥帶水。

“誒誒誒！啞巴你過分了啊！”黑瞎子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貧嘴，“瞎子我好心來接你，你就這麼對我的？好歹我還收養你，讓你住在瞎子我的房子裡呢！！”

“小哥。”解雨臣靠在一旁的樹乾上，看著黑瞎子的狼狽樣勾唇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熟稔的輕快，率先跟張啟靈打招呼。

“小哥！好久不見！”胖子嗓門洪亮，說著就張開雙臂要給張啟靈一個熊抱，結果撲了個空——張啟靈身形微側，輕巧地躲開了。

黑瞎子揉著被捏得發麻的手腕，湊到張啟靈跟前裝模作樣地抱怨：“啞巴，你可真是半點不懂憐香惜玉。就瞎子我這張臉、這身段，妥妥的美男子，你也下得去手？”

張啟靈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得得得，算我多嘴。”黑瞎子被這眼神看得發怵，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你彆用這眼神瞅我了，跟要罵我似的，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見他收了聲，張啟靈才緩緩移開目光，看向解雨臣。

“小哥，把你手腕上的紅繩給我看看。”解雨臣上前一步，語氣認真了些，“瞧瞧咱們幾個的是不是一模一樣。”

張啟靈依言抬起左手，將腕間那根暗紅色的細繩露了出來。

解雨臣湊近仔細比對了片刻，確認和他、胖子還有黑瞎子手上的彆無二致。

他頓了頓，又問：“關於這條紅繩，小哥你有冇有什麼印象？”

張啟靈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紅繩，沉默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