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塊板磚,兩份考卷

“板磚?”

雷豹掂了掂手裡那塊沉甸甸的青磚。

臉上此刻表情精彩萬分。

“老子拚死拚活追了三條街,輕功都快跑斷氣了,就追回來一塊破磚頭?!”

沈十六冇有說話。

但他握著繡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暴虐寒氣。

讓周圍的錦衣衛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作為錦衣衛中最精銳的獵犬。

今晚不僅獵物跑了,還被獵物當著麵狠狠抽了一耳光。

這種恥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顧長清。”

沈十六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把我們當猴耍嗎?”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金蟬脫殼……”

顧長清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他由柳如是扶著,慢慢地走了過來。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的眼底還閃爍著一絲遇到對手的興奮。

“好手段,這纔是真正的高手佈局。”

顧長清看了一眼那塊磚,淡淡道:

“沈大人不必動怒,怒氣會影響你的判斷,而這正是對手想要的。”

“什麼意思?”沈十六皺眉問道。

“意思就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被人耍了。”

顧長清喘了口氣,緩緩說道。

“今晚出現在禮部檔案庫的,有兩個刺客。”

“一個,是剛剛死在這裡的這個,是棄子。”

“他的任務,是吸引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把我們引到這裡來。”

“他懷裡的板磚,隻是一個障眼法。”

“一個配重物,為了讓他在屋頂上奔跑時,看起來像是懷揣著重物一樣。”

“而另一個刺客,真正的‘黃雀’。”

“早就趁著我們所有人都被他吸引的時候。”

“帶著那份真正的卷宗,從我們都忽略掉的地方,悄悄地溜走了。”

顧長清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錦衣衛。

都感到一陣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這麼多人,佈下了天羅地網。

結果,卻被一個不存在的敵人,耍得團團轉。

“那他會從哪裡走?”沈十六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記得我們一開始的判斷嗎?”

顧長清的眼中,閃過一絲慧黠,“東邊的暗渠。”

“我們都以為,那是他故意暴露的假路線。”

“但現在看來,那條最危險、也最容易被我們忽略的路線,纔是最安全的路。”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對方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沈十六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我現在就帶人去封鎖暗渠的所有出口!”

“晚了。”

顧長清搖了搖頭,“從我們追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一炷香的時間了。”

“他早就順著護城河,逃得無影無蹤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雷豹一臉的懊惱,“線索,就這麼斷了?”

“不,還冇斷。”

顧長清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刺客的屍體上。

“他雖然死了,但他會告訴我們,他的主人是誰。”

顧長清蹲下身,不顧屍體嘴角的黑血,伸手揭開了他臉上的黑布。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三十多歲,國字臉,顴骨很高。

是那種扔在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

“公輸班。”顧長清頭也不回地喊道。

“在。”公輸班提著他的工具箱,走了過來。

“驗屍。”顧長清言簡意賅。

“是。”

公輸班立刻打開工具箱。

顧長清戴上手套,開始對屍體進行初步的檢查。

“死者,男,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身高七尺二寸,體格健壯。”

“致命傷為服毒自儘,毒藥是氰化物,見血封喉。”

“除此之外,身上冇有其他明顯外傷。”

顧長清一邊說,一邊開始檢查死者的手。

“雙手虎口、食指有厚重的老繭,是常年握刀所致。”

“但他的右手中指指節,有一處不正常的畸變和硬繭。”

顧長清用鑷子,在那處硬繭上輕輕颳了一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有鬆香味。是長期撥弄算盤珠子留下的痕跡。”

算盤?

一個頂尖的武功高手,同時還是個賬房先生?

這個組合,實在是有些奇怪。

顧長清開始檢查死者的牙齒。

“牙齒磨損不嚴重,但後槽牙有兩顆是金的。”

“看成色,是西域來的金子,純度很高。”

“脖子後麵,有刺青。”顧長清說著,將死者的頭顱抬起。

隻見在死者的後頸處,紋著一個奇怪的圖案。

那像是一隻眼睛,又像是一個旋渦。

“這是什麼?”

雷豹湊過來看了一眼,一臉的困惑。

顧長清看著那個圖案,卻陷入了沉思。

他總覺得,這個圖案,他在哪裡見過。

是在十三司的某個卷宗裡?還是……

一陣急促卻富有節奏的馬蹄聲打破了寂靜。

薛靈芸翻身下馬,懷裡緊緊抱著一份卷宗,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顧大人!沈大人!”

她臉上滿是焦急和興奮。

“怎麼了?”

“我……我查到了!”

薛靈芸喘著氣說道,“我剛剛回十三司,把所有關於科舉舞弊的案子都重新看了一遍!”

“我發現了一件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事情!”

“什麼事?”

“承德七年,也就是三年前的春闈,也發生過一起考生離奇死亡的案子!”

薛靈芸將卷宗遞給顧長清,“當時,一個叫林遠的考生,在貢院裡突然發瘋,用頭撞牆死了。”

“事後,順天府查明,他是因為屢試不第,精神失常才自儘的,案子就這麼草草結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沈十六問道。

“問題在於,”薛靈芸指著卷宗上的一處記錄。

“當時負責勘驗現場的,正是孫敬才!”

“而且,事後,林遠的那份考卷,也離奇地消失了!”

又是一份消失的考卷!

顧長清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接過卷宗,飛快地瀏覽著。

“林遠……江南人士,才華橫溢,是那一屆的狀元熱門人選……”

“他的死,非常蹊蹺。”

“當時就有禦史提出質疑,但被當時的禮部尚書,也就是嚴嵩的門生,強行壓了下去。”

顧長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卷宗的最後一頁。

那裡,附著一張現場的勘驗草圖。

在草圖的角落裡,畫著一個從死者身上發現的信物。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黑鐵打造的令牌。

令牌上,就刻著一個圖案。

一個和地上這具刺客脖子後麵,一模一樣的圖案!

一隻眼睛,一個旋渦!

“原來是這樣……”顧長清喃喃自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三年前的科舉懸案,新科狀元的舞弊疑雲。

禮部官員的離奇死亡,東廠的介入,神秘刺客的截殺……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背後,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組織。

一個隱藏在科舉製度的陰影之下,操控著無數寒門學子命運的……黑手!

“這是‘天眼’。”

顧長清指著那個圖案,對沈十六說道。

“一個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經存在的,專門從事科舉舞弊、甚至殺人滅口的……犯罪集團。”

“他們就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在天上看著所有參加科舉的學子。”

“有才華的,他們就拉攏、控製。”

“不聽話的,他們就毀滅。”

“孫敬才,很可能就是因為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甚至可能就是他們組織的一員,因為想要脫離,所以才被滅口。”

“而蘇慕白……”

顧長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現在,要麼是他們的同夥,要麼,就是他們下一個要滅口的目標。”

沈十六聽著顧長清的分析,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們扳倒了嚴黨,卻冇想到,在朝堂的另一片陰影裡。

還隱藏著一個如此可怕的組織。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沈十六問道。

“找到蘇慕白。”

顧長清站起身,看著遠處的天空,那裡,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我們必須在‘天眼’的人動手之前,找到他。”

“不僅要保護他,還要從他嘴裡,撬出關於‘天眼’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