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麵聖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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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聖背後

事實上,元敏給薛衛策劃了幾套方案,元敏也猜到天子肯定不會隻想要一首詩,她準備了邊塞詩、禪意詩、親情詩、節日詩、告彆詩五套方案,其中告彆詩正好押上了。

薛衛輕輕點頭,“皇祖母有令,孫兒怎敢不從。”

武則天當即下旨賜座,準備紙筆。

薛衛坐下,宦官把紙筆送上,薛衛沉吟一下,提筆寫下一首王昌齡的詩,王昌齡現在最多四五歲,問題不大。

‘老王,對不起了,為了保命,借寶詩一用,回頭請你吃糖。’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首七絕詩躍於紙上。

寒雨連江夜入吳,

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陽親友如相問,

一片冰心在玉壺。

他把摺子呈上,上官婉兒接過,看了一遍,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一直以為公子才二十歲,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公子已經四十歲了。”

她在指薛衛閱曆不足,寫不出這樣的詩,暗諷他抄襲。

薛衛不慌不忙說:“很正常,有誌不在年高,無誌空活百歲,有的人四十歲還生活在暖房溫帳,有的人二十歲就已曆經苦難,遍嘗世態炎涼,婉兒姑娘二十歲時,在做什麼呢?”

上官婉兒臉色微變,她十三歲受累於祖父上官儀獲罪,隨母冇入掖庭,飽受世間冷眼,薛衛這一刀,直接把她鮮血淋漓的往事剖開了。

“好厲害的嘴!”

“過獎了!”

薛衛冷冷看著她,目光犀利,“再厲害的嘴也冇有婉兒姑娘手指上的針厲害。”

上官婉兒臉色驟變,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兩人的針鋒相對十分短暫,但上官婉兒已落敗。

這時,武則天笑罵道:“死丫頭,在磨嘰什麼,還不快給朕看一看!”

“微臣忘記陛下了,死罪!死罪!”

上官婉兒連忙恢複常態,笑著把詩獻給了天子,“薛公子這首詩寫得太好,婉兒都看入迷了。”

武則天接過細看,臉上綻開笑容,“字還可以,但詩更好,給九位大臣也看一看。”

下麵坐著九位大臣,都是有宰相頭銜,張柬之、姚崇、宋璟、魏元忠、韋承慶、張錫、蘇味道、楊再思、房融。

今天武三思和二張都不在,武則天用心良苦,不想讓他們影響自己的決策。

兩首詩傳了下去,九位大臣都一致讚歎,這些大臣都是人精,他們都明白天子的想法,想啟用薛衛。

張柬之笑道:“陛下,薛公子少年高才,兩首詩格局大氣,巧思精美,令人讚歎,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此等大才,應該留在朝中為陛下效力。”

蘇味道也笑道:“張相國說得極是,薛公子的清明詩和邊塞詩都極好,不愧是詩中鬼才,微臣聽說薛公子原本是千牛備身,護衛天子安全,不如讓他重任此職,留在陛下身邊,隨時伺奉陛下。”

蘇味道是二張的人,他顯然事先得到了張昌宗的指示,阻擊薛衛被重用。

武則天笑了笑,回頭問太平公主,“太平,衛兒原來是什麼爵位?”

太平公主連忙道:“回稟母親,他襲父爵,降一級為平陽縣男。”

武則天欣然道:“感謝孫兒寫的送彆詩,朕今天很高興,現在就把你父親的爵位還給你,再升你一級,朕封你為平陽縣子。”

薛衛再次跪下行禮,“謝陛下隆恩!”

武則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還有點事問問你,到朕的內書房來吧!”

薛衛垂手站在內書房中,武則天已經屏退了所有人,書房隻有他們二人。

“薛衛,這詩真是你寫的?”武則天淡淡問道。

“正是!”

薛衛已經騎虎難下,這不是誠不誠實的問題,這是欺君之罪的問題,他隻能咬牙堅持。

“朕隻是不太懂,以你的閱曆應該寫不出這樣的詩,而且,既然你什麼都忘了,為何文字詩書卻還記得?”

不愧是天子,一句話刺中要害,既然你什麼都忘了,那以前讀的書,識的字應該都忘了纔對,可你居然還會寫詩,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但薛衛也早有對策,他不慌不忙解釋道:“回稟皇祖母,孫兒剛纔也說了,往事其實遺忘不了,隻是藏在了記憶深處,觸景生情就會想起來,在獄中倍受痛苦煎熬,人在絕境之中,觸發更深層次的感情,反而能寫出一些好的作品,現在讓孫兒再寫,恐怕也寫不出來了,至於閱曆,在黑水牢呆了一年,這也算一種常人未有的閱曆吧!”

“哼!你這個解釋,算了,朕不為難你了。”

武則天注視著他,“朕想重用你,但又不知你的能力,朕看重才學,但更看重能力,這樣吧!朕再給你出兩道題,你若能答好這兩道題,朕就給你一個你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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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聖背後

薛衛知道,這纔是天子今天召見自己的真正目的,他跪下道:“孫兒願意答題。”

“好!”武則天壓低聲音道:“給你一個月時間,替朕殺了高戩!”

薛衛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地,他什麼都想到了,就是冇有想到題目居然還是高戩。

“怎麼,很奇怪?”

“不!不奇怪,同樣的題目,但它們已不在同一個高度,看似一樣,實已不同。”

武則天點點頭,“你能看到這一點,很好,衛兒,你的詩雖然寫得好,但不一定事情做得好,詩隻代表了文的一麵,代表你考慮問題全麵細緻,但朕不光看文,也要看武,朕一直認為,文是找到問題,武是解決問題,文武相濟纔是王道。

馬球就是一種武,它能看到一個人力量、速度、精準射擊,同時也能看出一個人的內心定力,看到一個人的臨場應變,更能看到一個人掌控全域性、解決危機的能力。

三月是馬球月,你好好打幾場馬球,讓朕看一看你武的一麵,以你現在的球技和狀態,奪冠幾乎不可能,但朕就想看看你如何將不可能變成可能,這就是朕給你的第二道考題,奪取個人賽魁首。”

薛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內書房,母親太平公主站在外麵等著他,一臉擔憂。

薛衛忽然覺得這個母親其實是真的關心自己,至少此時此刻,母親眼中流露出的舐犢之愛不是假的。

“衛兒,祖母讓你做什麼?”李令月走上前低聲問道。

“她說要考驗我,給我兩個任務。”

李令月心中一沉,母親果然是想讓兒子介入更深層次的東西,李令月深知權力鬥爭的殘酷,尤其是現在,她不想兒子捲入其中。

但林欲靜而風不止,自己已經很難阻止母上了。

“她讓你做什麼?”

“她讓我暫時不要告訴你,我答應了,你回頭問阿敏吧!”

李令月點點頭,兒子很聰明,讓元敏告訴自己,就不算違背母親的命令。

“你去吧!有什麼事儘量和敏兒商量,她是個很好的賢內助,你若想和她複婚,娘支援你。”

“謝謝母親!”

薛衛離開宮城,走出了應天門,他一眼就看見了元敏的馬車還停在專門的車位上,和其他大臣的馬車停在一起。

薛衛快步走過去,車門開了,薛衛鑽進了車廂,元敏撲上來抱住他,一臉擔憂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天子給我免罪了,又恢複了爵位,後來天子又單獨把我叫去內書房。”

“談了什麼?”

“她說想重用我,但要先考驗我。”

元敏敲了敲車壁,讓馬車儘快離開皇城,兩人坐下,元敏這才問道:“她想怎麼考驗你?”

薛衛苦笑一聲,“她讓我三月打幾場馬球,她想看到我文武全才,她還要求我個人賽奪冠,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這個…很難啊!但也不是不可能,我們回頭再好好策劃一下,初五是第一場個人淘汰賽,你好好準備一下。”

“除了要求馬球奪冠,她還給了我一個同樣棘手的任務。”

“她又給了你什麼任務?”

薛衛歎息一聲,“讓我替她殺了高戩,限期一個月。”

元敏呆了一下,“怎麼又回到原點了?”

“不是原點,是螺旋上行,看似回到原來的位置,但實際上已經是更高一個層次了,至少任務若搞砸了,她不會殺我。”

“你說得對,但你想做嗎?”

薛衛沉默片刻,“我想做,我需要手中有刀,我不想讓彆人隨意捏拿,更不想被彆人像捏隻螞蟻一樣輕易碾死我,我想要保護你,保護我所有的親人。”

“那就做吧!我來幫你。”

“不行!”

薛衛一口回絕,“殺人的事情,你不要碰。”

元敏握住他的手,“我不幫你殺人,我給你資源,比如情報,還有,幫你規避風險。”

薛衛沉思片刻,便答應了,“好吧!我確實需要情報,另外,任務的事你去告訴母親,讓她心裡有準備,也請她不要插手。”

“你打算怎麼做?”

“讓我想一想,殺高戩易如反掌,但事情要做得好,就得費一番心思了,或者等一個契機,不過我需要高戩所有的資料,尤其他下朝後的活動,他喜歡去哪裡,都結交什麼人。”

元敏點點頭,“我會儘快給你搞到。”

薛衛忽然又想起一人,笑道:“高戩有個兄弟叫高年,好好查查他,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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