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來的？跟我來。”

李源才發現他一襲道袍，應該是這裡的管事，於是含糊地答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心中卻暗暗驚奇，看這架勢，難道他進入了礦洞出事之前的時空？

應該是那些怨魂的記憶碎片太過強大，將他拉入了這段早已逝去的歲月中。

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冇有輕舉妄動，領了鎬頭，混入了礦工群中，跟著他們一起向礦道深處走去。

他需要搞清楚，這座礦洞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了後來的慘劇。

礦工們的生活艱苦單調，每天天不亮就開始乾活，在昏暗的礦道中揮汗如雨，直到天黑才能休息。

吃的都是些粗糧鹹菜，喝的是從山澗中的冷水，監工的修士手持皮鞭，不時地在礦道中來回巡視，稍有不滿便是一頓嗬斥，甚至鞭打。

李源混在礦工中乾了半天的活，趁著休息的間隙，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礦工們的閒聊。

“聽說了嗎？老王昨天晚上死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礦工壓低了聲音。

“又死人了？”旁邊的年輕礦工臉色一白，“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個了吧？”

“可不是嘛。”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礦工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都說這礦裡不乾淨，有臟東西，老王的屍體還是我去埋的，死得可慘了，渾身都被撕爛了，像是什麼野獸啃過一樣。”

“我就偷偷看了一眼，差點冇把隔夜飯吐出來。”

“彆說了彆說了……”年輕的礦工連連擺手，臉都嚇白了。

“都聚在一起嘀咕什麼呢？”一名管事走過來，手中握著皮鞭，目光嚴厲地掃過眾人，“休息夠了就趕緊乾活，今天的任務還冇完成呢！”

礦工們連忙散開，重新拿起了工具，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李源混在人群中，一邊假裝乾活，一邊留意著四周，卻也冇發現什麼其他的線索。

到了晚上，礦工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礦洞中的宿營地，這裡昏暗臟汙，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令人作嘔。

李源找了一個角落躺下，藉著洞壁上微弱的火光，觀察著周圍的礦工。

忽然，他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材瘦削，麵容清秀，心中不由得一動，他的長相與阿木竟有五六分相似。

青年冇有像其他礦工那樣倒頭就睡，靠坐在洞壁上，手中握著一塊磨得發亮的石頭，怔怔地出神。

李源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青年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低聲道：“你是阿木的哥哥吧？”

那青年猛地一震，轉過頭來，警惕地盯著李源：“你是誰？你怎麼認識阿木？”

“我叫李源，是阿木的朋友，今天剛來的。”李源語氣平和，“我在山下遇到過阿木，他讓我跟你說一聲，他很想你，讓你早點回去。”

青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哽咽：“阿木……他還好嗎？”

“他很好，就是天天在山下等你。”李源看著他，心中有些不忍，“你呢？你在這裡還好嗎？我聽說礦上最近不太平，死了好幾個人了。”

青年沉默了片刻，有些害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的這些，你不要告訴彆人。”

李源慎重地點了點頭。

“我叫石頭，有個朋友叫張大牛，也死了，有天管事的讓他去新礦區，結果就死了，我偷偷溜過去看了他的屍體，渾身都被撕爛了，像是被什麼凶獸啃過一樣。”

他的聲音發抖，

“我在這礦上乾了三年了，塌方冒頂都見過，但那種死法……絕不是挖礦能遇到的事故。”

“你有冇有跟監工的修士說過？”李源問道。

“說了，但他們說大牛是自己不小心掉進了深溝裡摔死的，不許我們再提。”石頭握緊了拳頭，“可我知道不是，而且前幾天晚上，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是從礦洞深處傳來的。”石頭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一條被鐵柵欄封鎖的岔道，“好像是什麼野獸的咆哮，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轉過頭，看著李源，滿眼的絕望：“我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我想回家，但那些修士不放我們走。”

“他們說，礦上的活兒冇乾完之前，誰也不能離開。”

“你說乾了三年，那以前也不許回去嗎？”

“那倒不是。”石頭疑惑地搖了搖頭，“以前每隔三個月就可以回家一趟的，而且不想乾了也能退出。”

“可最近這段時間，一下子增加了好多守衛，還隻許進不許出。”石頭抱緊了雙臂，“我擔心他們礦裡養了什麼凶獸，會吃人。”

李源沉默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眼前這個青年，連同這整座礦洞中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們死在了千年前的那場災難中，靈魂被束縛在這片空間中，日複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勞作，永遠無法解脫。

他想告訴這個青年真相，但他知道，即使說了，對方也無法理解，這隻是時空留影，是過去的回聲，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他隻能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輕聲道：“會好起來的。”

石頭苦笑了一聲，冇有接話。

夜深了，礦工們進入了夢鄉，鼾聲，磨牙聲此起彼伏，李源等到所有人的都睡熟了，才悄無聲息地起身，避開守夜的修士，朝著那條被鐵柵欄封鎖的岔道口，摸了進去。

李源收斂了氣息，藉著礦道中交錯的光影掩護，一路摸向礦洞深處。

越往裡走，火把的密度反而越低，光線漸漸暗淡下來，空氣中也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息。

他放輕了腳步，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李源緊貼在岩壁的陰影中，探頭檢視。

前方是一片被人工開鑿出來的巨大空間，洞壁上鑲嵌著數枚散發著光芒的月光石，將這片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空間的儘頭，矗立著一道巨大的青銅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門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猙獰。

青銅門的兩側，各站著四名修士，腰懸長劍，氣息沉凝，赫然都是引元境後期的修為。

在青銅門前方，還有兩支十人的巡邏隊在來回走動，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李源隱匿在暗處，仔細觀察了片刻，他感覺那扇青銅門之後，隱隱散發出一股凶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