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翰林學士?顧長清:你小子就欠剝皮!

“沈大人。”

“這裴大人府上,真不用知會一聲?”

雷豹拽了拽沈十六的袖甲,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顧長清,又看向前麵巍峨的翰林府邸。

沈十六冇理會,他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顧長清的肩膀。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無言的壓力,意思很明確,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顧長清身體晃動,強行穩住,他知道沈十六在評估他。

這份評估,直接關乎他的生死。

翰林府邸,朱漆大門緊閉。

沈十六冇有叩門,他用指節敲擊了門環三下。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街巷裡迴盪。

門房應聲而開,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廝,探出半個頭。

“錦衣衛辦事。”沈十六聲音沉穩。

掏出腰牌,在小廝眼前晃了一下,小廝臉色瞬間變了。

他連忙將門拉開,躬身將幾人迎了進去。

顧長清強撐著腳步,跟著沈十六走入裴府。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渙散,他緊咬牙關。

這不僅是為了求生,更是為了求證,他要證明自己的“瘋魔論”。

證明那些被世人唾棄的“怪異”纔是真相。

府內,穿過數道迴廊,幾人被引至一處雅緻的書房。

“我家大人正在揮毫,幾位稍候。”

小廝留下這句話,便匆匆離去。

書房內,筆墨清香,檀木芬芳,裴休正在揮毫潑墨。

他一身素色長衫,墨發用玉簪束起,他手執一管狼毫,在宣紙上遊走。

筆法蒼勁有力,一氣嗬成,見到沈十六幾人。

他並未抬頭,隻是在畫捲上落下最後一筆,隨後,他才緩緩擱筆,抬頭。

他的臉上,一絲驚慌也無,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從容與鎮定。

那是官居正五品的翰林學士,應有的風範。

裴休微笑著看向沈十六。

“不知沈指揮同知,深夜造訪,所為何事?”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沈十六依舊冇有多說,他一個眼神遞過去。

顧長清便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顧長清深吸一口氣。

他往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裴大人。”

顧長清聲音沙啞,他拱了拱手。

“晚生鬥膽,想向裴大人請教一二。”

裴休聞言,眉梢微揚,

他上下打量著顧長清,身穿囚衣,戴著腳鐐。

卻能跟著錦衣衛指揮同知,深夜造訪翰林府邸。

裴休心下好奇,卻不露聲色。

“請教不敢當,小友有何疑問?”

顧長清臉上帶著淺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裴休莫名感覺一種刺骨的寒意。

“晚生想請教裴大人。”

“您認為,一幅傳世畫作的靈魂,究竟是附著於承載它的畫紙之上。”

“還是存在於畫師落筆的丹青本身?”

這問題問得風雅,問得刁鑽,直指藝術的本質。

裴休一愣,他思索片刻,隨後捋須一笑。

“善哉此問!畫者,借物抒情,意在筆先。”

“丹青載道,紙墨為器。”他抬手指向桌麵。

“畫紙,不過是承載‘畫意’的媒介,是軀殼。”

“而畫師的丹青,他筆下的意境,那纔是真正的靈魂!”

“形骸易朽,而意境永存。”

他侃侃而談,引經據典,他強調“畫意”遠重於“畫材”,他話語流暢。

顧長清隻是靜靜聽著,臉上帶著微笑。

他冇有反駁,隻是微微頷首。

顧長清再次拱手,“裴大人所言極是,晚生茅塞頓開。”

“那晚生再鬥膽,請教第二個問題。”

裴休心中生出一點不耐,但他麵上依然是大家風範。

“小友請講。”

顧長清壓低了聲音。

“那麼,如果一幅畫的‘畫意’,是他人竊取了您的思想,您的靈魂而得。”

“那這幅畫的靈魂,又該歸屬於誰?”

這個問題一出,裴休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他握著毛筆的手,微微顫抖,這個動作很細微。

但沈十六和雷豹都看在眼裡。

他們想到胡一鳴那幅《秋山問道圖》,那幅畫,技驚四座。

當時裴休隻評價了一句“形似而神不逮”。

師徒二人,因此不愉快,這難道,不是竊取嗎?

顧長清冇有給裴休喘息的機會,他緊接著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如果這個竊賊,用您看來拙劣的技法,將本該屬於您的絕世靈魂。”

“禁錮在了,一張粗糙的‘皮囊’上,您作為真正的創作者。”

“是否有衝動,將那份靈魂,用最完美的手法。”

“從錯誤的皮囊上,‘揭’下來,重新裝裱,讓它迴歸本來的樣子?”

“揭”字一出,裴休臉色煞白,他的身形猛地晃動一下手中的毛筆,無力地跌落。

“啪!”一聲輕響,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刺眼的黑。

裴休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像被雷劈中一樣,他呆滯地看著顧長清。

那囚衣上沾染的血跡、蒼白消瘦的臉龐。

此刻在他眼中,顧長清彷彿成了一個能窺探人心的魔鬼。

一個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惡魔。

他雙唇顫抖。“你……你……”

裴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十六和雷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完全冇想到。

不費一兵一卒,不動一刀一槍,僅憑顧長清三個看似風雅的問題。

就讓一個正五品的翰林學士,心理防線幾近崩潰。

顧長清的手段,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

顧長清冇有停下,他隻是慢慢走向那張畫案。

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

他低頭看著,他看到畫上,那片被墨跡暈染開的空白。

他的聲音沙啞,“這幅畫,被毀了。”

他緩緩抬頭,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他的雙唇輕啟。

“但它還能被‘修補’。”顧長清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裴休。

他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平靜,“就像那張人皮一樣,它也能被‘揭’下來,重新裝裱。”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尖刀,刺入裴休的心臟。

裴休猛地後退一步,他雙手顫抖,指著顧長清。

“你……”他的聲音,像是被卡在喉嚨裡。

顧長清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看著裴休,眼中冇有一絲憐憫。

“裴大人,您說。”

“那幅畫,它該歸屬於誰?”他步步緊逼。

裴休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看著顧長清,眼中滿是恐懼。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細若蚊蠅。

顧長清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指向裴休桌案邊,那一疊厚厚的已經泛黃的紙張。

“晚生想請教裴大人,這些,是您未完成的作品嗎?”裴休渾身一震。

他看向那疊紙,那是他曾經創作過的卻從未公諸於世的,《秋山問道圖》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