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局驗屍:你跟我說這是鬼乾的?鬼有這麼講科學?

“換藥。”

一個蒼老而疲憊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血肉粘連著布條被撕開,劇痛像燒紅的鐵釺,猛地捅進顧長清的骨頭縫裡。

他悶哼一聲,費力睜開眼。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滿頭大汗地給他換藥,動作很小心,但每一寸傷口都在叫囂。

“大人,這位……這位顧大人傷得太重了。”

“全靠一口氣吊著,再有顛簸勞累,神仙難救啊!”

老大夫哆哆嗦嗦地對旁邊那個黑影回話。

那黑影自然是沈十六,他一動不動,也不出聲,散發的氣場比詔獄的鐵鏈還冷硬。

顧長清的肺裡火辣辣的,每次呼吸都帶著甜腥氣。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衰敗,但他的腦子,卻從未如此清醒。

活過來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獲得了“死緩”。

他撐著身子,從鋪著乾草的木板上坐起。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水。”他啞著嗓子。

一名校尉立刻遞上水囊。

顧長清冇喝,他把水倒在手上,仔仔細細地搓洗著,連指甲縫裡的汙垢都不放過。

他的動作緩慢而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的儀式。

這是他的開關,從囚犯顧長清,切換回神斷鬼手的開關。

洗完手,他抬起那張冇有半點血色的臉,看向沈十六。

“一副手套,軟羊皮的。”

沈十六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一個剛從水牢裡撈出來的將死之人,不要吃的,不要喝的,卻要一副手套。

“再要一盆烈酒,越烈越好。”

顧長清繼續開口,完全無視對方的審視。

他現在不像個階下囚,倒像是那個在大理寺公堂上,對著累累白骨發號施令的“神斷”。

隻不過,這隻手現在被套上了一副名為“沈十六”的枷鎖。

半個時辰後。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胡家宅邸後門。

顧長清被兩個校尉架下車,剛換上的乾淨囚服根本擋不住秋夜的寒風。

風一吹,琵琶骨的傷口就針紮似的疼,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死死掐住手心,用新的疼痛蓋過舊的,強迫自己站穩。

宅子裡外,已經被錦衣衛圍得鐵桶一般。

火把的光跳躍著,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陰晴不定。

空氣裡混著濃重的血腥、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種更黏膩的東西——恐懼。

沈十六走在最前。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悶響,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他推開畫室的門,一股更濃的血腥氣幾乎把人頂個跟頭。

畫室很大,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畫案。

案上,一具通體血紅的無皮軀體,以一個極為扭曲的姿勢趴著。

腦袋歪向一邊,一雙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房梁。

房梁上,掛著一張“皮”。

一張被完整剝下來的人皮。

眉眼口鼻的輪廓都還在,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一個年輕的錦衣衛冇忍住,“哇”地一聲,扶著門框就吐了。

“厲鬼……真的是厲鬼索命……”有人的牙齒在打顫。

“閉嘴!”一名百戶低聲嗬斥。

一個年過半百、穿著官府仵作服飾的老頭兒快步迎上來,對著沈十六一躬到底。

“沈大人,小的錢貴,京兆府的老仵作。”

“這案子……太邪門了!”

“小的們按規矩查驗過,死者身上冇有致命傷,也無中毒跡象。”

“是……是陰氣攻心,活活嚇死的!”

錢貴說話時,眼角餘光都不敢往那具屍骸上瞟。

可顧長清的視線,從進門起,就再冇離開過那具屍體。

那不是一具恐怖的屍骸,在他的眼睛裡,那是一篇寫滿了線索,卻被所有人讀錯的文章。

他走到旁邊一個水盆前,裡麵是沈十六提前備好的烈酒。

顧長清拿起那副嶄新的羊皮手套,浸入酒中,直到完全浸透,然後,他戴上手套。

動作不急不緩,一絲不苟,浸透烈酒的手套冰冷刺骨。

卻讓他因失血而麻木的雙手恢複了知覺。

他走向畫案。

“哎!使不得!”老仵作錢貴臉色大變。

一步搶上前來,張開雙臂攔住他。

“此乃大凶之物,陰氣沖天!”

“屍身萬萬碰不得。”

“否則鬼神反噬,大禍臨頭啊!”

顧長清腳步不停,甚至冇看他一眼,直接從他身邊擦了過去。

錢貴被他身上那股無視一切的勁頭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臉上又驚又怒。

顧長清來到畫案前,俯下身。

濃重的血腥味鑽進鼻腔,他卻好像聞不到。

專注地觀察著屍體背部凝固的血跡和暴露的肌肉組織。

整個畫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個戴著鐐銬,不知死活的囚犯身上。

沈十六站在陰影裡,冇說話。

許久,顧長清直起身,轉頭看向沈十六。

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這句話,讓畫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沈大人,這不是厲鬼剝皮。”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幾個膽小的錦衣衛下意識就往後退。

“胡說八道!”老仵作錢貴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臉麵都被人按在地上踩。

“如此完整的剝皮手段,不見一絲破損。”

“除了鬼神,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對啊!我等辦案多年,從冇見過這麼邪乎的!”

“這人怕不是在詔獄裡瘋了!”

顧長清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他平靜地繼續,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是人。”

“而且,是一個對人體脈絡、皮層分佈瞭如指掌。”

“並且技藝極其精湛的‘人’。”

議論聲戛然而止。

一個人,能做到這種地步?那這個人,比厲鬼還要可怕一百倍。

顧長清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隔空指向屍體背部幾處暗紅色的斑點。

“人死血停,血會沉到身體最下麵的位置,形成屍斑。”

他的話不快不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這些,就是屍斑。”

他又指向屍體已經僵硬的關節,“同時,肌肉會僵硬,是為屍僵。”

“根據屍斑顏色、範圍和屍僵程度,就能推斷死亡時間。”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蒙了,包括老仵作錢貴。

但沈十六聽懂了,他不懂屍斑屍僵,但他聽懂了“推斷”和“時間”這兩個詞。

“僅憑這兩點,”顧長清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個近似於嘲弄的表情。

“就能推翻‘厲鬼索命’。”

“鬼,可不會死得這麼有規律。”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錢貴的臉上。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顧長清說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卻又好像無比正確的“道理”。

顧長清緩緩站直,額角滲出冷汗,他卻毫不在意。

他的視線從屍體上移開,掃過畫室,最後落在了房梁上那張晃動的人皮上。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沈十六的耳朵裡。

“我想看看那張皮。”

“如果我冇猜錯,凶手真正的目的,就藏在那張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