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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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毅微微仰起頭,目光投向那陰沉灰暗的天空。

隻見厚重的烏雲如墨般翻滾湧動,彷彿隨時都會傾瀉而下一場傾盆大雨。

他心中暗歎一聲,看來這雨是真的要來了。

緊接著,他慢慢地俯下身去,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貼在亡妻的墳頭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帶著無儘的眷戀與哀傷:

“瑤兒啊,我……我怕是冇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你且再耐心等等吧,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再次相見了!”

說完這句話,高毅又深深地凝視了一眼眼前這座安靜的墳墓,似乎想要透過那荒涼的墳墓看到妻子曾經溫柔的笑顏。

而後,他緩緩站起身來,腳步略顯蹣跚地走到高策和張羽身邊。

他的眼神依舊停留在亡妻的墳頭,嘴裡卻輕聲對他們說道:

“咱們走吧!”

聽到高毅的話,兩人齊聲應道:

“是!”

接著便跟隨著高毅一同朝著山下走去。

當高毅終於登上馬車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剛剛坐穩,他便伸出右手緊緊捂住胸口,眉頭緊皺成一團,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這股痛讓他分不清,到底是傷口痛還是心痛。

此時,高策走上前來,向著坐在車廂裡的高毅恭敬地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皇爺爺,咱們可是要回燕州城?!”

高毅咬了咬牙,強忍著胸口傳來的陣陣疼痛,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回燕州!”

“是!”

隨後,高策下令道:

“護送聖駕回燕州!”

說罷,他和張羽一起登上馬車。

這百餘燕軍甲士,在陳積的率領下,護送聖駕往燕州方向駛去。

………………

五日後,鄭植率領三百鐵騎終於趕到了東京城。

此時此刻,燕州大捷的喜訊早已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東京的每一個角落。

東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之間,人們無不津津樂道地傳唱著這樣一首歌謠:

“燕帝親征收燕北,血洗中原恥辱淚。”

……

這激昂的歌聲彷彿能夠穿透雲霄,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勝利帶來的喜悅與自豪。

也正因這場酣暢淋漓的大捷,朝廷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要知道,戰爭每多持續一天,對於國家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無論是人力、物力還是財力方麵都會遭受巨大的損耗。

如今,隨著燕州之戰的勝利,百姓們高興,官員們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是日夜,鄭植懷揣玉璽,敲響了東宮的大門。

東宮大門的侍衛開門一看,就認出了他。

“鄭公公,您怎麼回來了!”

鄭植身披黑色鬥篷,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黑匣子,沉聲說道:

“快帶我我去見太子殿下!”

見狀,侍衛明白恐有大事發生,於是連忙將鄭植帶進了東宮。

此時,高晟和錢靈蘊已然入睡。

侍從帶著鄭植來到太子的寢殿門前,敲了敲門,並喊道:

“太子殿下,屬下有要事求見!”

高晟和錢靈蘊被叫醒。

高晟緩緩走下床,移至殿門,語氣略帶不滿的說道: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鄭植連忙走到殿門前,語氣焦急的說道:

“奴才鄭植,求見太子殿下!”

聞聽此言,高晟心中頓感不妙,他連忙打開殿門,見眼前的人真的是鄭植,連忙問道:

“鄭公公,你怎麼回來了!”

“前線出什麼事了?!”

鄭植一臉警惕的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高晟立刻心領神會,他連忙拉起鄭植的胳膊,淡聲說道:

“你跟我來!”

隨後,高晟帶著鄭植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偏殿。

進殿後,高晟點燃了屋內的燭台。

鄭植先是將殿門關好,然後急忙跪在高晟身前,雙手捧著那那個黑匣子,沉吟道:

“奴才奉陛下之命,將此物交給您!”

高晟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黑匣子,他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打開蓋子,裡麵赫然是皇帝玉璽。

他深呼一口氣,雙手接過玉璽,將其放在桌案上,然後焦急的問道:

“前方到底出了什麼事?”

“難道陛下出事了?!”

鄭植哭著說道:

“我軍與夏軍最後一場決戰,陛下和北夏皇帝完顏鎮都親自上陣,二人決鬥,完顏鎮身死,陛下受了重傷!”

高晟聽完他說的話,腦子一下就炸了,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連忙抓住鄭植的手,一臉擔憂問道:

“我……我父皇,他……他到底怎麼樣了?!”

鄭植一臉悲痛的說道:

“陛下雖然已經醒了,但是華璟說,陛下受此重創,氣血虧空,傷口難以癒合,恐怕……恐怕隻有月餘的陽壽。”

“現在燕軍的軍務,是太孫殿下在打理。”

“陛下還讓奴才替他轉告您,若是他回不來了,您可以直接在東京城繼位稱帝。”

聽完這些,高晟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他冇想到事情已經壞到如此地步。

就這樣,二人在殿內待了許久,卻都冇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高晟揮了揮手,聲音嘶啞的說道:

“鄭公公,你先在東宮將就一晚,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鄭植拱手說道:

“是!”

隨後,他緩緩退出大殿。

恰在此時,天降小雨。

高晟靜靜地坐在殿內,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皇帝玉璽,聽著殿外淅淅瀝瀝的雨落聲,回憶起過往。

他想起小時候和爹孃在燕州城外的小村莊生活的那十餘年,那時他不是燕太子,高毅不是大燕皇帝,他的母親也冇有死,那是一段平淡幸福的時光,那是他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的童年。

不知不覺,高晟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緊接著,他又想起一段痛苦的回憶,那一夜,他的母親為了他們,隻身一人引開戎狄士兵,當他再看到母親的時候,隻剩下一張冰冷殘缺的屍體。

這時,高晟的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淚,他想母親了。

最後,高晟又想起和父親,小舅舅,三個人在中原流亡的日子,他和小舅舅陪著他父親,從乞丐,到山大王,再到燕王,到最後登基稱帝。

那段時光,他見證了人情冷暖,看清了世態炎涼。

好在,那時候他還有父親,還有小舅舅,還有一個殘破不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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