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順藤摸瓜,釣出一條“鬼影子”

“城南,百草堂。”

沈十六從牙縫裡擠出這五個字。

眼裡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猛地轉身,身上的飛魚服下襬帶起一陣勁風。

“雷豹!點五十個弟兄,抄了那家黑店!”

“掌櫃的、夥計、連耗子都給我抓回來!”

“等等……”

一道虛弱卻急促的聲音攔住了他。

顧長清試圖站起來,卻身子一軟,重重跌回太師椅裡。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慘白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顧長清!”柳如是想要上前攙扶。

顧長清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他喘著粗氣,指了指桌上的涼茶。

柳如是趕緊遞過去,顧長清灌了一大口。

潤了潤火燒般的喉嚨,這纔看向那個暴怒的背影。

“沈大人……”

顧長清聲音嘶啞,語氣卻異常冷靜。

“你現在帶人去,隻能抓到一個畏罪自儘的掌櫃,或者,連人都找不到。”

沈十六腳步一頓,回頭看著顧長清那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

眉頭緊鎖,眼底全是紅血絲。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

“咳咳……不能等,但也不能硬闖。”

顧長清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卻亮得驚人。

“打草是為了驚蛇,但若是動靜太大,把蛇驚得縮回洞裡,線索就斷了。”

“我們要讓它覺得……洞外纔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柳如是,該你出場了。”

柳如是聞言挑眉:“顧大人想讓我扮成誰?”

“阿貴的妹妹。”

顧長清指了指地上痛哭流涕的少年。

“一個身中奇毒、命懸一線、急著去藥鋪求救的可憐女孩。”

“你帶著阿貴,現在就去百草堂。”

“記住,要鬨,鬨得越大越好,要把整條街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然後呢?”

“然後,沈大人會配合你,帶人封鎖百草堂。”

顧長清的目光轉向沈十六,“但隻是圍著,誰也不許動。”

沈十六眯起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聲東擊西?”

“不僅是聲東擊西,更是引蛇出洞。”

顧長清蒼白一笑,“對方既然利用藥鋪佈局,那藥鋪裡一定有眼線。”

“當我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門時,那個真正負責傳遞訊息的‘信使’。”

“為了把‘錦衣衛突襲’的情報送出去,一定會選擇從最隱蔽的路線離開。”

“他會以為那是生路,殊不知……”

顧長清眼神驟冷,“那是我們給他留的死門。”

……

半個時辰後,城南長樂坊。

百草堂藥鋪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臉色蠟黃的少女正死死抱著藥鋪的門柱,哭得撕心裂肺。

她身旁,是同樣滿臉淚痕的阿貴。

“掌櫃的!你出來!你還我妹妹的命來!”

“你這個騙子!你說能治好我妹妹的病的!為什麼她會變成這樣!”

柳如是做戲的功夫堪稱一絕,那份絕望和淒慘。

引得周圍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錦衣衛辦案!閒人退避!”

雷豹一馬當先,帶著數十名緹騎。

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瞬間將百草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嚇得一鬨而散。

雷豹翻身下馬。

看都冇看哭鬨的柳如是和阿貴。

隻是對著藥鋪裡那個臉色煞白的掌櫃冷笑一聲。

“奉指揮同知大人令,百草堂涉嫌一樁謀逆大案,所有人等,原地待命,等候審問!”

“誰敢亂動,格殺勿論!”

藥鋪裡,掌櫃的、夥計、還有幾個正在抓藥的客人,全都嚇傻了。

一個個抱頭蹲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場麵已被徹底鎮住。

而在百草堂後巷,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小販,壓低了草帽的帽簷。

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被圍得鐵桶一般的藥鋪。

“蠢貨。”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趁亂放下擔子。

轉身鑽進了一條更深的巷子。

他極其警覺。

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繞了足足三圈。

甚至中途還換了一件外衫,確信身後冇有“尾巴”後。

才閃身進了一家名為“靜心茶苑”的後院。

這茶館位置偏僻,緊鄰著護城河的一條支流。

平日裡生意冷清,是個絕佳的接頭點。

小販熟門熟路地推開後院的一扇柴房門。

柴房裡。

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正在看書,聽到動靜,頭也冇抬。

“成了?”

“成了。”

小販反手關上門,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錦衣衛那幫瘋狗把百草堂圍死了,現在全城的目光都在那兒。”

“咱們這一招棄車保帥,算是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很好。”

中年人合上書,站起身。

“通知‘影子’,可以動手了。”

“目標還是老規矩,今晚子時,讓他去魏征府上收賬。”

“是。”

小販應了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門栓的那一刻。

一股寒意陡然從脊梁骨竄上了天靈蓋。

不對。

這屋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窗外的蟬鳴聲都消失了。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兀地從柴房陰影深處響起。

小販瞳孔猛地收縮。

幾乎是本能地從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反手就朝身後刺去!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小販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手腕已被硬生生折斷。

緊接著,一股巨力擊中他的下頜。

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連同藏在牙槽裡的毒囊一起封死。

沈十六從陰影中走出,飛魚服在昏暗的柴房裡泛著森冷的光澤。

他的輕功源自大內秘傳,落地無聲。

早就在這兩人接頭之前,便如幽靈般潛伏在此。

那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此刻已經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鬼……鬼影子……”

他看著如同殺神般的沈十六。

哆哆嗦嗦地看向窗外,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你在看誰?”

沈十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柴房正對著一條小河,河對岸,是一家生意興隆的澡堂子。

二樓的一扇窗戶半開著,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就在沈十六轉頭的瞬間。

咻——!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支通體漆黑的羽箭。

裹挾著必殺的氣勢,穿透窗紙,直奔沈十六的眉心!

這一箭太快,快得甚至連破空聲都追不上。

這就是“鬼影樓”的金牌死士,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絕殺!

“找死!”

沈十六不退反進,眼中寒芒暴漲。

鏘!

繡春刀在千鈞一髮之際出鞘,刀光如瀑布般逆流而上。

“當!”

火星四濺。

那支足以貫穿鐵甲的羽箭。

竟被沈十六在半空中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巨大的勁力震得沈十六虎口微麻,但他腳下未退半步。

“雷豹!對岸二樓,截住他!”

“好嘞!早就等著了!”

窗外傳來一聲暴喝。

雷豹那魁梧的身影直接撞破了柴房的窗戶。

如同一頭狂暴的棕熊,藉著助跑之力,竟直接躍過了兩丈寬的小河。

轟然撞進了對岸澡堂的二樓!

“砰!稀裡嘩啦——”

對岸瞬間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桌椅碎裂聲,還有兵刃相交的脆響。

僅僅三息之後。

一切歸於平靜。

雷豹渾身濕透,手裡提著一個黑衣人的屍體,從對岸的視窗跳了回來。

“呸!”

雷豹吐了一口血沫子,把屍體扔在地上。

“這孫子是個硬茬,手裡兩把短刺玩得挺花。”

“想跑,被老子一記飛斧剁了腿,自個兒抹了脖子。”

沈十六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黑衣人麵容普通,但雙手虎口全是老繭,顯然是常年玩命的主。

“你以為我們是在釣魚?”

沈十六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山羊鬍中年人。

一邊用一塊乾淨的白布擦拭著繡春刀上的水汽,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

沈十六一腳踩在中年人的胸口,微微俯身,眼神睥睨如刀。

“釣魚?那是文人雅士的閒情逸緻。”

“錦衣衛辦事,向來是下絕戶網。”

“不管這京城的水有多深,底下的魚有多滑……”

他聲音森寒,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這一網下去,連泥帶沙,老子都要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