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麻煩的禮儀當日下午，越王府便傳出訊息，越王李泰閉門謝客，重開文學館，召集天下文士，全力修撰括地誌，不問外事。

王府門前往日車水馬龍的景象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絡繹不絕的文士與一箱箱運送典籍的馬車。

書卷氣取代了此前的爭儲鋒芒，一副全然無心朝政、專心治學的賢王姿態，漸漸傳遍了長安。

訊息傳入宮中，李世民聽聞後，原本因李泰暗結世家而沉鬱多日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不少。

隻要青雀不再爭儲，隻要他能給的，絕對不會吝嗇。

而這一切，都在鄭玄基與世家的算計之中，既然短時間解決不了，那就拉長戰線，借帝王天生的猜忌之心，慢慢磨掉東宮的聖眷。

儲位之爭，從來不是比誰的拳頭更硬，而是比誰更能握住帝王那顆多疑的心。

昔日漢武帝不也如此，親手處死了太子劉據。

所以隻要東宮的鋒芒越盛，他們的機會，便越多。

但他們忽略的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已經不滿世家很久了，隻要世家不倒，李世民就絕不會放心。

李世民見這邊越王斂了鋒芒，東宮又行事安穩，便騰出手來，著手推進長孫沖與汝南公主的婚事。

這樁婚事本是長樂婚約作廢後的補償，李世民心裡清楚，從嫡長公主降為庶出，於長孫氏而言終究是折了體麵。

他不願寒了長孫無忌這位重臣的心，便打定主意要將這場婚禮辦得周全隆重，半點不輸原定的長樂婚儀。

早在月前，大婚六禮便依著古製逐項而行。納采之日，宮中內侍備下羔羊、雁、酒等九種禮物，浩浩蕩蕩送入太尉府；

問名之時，專人將汝南公主的生辰八字與長孫沖的庚帖一同交予太史局蔔算，得了個天作之合、福祿綿長的上吉卦辭；

納吉、納徵接踵而至，宮中送去的聘禮堆滿了太尉府半座庭院，赤金器皿、錦繡宮緞、珠寶首飾樣樣精緻，數量規製皆比照嫡公主例。

李世民特意叮囑內務府，汝南公主的嫁妝悉數照著當年為長樂籌備的標準置辦。

和田白玉璧成對，赤金頭麵整十二套，四季錦繡宮緞裝滿二十箱，紫檀，黃花梨傢具一應俱全。

更有京畿三百頃膏腴田產以及三千戶食邑陪嫁，連賬冊都做得與原定長樂的分毫不差。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是想用頂配的嫁妝補全身份的落差，給足長孫氏體麵。

長孫無忌全程依禮領旨謝恩，每一次接旨都姿態謙恭，領著全族跪拜謝恩，口中稱頌陛下隆恩。

可關起門來，心底卻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家沖兒娶了汝南公主之後，就別想混進那些五姓七望世家大族的圈子裡了。

稍微有點底蘊的世家都不會讓自家嫡子娶一個庶女，哪怕這個庶女是皇帝的女兒。

而且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豐厚的嫁妝，他想要的是地位，就算嫁妝再厚，也不過是財物上的補償，庶出公主終究撐不起長孫家的百年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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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聖意已決，新律在前，他別無選擇，一旦他拒絕，恐怕還會惹得李世民不快，所以才承認這件婚姻。

現在隻能把希望放在晉王身上了，等李治當了皇帝之後，他這個舅舅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時候誰還敢說他們長孫家的不是。

很快，正式冊封的旨意明發中書省，昭告天下，汝南公主進封正二品公主，實封三千戶，食邑俸祿、日常供奉皆與嫡公主同製；

長孫沖授駙馬都尉，朝位班次在從五品之上，日後入朝議事，位列普通駙馬之前。

大婚正日恰逢晴好，時至黃昏，正是古代婚禮的吉時。

承天門外早已聚滿了圍觀百姓，人人踮足翹首，都想一睹皇家婚禮的盛大氣派。

街旁槐樹成蔭，枝頭掛著百姓自發係的紅綢，晚風一吹，簌簌作響，襯得宮門愈發莊嚴肅穆。

長孫沖一身大紅絳紗公服，腰嵌玉帶，頭戴七梁進賢冠，身姿挺拔地立在宮門外側。

他本就容貌俊朗，著了吉服更顯英氣，隻是垂在身側的手偶爾微緊，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

三年前他也曾無數次想象過站在這裡的場景，那時滿心歡喜，迎的是嫡長公主長樂；

三年後物是人非，儀仗依舊盛大，雁禮依舊精緻，轎中人卻早已換了身份。

身側府中屬官、贊禮舍人、鼓吹儀仗列隊齊整，樂手們持著笙簫鼓樂，蓄勢待發。

長孫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整了整衣襟，雙手奉上一隻雕琢精緻的木雁——這是古婚禮必備之禮，取雁行有序，從一而終之意。

他躬身將雁禮遞與宮內接引的內侍，聲音清朗平穩：“臣長孫沖，奉旨迎親，有勞內侍通傳。”

內侍含笑接過雁禮，躬身轉身入內通傳。片

刻之後，承天門內鼓吹聲驟然響起，厚重的朱紅宮門緩緩向兩側敞開，宮燈次第點亮，映得門內一片暖紅。

皇後身邊的掌事尚宮先行而出，身後四名侍女簇擁著一身大紅翟衣的汝南公主，緩步行至金鳳輦前。

公主頭戴十二樹花釵禮冠，珠翠步搖垂落，半掩住麵容，看不清神色，隻步步端莊，依製由女官攙扶著，穩穩登上雕滿鳳凰紋樣的鎏金輦車。

金鳳輦起駕的瞬間，前後千牛衛、金吾衛士卒分列左右，衣甲鮮明、刀戟如林，寒光映著夕陽，浩浩蕩蕩護著車駕沿朱雀大街向南而行。

沿途百姓早已被巡防士卒疏導至道路兩側，屏息不敢喧嘩，隻敢偷眼打量皇家威儀，口中壓低了聲音嘖嘖稱嘆，都說這般陣仗，當真不比嫡公主出嫁遜色半分。

皇子車隊隨行於鳳駕之後，依長幼次序排列。

太子李承乾居首，一身紫色親王朝服，端坐車中，神色平靜無波。他是嫡長兄，送嫁是宗室本分，車窗外鼓樂喧天。

隻是他心底卻比誰都清楚，這場盛大婚禮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權衡與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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