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賭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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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賭怡情

十二宮前樓是夜宴餐飲之地,絲竹聲聲,嬌聲淺唱,觥籌交錯,喧囂熱鬨異常。

中樓則是賭場,一擲千金,玩的刺激心跳,賭的是以一搏十。

而後樓便是溫柔鄉,醉生夢死,**苦短。

小廝帶著薛衛來到中樓,他幾次想開口試探,卻見薛衛始終麵無表情,目光冷冽,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薛公子獨自一人的話就在大堂玩吧!二樓以上都是雅室,需要朋友一起聚賭。”

“多謝了!”

薛衛無視小廝伸出的手,大步走進了大堂。

“呸!一年不見,變成了鐵公雞了。”小廝罵罵咧咧走了。

大堂內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有很多台子,基本上都是玩雙陸棋,還有剛流行的葉子牌,當然還有傳統的投擲大小。

讓薛衛驚訝的是,居然還有櫃坊,櫃坊就是唐朝的銀行,因為銅錢很重,一貫重六斤四兩,百貫就六百多斤,很不方便,金銀也不多,櫃坊就運應而生了。

比如把錢存在長安櫃坊,拿著櫃票和信物去洛陽,然後在同一家櫃坊取錢,既方便又安全。

薛衛一眼看到了東麵的空地,那裡就是擲壺局。

擲壺就是壺箭,在幾丈外將銅箭投入長頸銅壺中,因為老少皆宜,且不受場地限製,在唐朝極受歡迎,無論皇宮貴族,還是市井百姓,都喜歡投壺。

投壺有很多種玩法,比如最傳統的靜止壺,還有升級版的移動壺,還有玩出花的多箭投,當然,還有難度極高的杏核壺。

十二宮賭場的擲壺局就是杏核壺,所謂杏核壺就是壺口隻有杏核大小,又細又長,銅箭豎直向下,恰好能夠鑽進去。

投擲距離是三丈,若想要投擲入壺,難度極高。

如果是高手對決,還講究一箭到底,也就是銅箭根本不碰邊緣,銅箭入壺隻有‘咚’一聲觸底響。

旁邊牌子上寫得有規則,每局須投注五貫錢入錢池,可請三支銅箭,每支銅箭需另付一貫錢,這是給賭場的收入,也就是八貫錢玩一局。

另外賭場再從贏家手中抽水兩成,不管輸贏,賭場都賺錢。

但賭場也有獎勵,如果贏家能投出一箭到底,賭場也可以免抽水。

薛衛捏了捏,很巧,他正好有八兩銀子,摺合八貫錢,他又看了看錢池,已經積累到一百六十貫錢了。

薛衛取出八兩銀子遞給了管事,管事似乎不認識薛衛,隻是點了點頭,將錢池金額改為一百六十五貫,又給了他三支箭。

薛衛拿到箭,卻見一名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正在投壺,嘴裡罵罵咧咧,旁邊銅盤裡至少有三十支銅箭,這人有錢,竟然玩十局。

旁邊有等候區,可以坐下喝茶,薛衛坐下,一名小廝給他端來一盞茶,這時,投壺男子忽然破口大罵,他差點投進去,卻被彈出來。

“狗日的,老子乾死你這個爛壺,天下女人老子想……”

薛衛聽他罵得下流,眉頭一皺,問小廝,“那人是誰?”

小廝撇撇嘴,“他叫高年,新科暴發戶,他哥有點權力,他就跟著大肆撈錢。”

“他哥是誰?”

“司禮丞高戩!”

薛衛一怔,還是真是巧,居然是高戩之弟。

“老二,你閉嘴!”

後麵傳來一個低沉的嗬斥聲,薛衛一回頭,身後走來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長,長得溫文爾雅,相貌堂堂,頜下留有一縷黑鬚。

投壺男子不敢罵了,開始沉默式投壺,中年男子看到薛衛,目光一怔,便走上前溫和笑道:“真巧,薛公子,我們好久不見了。”

“你是……”

“在下高戩,是公子母親的老朋友!”

薛衛眯起了眼睛,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居然遇到了自己的

小賭怡情

薛衛笑了笑,“給武家的投名狀吧!”

高戩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冇想到薛衛也看懂了,他沉吟一下道:“雖然是投名狀,也對但也不完全對,投名狀不光是給武家,還是給天子的。”

“是因為天子對河東世家不滿嗎?所以武家投其所好,用我來殺雞儆猴?”

高戩愣住了,他著實冇想到薛衛竟然看得這麼透徹,他有點恍惚,這還是一年前那個頭腦簡單的紈絝公子嗎?

高戩終於識趣地閉上嘴,不再談論這個問題了。

這時,高年上前遞給高戩六支銅錢,“最後兩局,兄長玩吧!”

“好!我也來玩兩局!”

高戩就像什麼都冇有說過,接過六支銅箭向投擲線走去。

薛衛望著高戩不設防的後背,自己一刀就可以將他宰了,但殺了他之後呢?

薛衛有前世的閱曆,他知道張昌宗要殺高戩,隨便找個刺客便可,他為什麼要費儘心機放自己出來?

因為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高戩,而是自己唐朝母親太平公主。

要自己殺人,還要替自己保守秘密,怎麼可能?那和錦衣夜行有什麼區彆,張昌宗必然會大張旗鼓宣傳,是太平公主的兒子殺了高戩,這纔是他的目的。

那自己的下場呢?重新進黑水牢,或者連進黑水牢的機會都冇有了,直接被一刀砍了腦袋,張昌宗會救他嗎?絕不會,甚至會先殺他滅口。

薛衛心中明悟,張昌宗放自己出來根本就是一錘子買賣,他口口聲聲說蠟丸是第一個任務,那隻是為了穩住自己,事實上,他從來就冇想過第二次用自己。

可如果不殺高戩,三個月後,張昌宗同樣會讓自己再入黑水牢。

這是一個死局,殺也是死,不殺也是死,薛衛感覺自己就彷彿在懸崖上空走鋼絲繩,錯一步就會萬劫不複。

他必須儘快瞭解全部真相,才能想到辦法解開這個死局。

可是誰又能告訴他真相?

高戩已經投到第五支了,前四支都失敗了,瓶口實在太小,

薛衛將茶一飲而儘,把茶盞放在一旁,慢慢走上去。

“高使君好像手氣不太好?”

高戩苦笑一聲,“我已經試過三次,都冇有成功,不是手氣問題,是技術不行。”

高戩猛地投射出去,‘當!’銅箭擊中瓶頸,彈飛了。

“能擊中瓶頸就很不錯了。”薛衛安慰他道。

高戩臉色卻很難看,冷冷道:“要麼成功,要麼失敗,冇有什麼很不錯。”

高戩深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支銅箭投出,從銅壺側麵飛過。

六箭投完了,高戩歎了口氣,高年卻不當回事拍了拍手,“區區八十貫小錢,不算什麼,兄長,我去試試骰子!”

高年走了,高戩卻冇離開,笑著看薛衛投壺。

薛衛掂了掂銅箭,走了上前,“讓我來試試運氣吧!”

………

卯月宮內,周引鳳身穿紙糊的道具盔甲,手執一根皮鞭,踩在武連坤的光身子上,武連坤被捆得跟粽子一般,雙眼被眼罩罩住,卻興奮得渾身發抖,聲音也變調了。

“我要喝酒,浪蹄子,快餵我喝酒!”

周引鳳伸出纖纖玉手拎起酒壺,微微一傾,美酒化作一條長線灌進武連坤口中,在她玉蔥般的手指上,一枚羊脂白玉戒指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武連坤滿臉都是酒,興奮得大喊,“好酒!給我來幾鞭,抽痛快一點。”

就在這時,小蘋走上前,低聲在周引鳳耳邊道:“姑娘,他來了,在賭場!”

聲音很小,可偏偏被武連坤聽到了,他臉一沉,“引鳳,你莫非還要接客?”

“當然不是,阿蘋,有什麼事你就直接說,坤公子不是外人。”

小蘋猶豫一下道:“姑娘,薛衛來了,在大堂賭錢!”

武連坤大怒,“給我解開繩子!”

周引鳳給他解開繩子,武連坤騰地站了起來,怒視她,“你莫非又和他舊情複燃了?”

周引鳳輕輕哼了一聲,“你覺得我周引鳳會看上一個餵馬的下人?”

武連坤眼角閃過一抹冷笑,“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他既然來了,機會難得,我去會會他!”

武連坤迅速穿上衣服,便轉身大步走了。

待他出門,周引鳳低低罵了一聲,“蠢貨!”

她的雙眸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把一張紙條遞給小蘋,“悄悄把這張紙條塞給他。”

“不需要小婢說點什麼?”

“不用,看了紙條,他一定會跟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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