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十一章男僕的證詞

美國人走了之後,進來的是那個臉色蒼白、麵無表情的英國人。波洛在前一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他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兒。波洛示意他坐下。

“我知道你是雷切特先生的僕人。”

“是的,先生。”

“你的名字是?”

“愛德華·亨利·馬斯特曼。”

“多大了?”

“三十九歲。”

“家庭住址?”

“克拉肯威爾,福萊爾大街二十一號。”

“你的主人被殺害了,你聽說了嗎?”

“是的,先生,非常令人震驚。”

“現在可否請你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雷切特先生是在什麼時候?”

僕人回想著。

“應該是昨晚的九點鐘左右,或者再晚一點。”

“請你回憶一下當時發生的事。”

“和平時一樣,我去找雷切特先生,伺候他。”

“你的職責都是些什麼?”

“幫他把衣服疊好或者掛起來,把他的假牙泡到水裏,看看他睡前還有什麼需要的。”

“他的舉止跟平時一樣嗎?”

僕人考慮了一陣子。

“呃,先生,我覺得他很心煩。”

“心煩?什麼表現?”

“為了他正在看的一封信。他問是不是我把那封信放在他房間的。當然,我跟他說我什麼也沒做過。他罵了我一頓,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能挑出錯來。”

“這很不尋常嗎?”

“哦,算不上,先生,他很容易發火——我說過,他心煩的時候就會這樣。”

“你的主人吃過安眠藥嗎?”

康斯坦汀醫生身子往前靠了靠。

“坐火車旅行的時候就吃,先生。他說不吃他就睡不著。”

“你知不知道,他常用的安眠藥是什麼?”

“我不知道,先生,真的。瓶子上沒有藥名,隻寫了‘睡前服用安眠藥’。”

“昨晚他服用過嗎?”

“服了,先生。我把葯倒進杯子裏,給他放在梳妝枱上了。”

“你沒有看到他喝下去嗎?”

“沒有,先生。”

“後來呢?”

“我問他還需要些什麼,還問了早上幾點叫他起床。他說如果不按鈴就不要去打擾他。”

“平時也這樣嗎?”

“很常見的,先生。他要起床的時候就會按鈴叫列車員過去,讓他再來叫我。”

“通常他是早起還是晚起?”

“這要看他的心情,先生。有時候他會起來吃早飯,有時候會一直睡到午飯時間。”

“所以一早上都沒叫你,你也不覺得奇怪了?”

“是的,先生。”

“你知道你的主人有仇人嗎?”

“知道,先生。”這人無動於衷地說。

“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見他跟麥奎因先生說過幾封信,先生。”

“你對你的主人有感情嗎,馬斯特曼?”

馬斯特曼的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加漠然了。

“我不想說,先生,他是個大方的主人。”

“可你不喜歡他?”

“能不能說成我不太喜歡美國人,先生?”

“你去過美國嗎?”

“沒有,先生。”

“你有沒有看過報紙上刊登的阿姆斯特朗綁架案?”

他的兩頰微微有些發紅。

“確實看過,先生,還是個小女孩兒,是嗎?一件讓人震驚的案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主人,雷切特先生,在那個案子中是主謀?”

“我真不知道,先生。”這個僕人的聲音裡第一次流露出熱度,“簡直令人難以相信,先生。”

“然而這是真的。現在,說說你昨晚的活動。例行程式,你明白的。離開主人之後,你做了些什麼?”

“先生,我告訴麥奎因先生,主人叫他。然後我就回自己的房間看書去了。”

“你的房間是?”

“二等車廂的盡頭,先生,靠著餐車。”

波洛看著平麵圖。

“我知道了。你在上鋪還是下鋪?”

“下鋪,先生。”

“是四號嗎?”

“是的,先生。”

“有人跟你一起住嗎?”

“有,先生,是個意大利大塊頭。”

“他說英語嗎?”

“呃,英語的一種,先生。”僕人的語氣裡有種挖苦的味道,“我知道,他在美國的芝加哥待過。”

“你跟他經常聊天嗎?”

“不,先生,我寧願看書。”

波洛笑了。他能想像這幅景象——一個高大、愛說話的意大利人和一個冷若冰霜的“紳士中的紳士”。

“我能問問你讀的是什麼書嗎?”他問。

“現在我正在看《愛的俘虜》,阿拉貝拉·理查森夫人寫的。”

“寫得好嗎?”

“我覺得很好看,先生。”

“好,我們繼續吧。你回到房間,看《愛的俘虜》看到什麼時候?”

“大約是十點三十分,先生。那個意大利人想睡覺了,所以列車員就過來鋪床。”

“然後你就上床睡覺了?”

“我上床了,先生,但是沒睡著。”

“你為什麼沒睡著?”

“我牙疼,先生。”

“哎呀呀,那很疼的。”

“非常疼,先生。”

“你沒有吃點葯什麼的?”

“我抹了一點丁香油,先生,疼痛緩解了一點,可還是睡不著。我開啟床頭燈繼續看書——好讓自己忘記疼痛。”

“那你就根本沒睡著?”

“不,先生,早上四點鐘的時候我睡著了。”

“你的同伴呢?”

“那個意大利傢夥?哦,他一直打呼嚕。”

“整個晚上他都沒離開房間嗎?”

“沒有,先生。”

“你呢?”

“也沒有,先生。”

“晚上你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沒有,先生。我是說沒聽見什麼異常的動靜。火車停了,四周很靜。”

波洛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嗯,我還有個小問題要問。你對這個慘劇一點頭緒也沒有嗎?”

“恐怕是這樣的,很抱歉,先生。”

“就你所知,你的主人和麥奎因先生之間有過爭吵或者仇怨嗎?”

“哦,沒有,先生。麥奎因先生是位很好的紳士。”

“你在服侍雷切特先生之前,在哪裏工作?”

“跟亨利·湯姆林森爵士,先生,在格羅夫諾廣場。”

“你為什麼離開他?”

“他打算去東非,先生,不再需要我的服侍了。但是我肯定他會為我作證明的,先生,我跟隨他好幾年了。”

“那麼,你跟隨雷切特先生多久了?”

“隻有九個多月,先生。”

“謝謝你,馬斯特曼。順便問一句,你抽煙鬥嗎?”

“不,先生,我隻抽捲煙——廉價的,先生。”

“謝謝你,就這些。”

波洛向他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僕人猶豫了一會兒。

“請原諒,先生,但是那位美國老太太——我該怎麼說呢——情緒很激動。她說她知道關於兇手的一切。她激動得不行,先生。”

“既然這樣,”波洛笑笑,“最好下一個就問她。”

“需要我去告訴她嗎,先生?她要求見相關負責人有一陣子了。列車員正努力安撫她。”

“讓她過來吧,朋友,”波洛說,“現在我們聽聽她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