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切,都是命。”

【第284章 “一切,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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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孃娘,就算陛下顧念父子之情,景王卻未必。”

皇後盯著老太監,半晌不語。

老太監躬身跪下,向皇後行了個大禮,額頭抵著青石板,“老奴這條命是皇後孃娘給的,若皇後孃娘不嫌棄,老奴願為皇後孃娘與太子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皇後仰頭望著明月,悲慼的笑了。

“本宮機關算儘,終究是逃不開這命啊。”

若有來世,她絕不再踏入這深宮。

瓊華殿。

夜色漸深,暑氣消散,涼風習習,吹得殿外的守衛頻頻犯困。

巡邏的守衛頭領路過,輕輕踢了踢犯困的守衛,“都精神點。”

犯困的守衛猛然睜開眼,一個個瞪起眼睛,挺直腰桿,應聲道:“是!”

頭領帶著人離開,不多會兒,一個老太監與一個小太監,拎著一隻食盒走上來,低著身向守衛行禮。

“老奴奉皇後孃娘之命,來給太子殿下送些糕點。”

守衛聞聲,緩緩抬眸,淡淡打量太監的臉,冇吭聲,也不放行。

自傅予淮被皇帝卸任監國之權後,就被皇帝軟禁在了瓊華殿內,失權冇多久,又逢沈獻謀反,皇帝下令將禮部所有官員抄斬,並對瓊華殿嚴加了看守。

老太監自然懂得禮數,他走上前,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塞到守衛手中,姿態卑微:

“叛賊沈獻兵敗,今日景王妃平叛歸京,時局已定,皇後孃娘隻是想給太子殿下送些吃食罷了,還望諸位能可憐可憐天下父母心,通融通融。”

守衛摸著那塊沉甸甸的銀錠,的確動容。

他們對視一眼,而後收下了銀錠,放了行。

“儘快。”

“自然。”

殿內,月光斜斜,傅予淮獨坐窗邊,思緒神遊,麵前的茶盞早已涼透。

沈靜語抱著披風走過來,不動聲色的搭在傅予淮單薄的肩上,“殿下,夜涼了。”

傅予淮回過神來,抬頭看她,眼中是她滿臉的落寞與憔悴。

他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沉默著。

自沈獻謀反出逃,皇帝將他們軟禁起來後,他們的日子變得更加艱難,刀架頸側的精神折磨,讓他們窒息無助。

沈靜語無神的盯著他的手,淚眼低垂,“殿下,臣妾最近總是噩夢頻頻,心中預感.....”

話音未落,手被他緊緊抓著,他打斷道:“莫要胡說。”

沈靜語淚眼婆娑,“殿下,我們該怎麼辦....”

傅予淮默然,他也不知該怎麼辦。

眼前,他已冇有翻身可能,唯有賭,以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賭一次皇帝的惻隱。

氣氛沉悶之時,宮人走上來,諾諾道:“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後孃娘身邊的順忠公公來了。”

二人偏頭,隻見一個老太監領著一個小太監前來,恭身向他們行禮。

“順忠給太子殿下,太子妃請安。”

沈靜語不動聲色抹掉眼淚,傅予淮則起身道,“順忠公公不必多禮,母後可還好?”

順忠淡笑著,“皇後孃娘一切都好,隻是記掛殿下,讓奴婢來送些您愛吃的點心。”

傅予淮對上順忠的眼睛,朝殿內的宮人們擺了擺手,宮人們識趣退下。

殿內,隻剩四人。

順忠臉上的笑頓時消散,撲通一聲跪下,“殿下,就在今日,景王妃平叛歸來。”

沈靜語聞言,整個人如同石化般,愣在原地,想要叫出聲,卻又害怕出聲,隻能捂著嘴,喉嚨裡顫顫的擠出兩個字,“父親....”

傅予淮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在想什麼。

順忠打量著他,又說,“方纔,同心殿那邊來訊息,說,說....”他的話音猶豫。

傅予淮眼皮子跳了兩下,張了張嘴,半晌才問出口,“說什麼。”

順忠望著他,突然頓首伏跪道:“說,說陛下大限將至,明日,便要召集文武百官交代後事....”

傅予淮聞言,隻覺渾身無力,搖搖欲墜,一旁的小太監連忙扶住他,“殿下,殿下....”

他緊緊抓著小太監的手,“父皇,父皇,當真.....”

順忠抬起頭來,“殿下,千真萬確。”

“如今,局勢已定,景王與景王妃又是那樣的心狠手辣,殿下又如此年輕,不該....”

話落,殿內氣氛沉了下去,爐中的香靜靜燃著。

良久,傅予淮喃喃問:“母後要如何....”

順忠對上他的眼眸,語氣堅定,“殿下,請隨奴婢離開皇宮。”

傅予淮盯著他,卻不答。

順忠看他不應聲,不免催促,“殿下,時辰不多了,快些走吧。”

傅予淮扭頭,看向身側的沈靜語,沈靜語神情迷茫,心裡卻清楚得很,皇後恨透了她,她是走不掉的。

她扯了個難看的笑,原來心中預感,不假。

“殿下,”順忠再次催促,“奴婢都打點好了,今夜,是最後是時機。”

沈靜語向他福了福身,“臣妾自小仰慕殿下,奈何情深緣淺,就此恭送殿下,願殿下平安順遂。”

傅予淮扯了個充滿嘲意的笑,“逃?又能逃到哪去。”

順忠張了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傅予淮伸手,抓著沈靜語的手,握在手心裡,“孤與你同在。”

他這二十幾年,蠢笨,懦弱,無能,一直被他們護在身後,今夜之後,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他該的,他若是再躲,那便不配這一聲“太子”。

沈靜語有些錯愕,“殿下....”

順忠望著他堅定的模樣,連連搖頭,“殿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景王與景王妃恨透了皇後孃娘,也絕不會放過您的....”

傅予淮卻麵不改色,“孤意已決,公公請回吧。”

“殿下可想好了?”

“嗯。”

順忠長長歎了一聲氣,緩緩轉身,走出了大殿。

殿內,傅予淮緊握著沈靜語的手,深情傾訴,“孤以前做過許多錯事,如今,再不願與你分開。”

沈靜語望進他眼底,心間動容,她輕輕踮腳,在他側臉落了一個吻。

傅予淮勾著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深深擁住。

他們彼此無言,卻勝過所有。

順忠回到鳳棲殿,將太子的原話向皇後複述。

“奴婢無能,未能完成皇後孃孃的使命,還請皇後孃娘降責。”

座上,皇後疲憊的撐著腦袋,輕輕朝他擺了擺手,沉沉歎氣,“一切,都是命。”

“你先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