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十九章德貝納姆小姐的證詞
走進餐廳時,瑪麗·德貝納姆小姐更堅定了波洛之前對她的看法。她穿著整潔的黑色小西裝,配著灰色的法國襯衫,頭上烏黑光滑的鬈髮梳得十分平整,行為舉止也像她的頭髮那樣沉著冷靜。
她在波洛和布克先生對麵坐了下來,眼含詢問地看著他們。
“你的名字叫瑪麗·赫麥厄妮·德貝納姆,二十六歲?”波洛先發問。
“是的。”
“英國人?”
“是的。”
“可否麻煩你在這張紙上寫下你的永久地址?”
她照做了,字跡清晰易辨。
“現在,小姐,你對昨晚發生的案子有什麼要說的嗎?”
“恐怕我沒什麼能告訴你的,我上床睡著了。”
“小姐,這列火車上發生了一起命案,你感到難過嗎?”
這個問題真是出人意料,她灰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我不太懂?”
“我問你的這個問題非常簡單,小姐。我再說一遍,這列火車上發生了一起命案,你感到難過嗎?”
“我沒往這方麵想過這個問題,不,我說不上難過。”
“一樁謀殺案——對你而言是很平常的事嗎,嗯?”
“自然,發生這種事是讓人不舒服。”瑪麗·德貝納姆平靜地說。
“你真是個英國人,小姐。很冷靜,不容易動感情。”
她微微一笑。“恐怕我不會用歇斯底裡來證明自己的感情,畢竟,每天都會有人死去。”
“是有人死去,沒錯,不過謀殺是很罕見的。”
“哦!那當然。”
“你認識死者嗎?”
“昨天在這兒吃午飯時我才第一次看見他。”
“那你對他印象如何?”
“我沒注意他。”
“你印象中不覺得他很邪惡嗎?”
她微微聳了聳肩。“說真的,我沒想過。”
波洛銳利地看著她。
“我覺得你對我的詢問方式有點不以為然,”他眨眨眼,說,“你認為應該是一種英國式的調查。每件事都應該事先安排好,實事求是,井然有序。但是小姐,我有一點獨創的小見解。我會先見一下證人,總結一下他或者她的性格,再據此提出問題。就在幾分鐘前,我剛問過一位先生,他打算把自己對每件事的看法全都告訴我。那我就嚴格要求他圍繞中心主題來說。我隻要他回答‘是’或‘不是’。就是這樣。接著你來了。我一眼就看出你井然有序、有條不紊。你會就事論事,你的回答肯定是簡單扼要的。因為,小姐,人類的天性中就有自找麻煩的一麵,所以我問你的問題也與眾不同。所以我問你的感覺,你的想法。這種方式沒有讓你不高興吧?”
“請原諒我這麼說,這似乎是在浪費時間。我喜不喜歡雷切特先生的臉,好像對是誰殺了他這個問題不可能有什麼幫助。”
“你知道這個雷切特的真實身份嗎,小姐?”
她點點頭。“哈巴特太太已經告訴所有人了。”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那你對阿姆斯特朗一案有何想法呢?”
“太可惡了。”這個女孩乾脆地說。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我想你是從巴格達上車的吧,德貝納姆小姐?”
“是的。”
“去倫敦?”
“對。”
“你在巴格達是做什麼的?”
“我是兩個孩子的家庭教師。”
“假期結束後你回去工作嗎?”
“我不確定。”
“為什麼?”
“巴格達很落後,如果有合適的工作,我更願意留在倫敦。”
“明白了。我還以為你要結婚了呢。”
德貝納姆小姐沒有回答。她抬起眼睛,盯著波洛的臉,那眼神明顯是在說:“你太無禮了。”
“你對跟你同一個房間的奧爾鬆太太有什麼看法?”
“她好像很快樂、單純。”
“她的睡衣是什麼顏色的?”
瑪麗·德貝納姆瞪大眼睛。“褐色的,衣料似乎是純毛的。”
“啊,請恕我冒昧,在阿勒頗到斯坦布林的路上我見過你睡衣的顏色。淡紫色。”
“是的,你說得對。”
“你還有沒有別的睡衣,小姐?比如猩紅色的睡衣?”
“不,不是我的。”
波洛探身向前,像一隻正在逮耗子的貓。
“那麼是誰的?”
女孩嚇得向後縮了縮。“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你說的不是‘沒有,我沒有這樣的睡衣’,而是‘不是我的’。這意味著這件睡衣是屬於某個人的。”
她點點頭。
“車上其他某個人的?”
“是的。”
“是誰的?”
“我剛剛告訴過你了: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大約五點鐘我醒了,感覺火車好像停了好一陣子了。我開啟房門,向過道上看了看,以為我們到站了。我看見有人穿著猩紅色的睡衣朝過道那頭走去。”
“那你不知道她是誰嗎?她是黃頭髮、黑頭髮還是灰色的?”
“我說不出來。她戴了頂小帽子,我隻看見她後腦勺兒的輪廓。”
“什麼體形?”
“根據我的判斷,她又高又苗條,但是也很難說。睡衣上綉著龍。”
“是的,是的,沒錯——綉著龍。”他沉默了一分鐘,喃喃地自言自語,“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沒道理啊。”
接著,他抬起頭,說:“不再多麻煩你了,小姐。”
“哦!”她似乎很是驚訝,不過還是立刻站了起來。
然而走到門口,她還是猶豫了一下,又折了回來。
“那位瑞典太太——奧爾鬆女士,是嗎——好像很擔心。她說你告訴他,她是最後一個見到那人活著的人。她認為你因為這樣而懷疑她。我能告訴她是她誤會了嗎?你知道,她真的是個連隻蒼蠅都不會傷害的人。”說話的時候她微微一笑。
“她向哈巴特太太要阿司匹林是在什麼時候?”
“十點半剛過。”
“她出去了——多久?”
“大概五分鐘。”
“晚上的時候她又離開過房間嗎?”
“沒有。”
波洛轉向醫生。“雷切特有可能在這之前被殺嗎?“
醫生搖搖頭。
“那麼我想,你可以讓你的朋友放心了,小姐。”
“謝謝。”她突然對他笑了笑,這副笑容可是很容易博得同情的,“你知道,她就像隻綿羊,憂慮得直啜泣。”
她轉過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