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十五章伯爵夫婦的證詞

下一個要問的是安德雷尼伯爵夫婦。然而來到餐車的隻有伯爵一個人。

麵對麵地看過去,毫無疑問,他是個英俊的男人。至少有六英尺那麼高,肩膀寬闊,腰身細窄,穿著裁剪得體的英國花呢西服,如果不考慮他鬍鬚的長度和顴骨的線條,準會以為他是個英國人。

“怎麼,先生們,”他說,“我能幫什麼忙嗎?”

“我想您能理解,先生,”波洛說,“因為發生了這起案子,我有責任向所有的旅客問一些問題。”

“很好,很好,”伯爵快速說道,“我很理解你們的處境,但是恐怕我和我妻子幫不上什麼忙。我們睡著了,什麼也沒聽見。”

“您知道死者是誰嗎,先生?”

“我知道他是個高個子的美國人,長著一張讓人很不舒服的臉,吃飯的時候坐在那張桌子上。”說著他點頭示意雷切特和麥奎因坐的那張桌子。

“是的,是的,先生,您說得很對。我是說,您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嗎?”

“不知道。”伯爵好像被波洛問得完全摸不著頭腦。

“要是你想知道他的名字,”他說,“護照上肯定有吧?”

“他護照上的名字是雷切特,”波洛說,“但是,先生,這不是他的真名。他叫卡塞蒂,那起美國有名的綁架案的主謀。”

說這話的時候他密切地注視著伯爵,可後者似乎並沒有受到這條訊息的影響,隻是微微睜大了眼睛。

“啊!”他說,“那麼這件事肯定真相大白了,美國真是個非同尋常的國家。”

“您大概去過美國吧,伯爵先生?”

“我在華盛頓待過一年。”

“也許您認識阿姆斯特朗一家?”

“阿姆斯特朗——阿姆斯特朗——很難記起來了——遇到不少同姓的呢。”他微微一笑,聳聳肩,“但是說到現在這個案子,先生,”他說,“我還能幫你做些什麼?”

“您是什麼時候上床休息的,伯爵先生?”

赫爾克裡·波洛偷偷看了一眼平麵圖,安德雷尼伯爵夫婦在相連的十二號和十三號房。

“我們在餐車的時候,一間房已經鋪好了,回去之後我們在另外一間房裏坐了一會兒——”

“哪一間?”

“十三號。我們玩了皮克牌。大約十一點鐘,我妻子去休息了。列車員給我鋪好床,我也睡了,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您有沒有注意到火車停了下來?”

“今天早上我才注意到。”

“您夫人呢?”

伯爵笑了。“坐火車旅行時,我妻子都會服用安眠藥。她和平時一樣服了台俄那。”

他頓了頓。“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們了。”

波洛遞給他一張紙和一支鋼筆。

“謝謝您,伯爵先生。這隻是例行公事,您可否寫下您的姓名和住址?”

伯爵緩慢而仔細地寫著。

“還好是我寫給你們,”他愉快地說,“不熟悉這種語言的人,很難拚寫出我莊園的名字。”

他把紙還給波洛,站起身來。

“我妻子完全沒有必要來這兒了,”他說,“她知道的還不如我多。”

波洛的眼睛微微一亮。

“自然,自然,”他說,“但是我想還是應該跟伯爵夫人稍微談一兩句。”

“絕對沒有這個必要。”伯爵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威嚴。

波洛和善地向他眨眨眼。

“隻是例行公事,”他說,“可是您知道,這對我的報告很有必要。”

“請便吧。”

伯爵不情願地讓步了,簡單地行了個外國禮,就離開了餐車。

波洛伸手拿過一份護照,上麵記著伯爵的姓名和頭銜。他往下翻看著。“陪同人員:妻子;教名:埃倫娜·瑪麗亞;孃家姓:戈爾登貝格;年齡:二十。”上麵還有一滴粗心的辦事員不知何時掉上的油漬。

“外交護照,”布克先生說,“我們得小心,我的朋友,別惹事。這種人跟謀殺可不會有什麼關係。”

“放心吧,我的朋友,我很老練的。隻是例行公事。”

看到安德雷尼伯爵夫人走進餐車,他壓低了嗓門。她看起來十分嬌羞,楚楚動人。

“你們想見我,先生們?”

“隻是例行公事,伯爵夫人。”波洛殷勤地站起來,恭敬地把她迎到自己對麵的座位上,“隻是問您昨晚是否看到或者聽到什麼,也許對弄清這個案子有幫助。”

“什麼也沒有,先生,我睡著了。”

“比如,您沒聽見您隔壁房間的騷動聲嗎?住在那邊的美國太太非常慌亂,還按了電鈴叫列車員。”

“我什麼都沒聽見,先生。你知道的,我吃了安眠藥。”

“啊!我明白。好吧,我們就不挽留您了。”然而,等她迅速站起身後,波洛又說,“請稍等。這些資料——您孃家的姓氏、您的年齡等——沒錯吧?”

“非常正確,先生。”

“也許您可以在這份備忘錄上籤個字?”

她匆忙地簽了,寫得一手秀麗的斜體字:埃倫娜·瑪麗亞。

“您陪您丈夫去過美國嗎,夫人?”

“沒有,先生,”她笑了笑,有點臉紅,“那時我們還沒結婚,我們結婚才一年。”

“啊,好的,謝謝您,夫人。順便問一句,您丈夫抽煙嗎?”

她正要走,聽見此話,停住腳步,看著波洛。

“是的。”

“抽煙鬥嗎?”

“不,他抽香煙和雪茄。”

“啊!謝謝您。”

她站住腳,好奇地看著他。她的眼睛很可愛,烏黑的杏仁眼,長長的黑睫毛襯托著精緻白皙的臉龐。她的嘴唇塗成了外國流行的鮮紅色,微微張著。整個人看上去很美,極富異國情調。

“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呢?”

“夫人,”波洛輕快地揮了揮手,“偵探會問各種各樣的問題,例如,也許您能告訴我您睡衣的顏色?”

她盯著他,然後笑了。“是玉米色的雪紡綢。那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夫人。”

她好奇地問道:“這麼說,你真的是個偵探嗎?”

“靜候差遣,夫人。”

“我以為過了南斯拉夫,火車上就沒有偵探了——到了意大利才會來。”

“我不是南斯拉夫偵探,夫人,我是國際偵探。”

“你屬於國際聯盟嗎?”

“我屬於全世界,夫人,”波洛戲劇性地說,“我主要是在倫敦工作。您會說英語嗎?”他用英語問的最後一句話。

“嗯,會說一點點兒。”她連口音都那麼有魅力。波洛又鞠了一躬。

“我們不打擾您了,夫人。您瞧,沒那麼可怕。”

她笑了笑,歪了歪頭,就走了。

“真是個美麗的女人。”布克先生欣賞地說,然後嘆口氣,“唉,沒什麼進展。”

“可不,”波洛說,“什麼都沒看見、沒聽見的兩個人。”

“現在我們要找那個意大利人談談嗎?”

波洛沒有馬上回答。他正在研究匈牙利人外交護照上的那片油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