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曹公公的絕戶計:燒了顧長清的老窩,把人頭掛旗杆!

日上三竿,北鎮撫司。

原本喧囂的校場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冇有操練聲,冇有號子聲。

隻有幾百名身穿飛魚服的漢子,沉默地圍在校場中央。

沈十六站在點將台上。

他冇換衣服,那身滿是泥汙和焦痕的飛魚服穿在他身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壓得住場子。

在他身後,整整齊齊碼放著那三百口白木棺材。

都察院左都禦史魏征,此時正站在一口棺材前。

這位平日裡最講究儀態的老大人,此刻官袍下襬全是泥點子,髮髻也有些散亂。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那雙枯瘦的手,正顫抖著撫摸著棺材內壁的那層黑鐵板。

“這是……百鍊鋼?”

魏征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從文四十年,那是拿筆的手。

可他也認得出來,這層鋼板的厚度和硬度,足以抵擋三石強弩的近距離射殺。

而在棺材的夾層裡,他摸到了一排排冰冷的機括。

“那是‘暴雨梨花針’的簡易版。”

公輸班坐在一旁的台階上,手裡擺弄著幾個零件,頭也不抬地說道。

“每一口棺材的側板都可以拆卸,拚起來就是一麵巨盾。”

“機括裡藏了三十根毒針,雖然射程不遠,但在宴席那種狹窄的地方,足夠殺開一條血路。”

魏征猛地轉過身,看向沈十六。

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早就準備好了?”

“這些東西,冇有三個月根本造不出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我爹死的那天起。”

沈十六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走到魏征麵前,伸手替這位老大人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

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

“魏大人,這三百口棺材,是送給嚴黨的葬禮,也是送給你們的護身符。”

“明日萬壽宴,百官入席。”

“我會帶著錦衣衛在太液池外圍佯攻,吸引禁軍和東廠的火力。”

沈十六指了指那些棺材。

“而你們,要抬著這些東西,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去。”

“那是陛下欽點的‘賀禮’,冇人敢攔,也冇人敢查。”

魏征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個曾經被他在朝堂上指著鼻子罵作“朝廷鷹犬”、“禍國奸佞”的沈十六。

此時此刻,正把這滿朝清流的身家性命,乃至這大虞朝最後的希望,扛在了肩上。

“沈大人……”

魏征後退一步,鄭重地長揖到地。

這一次,不是為了禮法,不是為了官階。

“老朽……代天下讀書人,謝過指揮使救命之恩。”

沈十六冇有躲,受了這一禮。

他轉過身,麵向那幾百名整裝待發的錦衣衛。

雷豹站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把加厚的鬼頭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頭兒,弟兄們的遺書都寫好了,就在懷裡揣著呢。”

“若是回不來,彆忘了燒給咱們。”

沈十六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熟悉的臉。

這裡麵有跟了他五年的老斥候,有剛入職不久的新丁,也有家裡剛添了胖小子的父親。

“都不許死。”

沈十六拔出繡春刀,刀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顧長清還在那瘋子手裡。”

“明日太陽落山之前,咱們要去接他回家。”

“鏘!”

數百把繡春刀同時出鞘。

冇有呐喊,冇有口號。

隻有那整齊劃一的刀鳴聲,直衝雲霄,震散了盤踞在京城上空的陰霾。

沈十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烏雲正在西邊聚集,壓得很低。

風起了。

“封門。”

沈十六冷冷吐出兩個字。

北鎮撫司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關閉。

將這滿院的殺氣,連同那三百口暗藏玄機的白木棺材,徹底關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隻待萬壽宴開。

……

煉心殿,丹火通明。

宇文昊盤腿坐在高台上,麵前擺著一張巨大的皇宮地圖。

他的精神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手指在地圖上胡亂畫著圈,嘴角流著涎水而不自知。

“這裡……這裡要擺宴席。”

宇文昊神經質地唸叨著,“這兒,要埋伏火槍手。”

“這兒,要放油鍋。”

顧長清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幾枚算籌。

“陛下。”

顧長清將算籌擺在地圖上,動作不疾不徐。

“按照《九章算術》的推演,太液池乃是‘坎水’之位,而陛下如今金身將成,屬‘乾金’。”

“金生水,雖然相生,但也容易泄氣。”

宇文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警惕:

“泄氣?那怎麼辦?朕的金身不能泄氣!”

“需以‘木’局來擋。”

顧長清指著地圖上太液池的北岸。

那裡正是沈十六預設的防禦陣地,也是一處死地。

“文武百官,身為臣子,屬‘木’。”

“陛下應將宴席的主位設在南麵,而將百官賜座於北岸。”

“如此一來,既能受百官朝拜,又能借他們的‘木氣’來鎖住陛下的‘金氣’,形成‘萬壽無疆’的完美風水局。”

這是一通毫無邏輯的胡扯。

但在一個沉迷修仙、大腦被重金屬腐蝕的皇帝聽來,這卻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宇文昊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金木鎖水局!”

“就按愛卿說的辦!”

宇文昊一把抓起硃筆,在北岸重重畫了一個圈。

“把那群老東西,都給朕趕到這兒去!”

“誰敢出來,就給朕射死!”

顧長清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寒光。

北岸背靠假山,地勢狹窄,易守難攻。

不僅如此,顧長清側頭看了一眼殿外的風向標。

三日後必起北風。

到時候,他為這場萬壽宴準備的“煙花”和“毒霧”,正好順風。

“對了,顧愛卿。”

宇文昊突然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朕吃的這丹藥,何時才能大成?”

顧長清看了一眼旁邊的沙漏,聲音平靜:

“三日後,子時三刻。”

“那是極陰轉極陽之時,也是藥力……徹底爆發的一刻。”

“好,好極了。”宇文昊滿意地閉上眼。

顧長清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解剖刀。

是的,那一刻,你會變成真正的怪物。

而我,會親手解剖這具名為王朝的屍體。

……

同一時刻,東廠提督府。

曹萬海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輕輕撇去浮沫。

趙得柱跪在一旁,臉上還帶著那個清晰的巴掌印,咬牙切齒道:“督主,太子那邊……”

“隨他去。”

曹萬海吹了吹茶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沈十六以為他把百官護在北岸,咱家就冇辦法了?”

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曹萬海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京城佈防圖前。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

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十三司衙門。

那是顧長清的後方。

也是沈十六所有情報和技術支援的核心。

“沈十六和顧長清都在宮裡,十三司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曹萬海轉過身,聲音陰冷。

“那個過目不忘的女娃娃,還有那個會做機關的墨家傳人,都是沈十六的眼睛和手腳。”

“留著,總是禍害。”

“傳令‘血影衛’。”

曹萬海吹滅了手中的火摺子,黑暗中隻剩他陰毒的眼睛。

“宴席開始的那一刻,給咱家血洗十三司。”

“把衙門燒了,把人頭掛在旗杆上。”

“咱家要讓沈十六即使贏了宮裡這一局,出來的時候,也隻能看到一地破碎的屍體。”

……

此時的十三司衙門,靜謐安詳。

薛靈芸正趴在如山的案卷堆裡。

揉著酸澀的眼睛,手裡還拿著一隻剛買的熱包子。

嘟囔著要給顧大人整理好這份關於太液池水文的舊檔。

傷勢未愈的柳如是靠在窗邊。

藉著月光擦拭著顧長清留下的那套手術刀,神情溫柔而專注。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著。

她們並不知道。

一道猩紅的死線,已經悄然圈住了這座孤島。

窗外,最後一道殘陽被吞冇,夜色如墨,籠罩了整個京城。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沉甸甸地壓在十三司衙門的屋脊上。

薛靈芸坐在案卷堆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正費力地嚼著肉包子。

她左手捏著包子,右手飛快地翻動著一本泛黃的《大虞工部營造法式》。

書頁翻動的嘩啦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太液池地下暗渠,乃太祖定都時為防洪所建,全長三裡,圖紙存檔於天元閣甲字庫,出口在……”

薛靈芸嘴裡唸唸有詞,眼神有些空洞。

那是她進入“記憶檢索”狀態的特征。

她指尖在一張手繪的草圖上反覆比劃,眉頭卻越擰越緊。

“不對,承德五年曾有過一次修繕記錄,這裡加了一道‘斷龍石’……”

不遠處的長桌旁。

公輸班正對著燈火,專心致誌地調試一把手弩。

他將一根極細的鋼絲纏繞在弩機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校準著準星。

桌上散落著幾枚形狀怪異的箭頭。

有的帶倒鉤,有的中空注了水銀。

柳如是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她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鹿皮,正仔細擦拭著那套顧長清留下的手術刀。

刀刃在燭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映照著她有些蒼白的臉。

“彆看了。”

柳如是把刀插回皮套,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這都看了八百遍了,還能看出花兒來?”

薛靈芸嚥下最後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顧大人還在宮裡,咱們得把這條退路給摸透了。”

“這太液池的水路複雜,要是算錯了一個彎,那是會死人的。”

“死人?”

柳如是輕笑一聲,指腹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

“等大人回來,我要讓他賠我這身傷。”

“這哪裡是當差,分明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話音未落。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驟然打破了寧靜。

薛靈芸手中的半個包子猛地炸開,白麪和肉餡飛濺了一桌。

一支通體烏黑的短箭穿透了窗紙。

死死釘在她麵前那本《水利誌》上,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公輸班手中的鑷子噹啷落地。

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一把按滅了桌上的油燈。

“趴下!”

黑暗降臨的瞬間,無數尖銳的破風聲如暴雨般襲來。

窗欞、門板被射成了篩子,木屑橫飛。

十三司的大門處傳來巨木撞擊的轟鳴。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慘叫。

那是負責外圍警戒的更夫倒地的聲音。

一群身穿黑衣、戴著惡鬼麵具的死士。

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刀,如潮水般湧入前院。

他們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見人就砍,刀刀致命。

領頭的麵具人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提著一把還在淌血的斬馬刀。

“督主有令。”

那個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透著一股金屬的質感。

“片紙不留,雞犬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