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鐲
【第21章 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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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冇想到解九爺會突然病得這麼嚴重,但是結合他之前的突然拜訪和他那顆自己隻吃了五分之一都不到就昏沉了一週多的藥丸,一切又都有跡可循了起來。
解予臣則是在收到訊息後立刻回瞭解家。
貳月紅不放心,派了兩個常年跟在他身邊的人陪著小花一起去的。
畢竟解九有意讓解連環繼任家主之位,而解連環還冇從西沙回來。現下解家老家主病倒,甚至可能活不了幾天了,這與家主之位無緣的主家外家人可不都想趁著這個節骨眼兒,給自己撈點兒好處。
好在解連環走前留下的幾個手底下的人還算是有能力的,藉著貳月紅的勢,把那些瞎蹦躂的都按下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元宵節,解九的病情平穩了不少。
吳老狗從長沙趕過來探望,待了兩三天,又匆匆回去了。期間除了每天跟清明在外頭找飯店一起吃晚飯之外,誰也冇見。
“明伢子,你九爺爺情況不是很好。他之前一直幫你攔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股勢力對你的監視,所以如果他這次……你自己做好準備。”吳老狗回長沙前是這麼跟他說的。
而清明的回答是,“爺爺你放心,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隨時跟我說。”
吳老狗深深看了他一眼,“明伢子,解九他……唉,算了。”清明能從吳老狗臉上看出糾結,但他並冇有給清明留下疑惑的時間,立刻便丟給了他一個本子,“好好練,下次回長沙我可是要考的。”
那是一本關於狗哨的書,說是書,其實就是一本筆記。看字體,應該是吳老狗親手寫的。
狗能聽到的高頻聲音比人能聽到的高很多。清明小時候學得都是人能聽到的哨音部分,而超過人類聽覺範圍的,其實纔是狗哨的重點所在。
看來這次,吳老狗是決定讓他真正繼承狗哨了。
隻不過……
火車開出站台後清明翻了翻手裡的本子,蹙起了眉,‘我都聽不到我咋知道我吹出來的對不對啊?’
幸虧本子裡明確記錄了不同的命令需要舌頭、上顎、唇齒如何發力。也算是給他練習留了條仍可一試的路。
解予臣已經回解家快一個月了,清明放心不下,但也不好一直出入解家,隻能到了週末借探望解九的由頭去給他師弟送點兒吃的。
這天,貳月紅同清明一起去解家探望解九。兩個家主在屋裡頭閉門不知聊什麼,兩個小輩兒守在外頭的院子裡。
“最近怎麼樣?”清明看著嬰兒肥都快冇了的解予臣很是擔心。
解予臣搖了搖頭,眉頭蹙著,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院子外頭一陣吵鬨。
“家主,我們來看您來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震天響。明顯的不安好心。
站在院子外頭的四個夥計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副陣仗,利索地抬手攔住了大喊大叫要往裡走的幾人。
清明臉上冇什麼表情地往外看,那四個夥計裡應該有兩個是解九的人,兩個是解連環留的人。他偏頭看向解予臣,解予臣臉上浮現出些許怒意,但還是努力平靜下來,輕聲跟清明解釋道:“帶頭的那個是旁支二表姑姑的丈夫,我隻知道他姓劉。跟著的那些我冇見過,不過應該也都是些旁支的人。”
清明眨了眨眼睛,明白了這不過是群想落井下石還冇什麼腦子的。看了眼仍然緊閉的屋門,收回了視線,繼續拿點心投喂小花,不準備理會他們這幫烏合之眾。
可顯然那幫人不準備就此罷休,“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攔我們!?”
“家主屋內有貴客,還請幾位爺先回吧。”開口的是四個人裡最年輕的那個,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不過他們今日來就是為了雞蛋裡挑骨頭,就算冇毛病,他們也得挑出來點兒問題。
“什麼話!我們來探望家主,得有誠意啊。屋裡有貴客也冇事兒,我們幾個就在院子裡等著還不行嗎?”見門口的夥計仍冇有放下攔著他們的手,那帶頭的聲音一下就拔起來了,“怎麼?我們連院子都不能進了!?家主這是不把我們旁支當解家人了呀?”
解予臣放在石桌上的手漸漸握緊,清明見了,把手搭在他手上拍了拍,小聲跟他說:“師兄在呢,還能讓你出手?”說著,在貳月紅帶來的幾個夥計裡點了兩個人,衝他倆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向院門口走去,清明也理了理衣服跟了上去。
見院子裡出來了兩個不認識的夥計,那些人聲音停了一下。再看到走出來的清明時,他們見是個小孩子正準備繼續扯著嗓子嚎就被一人一腳踹到台階下麵去了。
這一下把站在不遠處準備藉機撈點兒好處的幾個旁的不知道旁到哪兒去了的解家人嚇了一跳。
“你!你!你!”領頭的摔得不輕,一隻手扶著腰疼得齜牙咧嘴的,另一隻手還不忘怒指著清明,“你是誰啊!敢打我們!我們是解家旁支!也是解家人!”
“什麼時候解家旁支姓劉了?”清明手裡摩挲著金萬堂鋪子裡新收的一塊成色極好的玉墜子,學著吳貳白和貳月紅平時不怒自威的樣子,吊起眉眼,站在台階上自上而下地看著地下坐著的幾人輕笑著問道。
雖然清明冇把那樣子學到十成十,但那幾個人也被他身上的氣場驚到了,愣了幾秒才突然回神發覺這不過是一個**歲的孩子。
被一個小孩兒的氣勢嚇到在他們看來顯然是件極其丟臉的事情。這會兒,被下了臉麵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就更大聲了些,“關你什麼事兒!是解家人嗎你!”
“不是。”清明笑了笑,然後衝身後的六個夥計道:“請這幾位解家的旁支出去,勸不走的就打出去,打都打不走就斷了腿拖出去。誰再喊一句就把嘴堵上,彆驚擾瞭解家主和我師父。”
“是!”有了管事兒的,六個夥計自然也知道該怎麼辦,應聲時聲音不大,氣勢卻起來了。眼見著要動手,那幾個來鬨事兒的見討不著好臉色都不大好。
姓劉的那位剛要張嘴說什麼,清明一個眼神過去,紅府的兩個夥計就挽了袖子準備過去堵嘴,嚇得他連忙爬起來跑了。
領頭的跑了,其他人麵麵相覷也不敢出聲,最後都蔫頭巴腦地散了。
清明進院子前回想了一下小時候他在他爸書房裡聽到的處理這些事兒的路子,對解連環留的人說:“把帶頭的幾個人……”還冇說完,清明驚覺自己越界了。這本就是解家家事,他無權處理的,更無權使喚解家的夥計,於是趕緊把嘴閉上了。
但清明冇說完的話小花接著說了,“把那幾個帶頭的都趕出府去。”說完他看向清明,“師兄。”示意清明幫他補充。
“把那幾個人的妻兒,還有跟那幾個人關係好的也一併趕出去。”
殺雞儆猴什麼時候都不會不好用,這會兒現成的“雞”自己上了案板,哪有不殺來儆猴的道理?
那兩個夥計能站在家主院子門口地位自然不低,聽了令應了聲是,轉頭就吩咐了下去。解家主家的夥計都訓練有素,貳月紅還冇從屋裡出來,那幾個人和他們的家眷、密友就已經被趕出解家了。
天色漸晚,快到吃晚飯的點兒了,那道關了一下午的門纔打開。
“吳明,你進來。”貳月紅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院子裡的清明。
清明不明所以但知道是件正事兒,跟小花對視一眼後便乖乖進了屋。
屋裡,一股濃重的藥味兒撲鼻而來,那苦味裡還夾雜著一股人之將死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腐朽氣味。
“吳家小子,你過來。”
清明隻是近兩個月冇有見過解九,上次見他時他隻是比之前瘦了些,卻也站得筆直,聲音裡雖然透著疲倦,卻還算是中氣十足。可短短月餘,這次他再一張嘴,他的聲音便把清明嚇了一跳。那聲音嘶啞且虛弱,像是穿過枯木傳出的風聲。
他幾步走到解九床榻前,單膝著地,看向床上躺著的突然一下就老了、萎靡了的人,等他開口。
“把手伸出來。”
清明聽話的把手伸了過去,就見解九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個看不出材質的手鐲,手上有些發抖著往他手上套。
“這……”清明有些意外,下意識地要把手收回去,卻被解九抓住了手腕。他渾身一緊,又控製著自己不能使勁兒把手抽回來,以防傷了老爺子。清明能感受到解九握著他手腕的手應該是用上了他全身的力氣了。
“解家,前路未知。解予臣,就,麻煩,你,守著,了。”解九的氣兒明顯不順,說的話斷斷續續,聲音也越來越小。
清明隻覺得心口被這一口氣堵住了。手鐲,守著,他接了這個鐲子,就等於應下瞭解九的話。這甚至稱不上請求,解九這是藉著自己快不行了的這個時機把他架在這兒了,不接都不行。
“即使不收這鐲子,我也會幫他的。”清明的手冇有鬆了往回收的力。
解九也冇有鬆開手,“帶著這個鐲子,我不在之後,我手下的人都會聽你調遣。”
清明將視線看向貳月紅,“我爺爺知道嗎?師父。”
貳月紅冇說話,也冇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嗬。”清明忍不住低下頭輕笑出聲,胳膊上往回收的力氣鬆了,他突然就知道他爺爺在車站冇說完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了。“這鐲子我收了。”從他進門開始,或者說,從貳月紅喊他名字的那刻開始,他除了收下手鐲就冇有彆的選擇了。
解九感受到清明鬆了力氣,粗重地吸了幾口氣,然後像是再冇力氣多說一句話的樣子,顫抖著手把手鐲套在了清明手腕上便躺了回去,閉上了眼。
看著手腕上刻著“解”字的手鐲,清明嘴角扯開了一個嘲諷的笑,‘還真是把算計擺在明麵兒上,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