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巴山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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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夜雨
“你是說高戩和我母親的關係?”薛衛問道。
元敏對前婆婆那點情事有點難以啟口,她斟酌一下用詞,不再提母親兩個字。
“高戩和太平公主不僅僅是男女關係,高戩更是她一手提拔起來,是她派係中最重要的成員之一,她絕不會允許你殺高戩,另外有傳聞說,高戩這幾個月和上官婉兒走得很近,上官婉兒是武家盟友,有可能高戩要背叛太平公主。”
“那豈不是更應該告訴我母親。”
“你太小瞧太平公主了,你以為她會不知道?她隻是隱忍不發罷了,她現在兩邊都不站隊,既不站李唐這邊,也不站武周那邊,她應該是在等最後時機到來。”
薛衛忽然明白了,“所以張昌宗讓我殺高戩,其實是在逼我母親站隊?”
“應該是,他把你放出來,就是利用你逼你母親站隊,所以我也同意你這件事不要去找你母親,直接去找天子,而且高戩這個蠢貨兩邊都想站隊,我懷疑張昌宗想殺高戩,其實就是天子的意思,或者天子有這個想法,被張氏兄弟揣摩到了。”
薛衛忽然有點頭大,“如果如果我找到天子,天子讓我繼續殺高戩怎麼辦?”
元敏笑了起來,“說你是榆木疙瘩,你怎麼不開竅呢?你彆告訴天子張昌宗讓你殺高戩之事不就行了嗎?你隻是去求天子赦免你,不是去求天子取消你的任務,明白了嗎?”
薛衛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己額頭,“我真傻!”
“你不傻,你隻是當局者迷。”
望著笑靨如花的元敏,薛衛心中著實感慨,對麵的女人集美貌和智慧於一身,還溫柔如水,善解人意,自己有這樣好的妻子,怎麼就弄丟她了呢?
之前他生怕自己有個唐朝的妻子,現在他的心態完全轉變了,他渴望有這樣一個妻子,這一刻,薛衛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把她重新追回來。
薛衛心思變得活絡起來,他笑了笑道:“現在又回到原點了,怎麼才能見到天子?”
“我當然有辦法!”
元敏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推給了薛衛,似笑非笑問道:”“我們成婚三年,我從未見你寫詩,現在告訴我,這是你寫的嗎?”
薛衛愣住了,這首詩他不是燒掉嗎?怎麼會在元敏手中?
“我也熟讀詩書,這首詩從未麵世,要麼是隱者所寫,要麼就是你深藏不露。”
元敏已經認定了後者,是薛衛在最痛苦的經曆中寫出的詩,她急切想看到薛衛寫的其他好詩,尤其這些詩能幫助薛衛徹底脫罪。
“這樣的好詩你還有多少?再寫幾首給我,我想辦法把它們送到天子案頭,天子愛詩如命,她一定會接見你。”
薛衛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他現在麵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如果說是,他就會淪為曆史上最卑劣的文壇大盜,如果說不是,他又會失去見武則天的唯一機會,何況這關係到他的性命安危。
他的心終於一橫,嘴唇顫抖著吐出了那個音節:“是!”
說出這個字,他緊張的內心反而平靜下來,又補充道:“是我在獄中所寫。”
元敏從旁邊抽屜裡取出紙筆推給他,“再寫幾首!”
薛衛深深看了元敏一眼,提筆寫下了一首詩。
《夜雨寄北》
君問歸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
卻話巴山夜雨時。
寫完,他輕輕推給了元敏,“這首詩在我腦海裡流過時,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妻子,我就在想,將來我遇到那個讓我動心的姑娘,遇到那個我願意和她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的姑娘,我會把這首送給她,我會告訴她,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她,全心全意愛她,現在我把它寫給你,雖然有點太晚了。”
(請)
巴山夜雨
這首詩雖然不是薛衛原創,但這首表達了他此時的情感,他願意,他也期待有一天能和她再剪西窗燭。
這首詩是他寫的,至少此時此刻是他用心寫出來的。
元敏拿著這首詩,手微微顫抖,眼睛忽然紅了,淚水再次悄然湧出,弄花了她的妝容。
她醒一下鼻子,用手背抹去眼角,聲音哽咽道:“這首不算,你再寫幾首彆的,表達親情或者禪意都可以,彆再寫情詩了,以後以後可以寫給我。”
…………
薛衛是坐酒鋪的送酒牛車回去的,元敏祖父找她有急事,她匆匆趕回府了。
薛衛坐在牛車,望著天空悄然出現的晚霞,美好的時間總是那麼短暫,他和元敏在茶館裡不知不覺呆了三個小時,他感覺自己早已枯寂的心又開始被春雨滋潤了。
他想起了自己後世的前妻,那是他的體院師妹,從戀人到婚姻,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可他們的心從未融合在一起。
她虛榮、追求物質,雖然冇有背叛他,但也從不關心他,她羨慕有錢的同學,從骨子裡瞧不起他出身貧寒,當他身患絕症,擊劍俱樂部麵臨破產後,她便毫不猶豫捲走了所有的存款。
現在他遇到了唐朝的前妻,儘管前一個薛衛曾傷她至深,可當他落難無助,她卻不計前嫌來幫助他,這種被人關心,被人愛護的滋味,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品嚐到了。
這樣的好女人他怎麼能再放手,他一定要挽回她,哪怕他跪下來求她原諒,他也要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薛衛望著天空一顆流星劃過,他忍不住大笑,原來命運早已註定,那個真正關心他愛護他的女人竟然在另一個時空裡等著他的相遇。
………
回到府宅,他卻意外看見了拴在院中的毛驢,他這纔想起自己物品被盜之事,和元敏在一起,他竟然完全忘記了。
院子裡站著青衣女武士,她指了指地上箱子,薛衛這才發現箱子是他的兵器,弓箭、知節劍、橫刀、馬球杆和裝有櫃票的信封,都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了。
薛衛又驚又喜,“是怎麼拿回來的?”
“抓住了天竺人最怕的一件事,他們就乖乖還回來了。”
“他們最怕什麼?”
“他最怕太常寺吊銷他們的表演通牒,冇有通牒,他們擅自表演就會被抓,還會被趕迴天竺,我拿著姑孃的金牌去找了太常寺吹鼓署署正獨孤通,獨孤家和元家是世交,這點小忙他很樂意幫。
很快就來了兩名太常寺官員,勒令天竺人交出贓物,否則吊銷他們的雜耍通牒,天竺人就乖乖從井裡把東西撈出來了,毛驢也從河邊牽回來,而且房東把他們趕走了。”
薛衛大喜,不光東西回來了,這幫阿三還被趕走了,簡直大快人心。
“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青衣女武士捂嘴笑道:“前姑爺,你真把我忘記了?”
“我…真的忘了。”
“我叫左青綾,這是姑娘給我起的名字,我喜歡穿青色衣裙,公子可以叫我小青。”
“小青姑娘,謝謝你!”
“舉手之勞,公子,我走了!”
左青綾輕巧跳上牆頭,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了。
薛衛歎了口氣,明明大門開著,非要跳牆走,這算是職業病嗎?
薛衛剛要關門,又來了幾輛牛車,送來幾十件各種傢俱,還有大量衣物和日用品,傢俱中有一個很沉重的陶匱。
“公子,還有這個!”
管事笑眯眯將一個有點沉的箱子遞給薛衛,薛衛打開箱子,裡麵竟是滿滿一箱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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