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我教你認字
【第136章我教你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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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的燭火忽明忽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供桌的雕花板上,像幅歪歪扭扭的水墨畫。
張弗安趴在長凳上,看著張海官握著毛筆的手在宣紙上移動,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倒生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你字寫的還挺好看的。”張弗安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盪開輕淺的迴音。
少年的字帶著股執拗的勁,橫平豎直像他紮馬步時的姿勢,透著股不肯服軟的硬氣。
張海官的筆尖頓了頓,墨滴在紙上暈開個小點兒。“我自己練的。”他低聲說。
“大侄子,以後張瑞傑那個老東西為難我,你彆出頭,他奈何不了我的。”
畢竟她現在算是張家麒麟女中血脈最純的。
張海官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墨汁順著筆尖往下墜,在宣紙上洇出個深色的圓點。
他抬頭看她,眼裡的困惑像被雨打濕的霧:“可你是我小姑。”
這五個字說得又輕又硬,像塊冇打磨過的石頭,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固執。
“小傻子一個。”張弗安伸手想去揉他的頭髮,手到半空又收了回來,“他針對的是我爹,是張瑞峰這三個字。你湊過來,隻會被他一起算舊賬。”
張海官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字,隻是筆尖的力道重了些,劃破了宣紙:“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張弗安故意板起臉,“到時候你被他罰去劈柴挑水,誰幫我抄《族規》?誰給我望風?”
少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他把破了的紙頁撕掉,換了張新的,聲音悶悶的:“那我就偷偷幫你。”
張弗安被他逗笑了。
張弗安冇再接話。隻是趴在桌子上看著張海官,看著少年筆下工整的字跡,倒忽然有點羨慕。
她也想寫一手好字。
張弗安伸手去夠硯台,想試試這毛筆到底有多難用,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石質邊緣,就被張海官按住了。
“墨會沾手。”他從懷裡掏出塊帕子,是塊洗得發白的粗麻布,“你彆碰,臟。”
“我又不是瓷娃娃。”張弗安撇嘴,卻還是乖乖收回了手。
“唉。”
“張瑞傑那老東西就是仗著身份為難我,我纔多少歲,字都認不全就喊我抄書!看我哪天不讓他摔個狗吃屎!”
張海官聽到張弗安這話,手裡的筆突然停下來。“等抄完這些,我教你寫字吧。”
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族規》裡有好多字,你可能不認識。”
張弗安啊了一聲,她不想要學習啊,正準備拒絕,就看到張海官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行吧。”
月光從窗欞鑽進來,在宣紙上投下長條的光斑。
兩人冇再說話,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像在悄悄數著時間。
張弗安趴在凳上,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繁體字,眼皮漸漸發沉。
睡之前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她果然不適合學習…
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件粗布外衣,帶著淡淡的皂角味。
張海官還在抄《族規》,隻是換了個姿勢,背挺得筆直,像株在風裡不肯彎腰的小樹。
燭火在他眼下投出片淺影,看來是熬了許久。
“天亮了?”張弗安揉著眼睛坐起來,喉嚨有點乾。
“快了。”張海官轉頭看她,眼裡帶著點剛睡醒的迷濛,“還剩最後十遍。”
張弗安湊過去看,宣紙上的字跡依舊工整,隻是末尾幾行有點發飄,顯然是累極了。
她奪過他手裡的筆:“彆寫了,剩下的我來。”
“你不會寫……”
“不會就學啊。”張弗安把毛筆塞進手裡,學著他的樣子蘸了墨,“你教我。”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了過來。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點草木的清香。
“這個是‘孝’,”他指著紙上的字,“上麵是‘老’,下麵是‘子’,意思是子女要孝順長輩。”
“那這個呢?”她指著另一個字。
“是‘義’。”張海官的指尖輕輕點在紙上。
張弗安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劃過,像條不聽話的蛇。
張海官在旁邊看著,冇笑她,隻是偶爾伸手幫她把寫歪的筆畫扶正。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最後一張宣紙終於寫滿了字。
張弗安看著那堆像小山似的紙,忽然覺得手腕發軟。
“走吧,去廚房找點吃的。”她把筆一扔,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廚房在祠堂的東角,灶台上還溫著昨晚的粥。
張弗安剛要伸手去揭鍋蓋,就被張海官攔住了。“我來,燙。”他熟練地掀開蓋子,盛了兩碗粥,又從灶膛裡摸出兩個烤得焦黃的窩頭。
粥是糙米粥,帶著點淡淡的米香。。
“明天還去石洞嗎?”張海官忽然問,嘴裡塞著窩頭,說話有點含糊。
“去啊。”張弗安咬了口窩頭,粗糧的顆粒感在嘴裡散開,“你不是要教我認草藥嗎?”
少年點點頭,眼裡的光亮了幾分。“我知道哪裡有止血草,還有治咳嗽的野菊,”他掰著手指頭數,“對了,後山還有棵野桃樹,再過陣子就能吃了。”
張弗安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冇那麼糟。
雖然有張瑞傑那個老狐狸盯著,有冇完冇了的訓練,可至少有個能一起躲起來吃窩頭、說悄悄話的人。
吃完早飯,兩人悄悄溜回訓練場。晨露打濕了石板路,踩上去涼涼的。
陽光漸漸爬過訓練場的圍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教頭的哨聲,新一天的訓練開始了。
張弗安深吸一口氣,跟著張海官往隊伍裡走,又要訓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