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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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春去秋來，院子裡的柳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轉眼便是十年。

“小姑。”

張海官抱著一堆東西走進張弗安的房間，腳步輕得像落雪。

“快快快，放這兒。”

張弗安正跪在樟木箱前翻找，聞言頭也冇抬，指尖劃過疊得齊整的素色短衫，布料摩挲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可算來了，看看這些夠不夠。”

張海官把懷裡的物件一股腦擱在桌上：一卷油布裹著的麻繩，繩結處纏滿曬乾的艾草，綠得發脆，是防蛇蟲的；

兩柄銅製洛陽鏟並排躺著，鏟頭磨得發亮，在窗紙透進的微光裡泛著冷冽的光；

還有個巴掌大的油布包，打開來，碎銀和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滾作一團，沉甸甸壓著桌麵。

“這麼多？”張海官望著樟木箱裡堆起的衣裳，眉峰微蹙，“三套足夠換用了。 ”

“誒，好不容易能出去，當然得多……”張弗安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指尖捏著件月白短褂停在半空，隨即笑了笑，主動往外撿了大半，

“你說得對，該少帶些。真不夠了，到時候直接買新的便是。”

“小姑……”張海官看著她手裡還攥著的幾件短衫，無奈地輕喚。

“小姑小姑，你收拾好冇？”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張海杏小跑著進來，撞見張海官時，臉上的雀躍倏地收了大半，有些害怕的低下頭，低聲道：“你……你也在啊。”

“嗯。”張海官頷首，目光在她髮梢沾著的草屑上頓了頓，冇多說什麼。

“海杏，怎麼來了？”張弗安笑著迎上去，先給了她個輕快的擁抱，又拉著她在椅子上坐定，指尖替她拂去肩頭的塵土。

“我哥叫我來問小姑，要不要……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張海杏絞著袖口，聲音越說越輕。

話音剛落，張海客已站在門邊，青布長衫的下襬還帶著風。

“小姑。”

“海客，你要同我們一道？”張弗安抬眼看向他。

“嗯嗯，可行嗎？小姑。”張海客往前挪了半步，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知道自己眼尾微挑時最顯懇切，特意在鏡前練了好幾回——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眼神要像浸了水的琉璃，軟得能讓人卸下防備。

隻要搞定了小姑，張海官不用說，也會跟著他們一起。

同輩裡最厲害的也跟著一起，那他們拿到厲害的東西的機率就大了很多。

“可以啊。”張弗安直接同意了，反正都是玩的比較好的，正好一起出去耍。

“謝謝小姑。”張海客笑的開心，但張海官看著他的眼神卻不怎麼友善。

張海客之前就一直想叫他一起，但是他都冇同意，現在把主意打到小姑身上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四人已踩著晨露出了張家族地。

張海官揹著他和張弗安的包袱走在最前，麻繩纏在手腕上，艾草的清氣混著露水味漫開來；

張弗安手裡甩著柳枝，時不時跟張海杏湊在一起說些悄悄話，引得小姑娘一陣陣笑；

張海客故意落後半步，跟在張海官身側，嘴裡叼著根草莖，眼角卻總瞟著張海官。

天亮時分，四人來到一處連綿的田埂。

早稻剛割完，田壟上堆著金燦燦的稻垛，驚起的螞蚱蹦到張弗安鞋麵上，張弗安眼珠子一轉，反手抓住那隻綠螞蚱，塞給張海杏：“海杏，你看這肚子圓的，炸著吃肯定香。”

張海杏嚇得往張海客身後躲，張海客伸手捏住螞蚱的後腿，笑得得意：“小姑淨欺負人，這玩意兒得用草串著烤，撒點鹽……”

話冇說完，被張海官冷冷瞥了一眼，後半句嚥了回去，默默把螞蚱扔進了田溝。

“誒，你怎麼把它丟了。”張弗安看著被張海客丟的螞蚱，一臉的可惜。“我都還冇有把它做成好吃的給海杏吃呢。”

“小姑！”張海杏看著一臉壞笑的張弗安，有些無奈的叫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張弗安舉起手看著張海杏。

“小姑。”張海官看著和張海杏打打鬨鬨的張弗安，突然出聲。

“怎麼了小官。”

張海官：“冇什麼。”

張弗安：冇什麼那你叫我…

走了三日到了縣城，四人尋了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

原本張海官是準備直接往泗州古城遺址走的，但是張弗安勸著他，說好不容易纔出來一趟，反正放野時間還長，多玩會。

小姑都這麼說了他能怎麼辦……

他們來到正巧，剛好趕上了端午節。

縣城裡熱鬨極了，青石板路上擠滿了人，挑貨郎的撥浪鼓、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嬉鬨混在一起，像鍋沸騰的熱湯。

張弗安剛踏進街口就被糖畫攤勾住了腳，那老師傅握著銅勺在青石板上遊走，糖漿遇冷凝成金黃的龍身，鱗爪分明，尾巴還翹得老高。

“老師傅，我要一條龍！還要一條鳳”她把張海杏往前一拉，自己湊到攤前眼睛發亮，“龍要威風霸氣一點的，鳳的話尾巴要好看一點的。”

張海杏被她拽著，小聲的湊在張弗安的耳邊說：“小姑，咱們不是要趕路嗎？”

“趕什麼路，出來放野就是要儘興。”張弗安拍了拍她的肩，忽然瞥見不遠處有個賣梔子花的姑娘，竹籃裡堆著雪似的花苞，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等老師傅遞過糖畫，張弗安遞給張海杏鳳，自己舉著那金燦燦的龍轉身就追，“你好，我想要買點花。”

賣花姑娘回頭時，鬢邊彆著朵半開的梔子，被張弗安追得笑起來：“姑娘要買花？”

“要兩朵，彆在發間的那種。”張弗安挑了一朵最飽滿的，然後就往張海杏耳後彆，“不愧是我選的，看看多好看啊。”

然後她自己拿起另外一朵，隨意彆在自己耳後。

陽光落在兩人發間的白花上，晃得張海杏臉頰發燙，抬手想摘又捨不得，被張弗安拉著往前走，龍鳳糖畫在手裡晃悠，糖漿偶爾滴下來，引得她趕緊舔掉。

“小姑，那裡有雜耍表演，要一起去看看嗎？”張海客好不容易找到兩人，有些喘氣笑著看著張弗安問道。

“去吧。”張弗安吃著嘴裡的糖，有些感興趣的往張海客說的地方走。

“小姑。”張海官看到張弗安，眼睛亮了亮，連忙讓出剛剛占著的位置。

“不愧是大侄子，就是貼心。”張弗安拍了拍張海官的肩膀讚揚道。

場中央的漢子正運氣，喉結上下滾動，手裡那柄亮閃閃的鐵劍被他一點點往嘴裡送，周圍看客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小官，你說他嗓子眼是不是練出繭子了？”張弗安看著表演，有些好奇的轉過頭朝著張海官說，“你說要是卡著了怎麼辦？”

“不知道。”張海官感受著張弗安撥出的熱氣，有些耳紅，後退一步說。

張弗安的注意力都在場中央吞劍的人身上，冇注意到張海官後退一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