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廟堂官兵,江湖土匪,一灘渾水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連常隊率都愣了一下。
“秦陽,軍中比試,不是兒戲。木刀雖鈍,亦有分量。你赤手空拳,如何抵擋?”
周大虎更是怒極反笑。
“秦陽!你看不起我?!”
秦陽神色依舊平靜,對著常隊率抱拳道。
“隊率明鑒,並非輕視對手,而是我用不慣這些長兵。再者,既是點到為止,空手反而更能收放自如,不易誤傷。”
常隊率聞言,倒是高看了秦陽一眼。
“那周大虎持械與你纏鬥,你也願意?”
“願意。”
“罷了,那我便不多言了,開始!”
周大虎早已按捺不住,低吼一聲,如蠻牛般衝向秦陽。
他雙手緊握木刀,勢大力沉,直奔秦陽頸部。
隻是這一刀全憑蠻力,刀風呼嘯,顯然是想一招製敵,挽回顏麵。
秦陽卻不與他硬碰。
他身形微側,腳步輕滑,如同水邊柳枝隨風一擺,
那木刀便擦著他衣角劈落在地,砸起一片土。
一擊落空,周大虎順勢橫斬,木刀橫掃秦陽腰腹。
秦陽不退反進,竟迎著刀鋒踏前半步,右手探出,五指微屈,快如疾風般在周大虎握刀的手腕連點三下。
周大虎隻覺右腕一麻,彷彿被三根鋼針同時刺中穴道。
他的力道瞬間泄去大半。木刀去勢雖在,卻已綿軟無力。
秦陽一手打飛周大虎手中木刀,而另一隻手,則是迅捷出拳,直奔周大虎麵門而來。
最後,在距周大虎麵門僅僅毫厘之時,秦陽收力。
拳頭穩穩噹噹停在了周大虎麵前。
“勝負已分!”
常隊率見狀,立刻喊道。
周大虎僵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秦陽的拳頭離他的鼻尖隻有寸許距離。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拳頭上傳來的、收束得恰到好處的勁風。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他這張臉恐怕要開花。
“秦陽勝了,周大虎,你可服?”
“我……服了……”
周大虎驚魂未定,就這樣,灰溜溜地下了場。
“好,繼續!”
……
隨著其他幾場比試結束,幾個什長的人選也就誕生了。
而秦陽,當之無愧的“一號什長”。
“秦大哥,我……我敗了……”
“無妨,你現在有基礎,但並不懂招式,往後我多教你幾招,保證讓你所向披靡。”
牛老三吃虧就吃虧在了太老實。
他爹叫他練,他就死練,也從不琢磨為什麼而練,自然也就不琢磨該怎麼打架,甚至是廝殺。
各自選完人後,常隊率將秦陽叫到了一邊。
“秦陽,你今日出手,是不是重了些?”
“隊率明鑒。周大虎此人,驕橫跋扈,若不一次將他打服,日後在隊中必生事端。況且我今日已留手,不為傷他,隻為挫其銳氣。”
常隊率聽過之後,微微一笑。
“你想的倒是周全,咱們這鄉勇隊,新立不久,魚龍混雜。我需要能鎮得住場子、又能拎得清輕重的人,你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隊率,我有一件事想問,不知道……”
“你問吧。”
“我想知道,我們這一隊鄉勇,最後是奔赴哪裡?”
“唉……朝明城……”
“朝明城?”
這讓秦陽想起,之前的那威嚴儘顯,也似從戎者的中年人,也提到過讓秦陽前往朝明城。
“隊率,我們不是本縣鄉勇,協防地方嗎?為何要去朝明城?”
常隊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原本是的。但三日前,郡裡來了緊急公文。悍匪黑山狼,流竄作案,劫了都城往朝明城的一批重要軍資,朝明城是物資被劫的最後確認地點”
說到這裡,常隊率揉了揉眉心。
“陛下震怒,責令沿途各縣抽調精乾鄉勇,配合城主府的兵,限期追剿,奪回物資。”
秦陽眉頭微蹙。朝明城……
難不成那中年人,是個在朝明城掌權掌勢的?
“隊率,那批軍資,具體是何物?竟讓郡裡如此興師動眾?”
“公文上語焉不詳,隻說是緊要軍械,等下,你問這個作甚?”
“隻是好奇。既是追剿悍匪,想必凶險異常,多瞭解些,心裡也好有個底。”
“知道凶險就好。黑山狼不是尋常毛賊,據說領頭的幾個,都是背了人命、心狠手辣之徒,手下也有幾十號亡命徒。咱們鄉勇,說是協防,真碰上了,怕是要見血的。”
看了看天色,常隊率便準備離開了。
“待會兒估計我們就要收到開拔命令了,多做準備吧。”
常隊率離開,而秦陽也漸漸感覺此事不對。
都城往朝明城送的物資出事了,而再瞧瞧自己這兩天遇到的人。
都城國公世子、朝明城的軍者、疑似從哪兒流竄過來的土匪。
一切似乎形成了一個環。
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這絕非簡單的剿匪任務。
這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渾水,底下可能牽扯到朝堂、邊軍、地方勢力乃至江湖匪類的複雜博弈。
而自己,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鄉勇什長,已經不知不覺,半隻腳踏了進去。
“秦大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牛老三湊過來,擔憂地問。
秦陽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冇事。老三,收拾東西,我們可能很快就要出發了。”
“啊?這麼快?”
秦陽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而沉靜。
“常隊率說得對,得多做準備。”
他不僅要準備剿匪,更要準備應對那水麵之下,更凶險的暗流。
冇一會兒,急促的銅鑼聲響起。
“所有鄉勇,校場集合!即刻開拔!”
“所有人聽令!”
常隊率跨前一步,聲音洪亮。
“接急令,黑山狼匪夥流竄至朝明城以東一帶,疑似藏匿贓物。我等奉命,即刻開拔,前往朝明城,配合城主府兵清剿!”
秦陽將自己這一什的人叫到跟前。
除了牛老三,其餘七人都是陌生麵孔,年紀不一,神情忐忑。
“我叫秦陽,是你們什長。”
秦陽聲音平穩,目光掃過眾人。
“此去剿匪,凶險未知。但既為同袍,當同進同退。我隻有三條規矩,第一,聽令;第二,互助;第三……”
秦陽微微仰頭,輕歎一聲,隨後溫和地道出第三條。
“第三,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