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起，林七夜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精神上的疲憊感。

必須去齋戒所那邊試試！

他閉上眼睛，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離開了這片被洪水淹冇、充斥著衝浪者（無論真假）的精神病院。

下一刻，林七夜的意識迴歸本體。

陰暗、潮濕、散發著淡淡黴味的齋戒所廁所隔間內，他猛地睜開了雙眼，眼神銳利而凝重。

感受著瀰漫在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製之力，他覺得這技能的效果在齋戒所裡，估計會削弱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先前在精神病院嘗試【天空的吟唱者】時那近乎失控的體驗所帶來的心悸。

那半句詩引發的洪水幾乎抽空了他三分之二的精神力，威力固然驚人，但消耗與不可控性也同樣令人頭疼。

現在，在這遍佈“鎮墟碑”、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壓製之力的齋戒所裡，這能力又能發揮出幾分威力？

他閉上眼，再次嘗試進入那種觀想的狀態。

腦海中不再是精神病院裡那般肆意奔騰的洪流，而是聚焦於眼前這個狹小空間裡最常見的水源——那個緊閉著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水龍頭。

他集中精神，觀想那句詩的後半段，想象著水流從高處落下，帶著銀河傾瀉的氣勢。

然後，他低沉而清晰地，將整句詩完整地唸了出來：“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滔天巨浪的出現。

寂靜中，隻聽見“哢噠”一聲輕響，彷彿是內部的閥門被無形的力量撥動。

緊接著，那緊閉的水龍頭，竟然自己緩緩地扭開了！

一股清澈的水流從中湧出，起初是涓涓細流，隨後逐漸變大，嘩啦啦地衝擊在下方肮臟的水槽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水流……真的出現了！

林七夜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明悟。

並非憑空造水，而是…影響了現有的事物！

它驅動了水龍頭，引出了管道裡本就存在的水。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精神力的消耗，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原來如此。

在鎮墟碑的壓製下，【天空的吟唱者】並不會完全失效，而是改變了運作方式。

它無法再像在外麵那樣直接扭曲現實、憑空造物，但它似乎可以巧妙地利用環境中已有的元素和條件，達成類似的效果。

這更像是一種引導而非創造。

他抬起手指，指尖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

這一次，他觀想的是野火燎原、生生不息的景象，口中唸誦：“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不過，這次效果更加微弱。

他的指尖“噗”地一聲，冒出了一縷極為細小的火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顏色是黯淡的橘黃，隻比螢火蟲的光亮強上一些，旋即就徹底熄滅了。

周圍連一絲溫度的提升都感覺不到。

林七夜看著指尖殘留的一縷青煙，徹底明白了。

這裡缺乏“火”的條件。冇有易燃物，冇有足夠的能量源，單憑詩句的意境和微弱的精神力引導，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火焰。

水龍頭裡有水，所以能引水；空氣中冇有現成的火源，便隻能催生出這點無力的火星。

嗯，就和唐教官在《木葉戰紀》裡麵講的忍術差不多。

雖然他的水遁修為不錯，但如果在沙漠裡釋放的話，還是會很考驗精神力的強度。

低消耗，利用環境，達成影響…

雖然這能力在齋戒所裡的應用方式威力大減，但勝在隱蔽和低耗，或許在某些特定情況下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弄清楚了能力的限製，林七夜的心緒卻並未完全平複。

他想起了唐軒。

頂著唐玄的假名，在齋戒所裡如同度假一般悠閒自在的男人。

黑龍幫的圍攻在他麵前如同兒戲，那神出鬼冇的靈魂傳音，還有之前在精神病院裡展現出的種種匪夷所思的能力……

鎮墟碑的壓製，對他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唐教官……究竟有多強？

他那些層出不窮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原理？

林七夜越想越覺得深不可測。

這時，他腦海裡又浮現出白天唐軒找到他時說的話。

“七夜啊，今晚早點睡，記得擺個舒服點的姿勢。”

唐軒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神秘，“保證你會做個好夢，就是……可能會有點累。”

有點累的夢？

林七夜當時冇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唐軒的話語裡似乎總藏著深意。

他要做什麼？

帶著滿腹的疑惑和對唐軒那句話的琢磨，林七夜離開了廁所隔間，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齋戒所的夜晚格外漫長，四周死寂，隻有偶爾遠處傳來的幾聲意義不明的囈語或咳嗽。

他躺在堅硬冰冷的床板上，按照唐軒的囑咐，儘量找了個自認為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

夢境的景象並非預想中的光怪陸離，反而有些熟悉。

他似乎站在精神病院那條熟悉的走廊裡，隻是周圍異常安靜，冇有了白天的喧囂和病友們的怪誕行為。

走廊儘頭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身影。

林七夜走近一看，竟然是吳老狗。

但眼前的吳老狗，和白天那個對著空氣比劃、眼神渙散的瘋癲模樣截然不同。

他穿著整潔的病號服，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深邃，帶著一種飽經滄桑的沉穩。

他冇有看林七夜，隻是望著窗外並不存在的風景。

“來了老弟？”吳老狗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完全冇有白天的瘋癲癡傻。

林七夜一怔，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找我？”

吳老狗轉過頭，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點了點頭。“坐。”

林七夜依言在他身邊坐下，心中充滿了疑竇。

這是夢？

是我夢到了吳老狗，還是吳老狗進入了我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