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撕下的畫皮,活閻王之怒

書房內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窗外雷聲滾滾。

雷豹靠在牆角,那漏風般的喘息聲。

一下下敲擊著眾人的耳膜。

沈十六握緊刀柄正欲審問,門外卻傳來一陣淩亂且急促的重靴聲。

一名錦衣衛校尉跌跌撞撞地撞開門,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

“大人!東廠封了狀元府大門!”

校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趙得柱親自帶隊,亮出了聖旨,說是有人舉報此地私藏逆黨。”

“要接管案發現場,強取屍體與證物!”

“趙得柱?”

沈十六眉眼壓低,眸底瞬間凝起一層殺意。

手中繡春刀感應到主人的殺意,發出一聲輕吟。

“這閹狗,聞著血腥味兒倒是跑得比野狗還快。”

“還有多久能闖進來?”

顧長清撐著桌角坐直,麵色蒼白如紙。

“最多一盞茶!弟兄們正死頂著門,但對方拿的是禦賜聖旨……”

“沈大人,攔住他們一刻鐘。”

顧長清動作極快,從懷中翻出一副羊腸手套。

一點點緊扣在修長的指間,發出輕微的皮肉摩擦聲。

“這一刻鐘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踏進這書房半步。”

“我要在這張皮被帶走前,把它剝下來!”

沈十六側過頭,目光在顧長清臉上停留一瞬。

他跨步至雷豹麵前,冷聲道:“還能喘氣嗎?”

“死不了!”

雷豹咬牙站起,單手斜提樸刀。

“守住門口。誰敢越雷池一步,直接放血。”

沈十六丟下這句話,反手將繡春刀橫在身前。

大步邁向風雨之中。

書房外,趙得柱那尖細刺耳的叫罵聲已近在咫尺,夾雜著兵鐵碰撞的脆響。

“沈十六!聖旨在手如朕親臨,你敢抗旨?”

“給咱家衝進去!”

趙得柱尖叫著,揮舞著拂塵指揮番子往裡硬擠。

沈十六立在階上,甚至未曾拔刀,僅是刀鞘橫空一掃,帶起的勁風便如銅牆鐵壁。

一名衝在前頭的番子甚至冇看清動作,便慘叫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花壇裡,生死不知。

“錦衣衛辦案,神鬼讓路。”

沈十六刀鞘點地,“叮”的一聲脆響,卻蓋過了漫天雷雨。

他眼皮都冇抬,語氣平得冇起伏,卻透著徹骨的殺機。

“趙公公,你若是那對招子不想要了,大可再往前邁半步試試。”

話音未落。

那一眾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東廠番子竟齊齊退了半步,那是被煞氣逼退的本能反應。

趙得柱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隻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懸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落下。

屋內,顧長清正爭分奪秒,冷靜壓倒了一切恐懼。

“公輸班,黑瓶子!柳如是,去井裡打桶冷水,越冰越好!”

公輸班從房梁倒掛而下,淩空甩出一個瓷瓶。

顧長清穩穩接住,拔掉木塞,一股腐魚混合苦藥的酸臭味瞬間填滿房間。

他屏住呼吸,攥起細布卷,蘸取淡黃液體,沿著女屍的髮際線與耳後根緩緩塗抹。

滋——

細微的白沫湧出。

顧長清指尖發力,鑷子嘗試挑起邊緣。

那層偽裝卻由於屍體殘留的體溫而迅速回縮。

“該死,魚膠遇熱不化。”

顧長清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水來了!”

柳如是提著滿桶掛霜的井水撞進屋,髮絲淩亂貼在頰邊。

“潑!”

嘩啦!冰水兜頭淋在女屍麵部。

騰起的白霧中,女屍的五官顯出一種僵死的慘白。

顧長清手裡的鑷子再次挑抹藥水。

這一次,偽裝層徹底卷邊,泛出幽綠色的熒光。

“忍著點,接下來的場麵不太下飯。”

顧長清五指猛然扣緊那層假皮,手腕一抖。

嗤拉——

一聲濕膩而沉悶的撕裂聲響起,彷彿從生肉上生生剝離枯萎的樹皮。

整張精緻的人皮麵具被完整剝落,幾根連帶著毛囊的斷髮隨之墜地。

而在麵具之下,那張暴露在燈火中的臉。

讓原本急促的呼吸聲瞬間歸於死寂。

“嘔……”

一旁的蘇慕白看清那麵孔的刹那,胃部劇烈翻騰。

直接癱倒在角落嘔出黃水,渾身抖如篩糠。

柳如是雖是見慣風浪的密探,此刻亦覺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她下意識彆過頭,不忍再看那張非人的麵孔。

貝齒死死咬著朱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指尖更是深深扣入木門之中。

同為女子,她比旁人更能體會這份生不如死的絕望與殘忍。

那已不再是“臉”。

整張麵孔如同被沸油潑灑過,五官早已消融粘連。

左眼皮被生生削去,隻剩一顆佈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瞪向虛空。

鼻翼殘缺不全,留下兩個焦黑的孔洞。

嘴唇外翻,裸露出紫黑色的牙床。

猙獰得如同剛從油鍋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沈十六不知何時已踏回書房,一身濕氣混著煞氣。

外麵的嘈雜被他強橫鎮壓。

可當他對上那張臉時,握刀的指節竟因用力而發出寸寸爆響。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那股壓抑的怒火,比咆哮更令人心驚。

“顧長清,”沈十六聲音極輕,卻冷得掉渣。

“這不僅僅是毀容吧?”

“不僅是。”

顧長清眼神如冰。

慢條斯理地用布巾擦淨指縫的粘液,隨後指向屍體張開的口。

“牙齦潰爛,舌苔發黑成墨,這是經年累月服藥的跡象。”

“毒藥?”柳如是深吸一口氣,皺眉追問。

“魔藥。”

顧長清輕輕吐出這三個字,卻帶出一陣短促的寒意。

“畜生!”雷豹聞言,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

他太知道這東西了,西域傳來的魔藥。

能讓人極樂,更能把人變成連狗都不如的畜生。

他握著樸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這幫隻能躲在陰溝裡的雜碎……”

“‘天眼’不需要忠誠,他們隻要枷鎖。”

顧長清盯著那張猙獰的臉,語氣悲涼。

“先毀掉這張臉,斷了她回頭的路。”

“再毀掉她的人生,最後給她這唯一的‘解藥’。”

“她離不開‘天眼’,就像離不開這口續命的藥。”

“這群雜碎……”

沈十六閉眼複睜,眼底已是一片猩紅的殺意。

“但這屍體,到底還是開了口。”

顧長清並冇有沉溺在情緒中。

他捏起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

迎著搖曳的火光,視線停留在眉心。

“這張假臉,就是最大的線索。”

“柳葉眉,杏核眼,眉心一點硃砂痣。”

柳如是強忍著噁心湊近觀察,眉心微蹙。

“這張臉……我在江南見過。”

“我見過她。”

顧長清並未急著解釋,而是取過一隻銀針,輕輕挑起那點硃砂。

燭火搖曳,將他冷靜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就在醉月樓。”

“她不是花魁,隻是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丫鬟?”雷豹愣住,顯然冇跟上思路。

“正因為是丫鬟,才最可怕。”

顧長清放下銀針,用手帕仔細擦拭著指尖,彷彿在擦拭某種汙穢。

“花魁出眾,引人矚目。”

“可丫鬟是空氣,誰會防備一個端茶倒水的影子?”

“她能自由出入房門,聽到最隱秘的耳語,卻冇人會多看她一眼。”

“你怎麼敢斷定就是她?”沈十六問。

“看這顆痣。”

顧長清指著麵具,語氣篤定,“位置精準,且邊緣有極細的針刺痕。”

“這是宮廷內專門給宮女點‘守宮砂’的手法,三年不褪。”

“還有,那天她在醉月樓倒茶,手腕懸空,入杯七分滿,水珠不濺。”

“那是大內教出來的規矩,尋常青樓教不出這種刻進骨子裡的動作。”

“宮裡出來的規矩,卻伏在醉月樓裡殺人……”

沈十六眼中寒芒炸裂,手中繡春刀猛地入鞘。

“蘇媚娘!這女人果然不乾淨!”

“雷豹!”沈十六轉身暴喝。

“傳我令,調北鎮撫司全部精銳,封了醉月樓!”

“敢反抗者,當場格殺!”

“慢著!”

顧長清抬手,聲音雖輕,卻穩穩壓住了沈十六的雷霆之怒。

“又怎麼了?”

沈十六火氣正盛,眉頭緊鎖。

“她是聯絡上線。”

“直接衝進去,除了撈到幾具自儘的屍體,什麼也抓不住。”

顧長清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夜風捲走屋內的甜腥。

遠處,東廠的火把映透半邊天,雨水也澆不滅那股逼人的權勢。

顧長清回過頭,嘴角帶著冷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既然她是‘畫師’的母體,此刻定然正焦灼地等著‘捷報’。”

“你想如何?”

“我們給她送份‘驚喜’過去。”

顧長清捏著那張人皮麵具,在指尖輕輕晃動。

“我要讓她以為,蘇慕白已死,玉貔貅得手,‘畫師’正帶著戰利品凱旋。”

“沈大人,這屍體不能給東廠。”

顧長清語調從容,彷彿已勝券在握。

“我要借這張皮,給‘天眼’做個請君入甕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