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震驚世人

耶律宗福發現副使呂德懋說話的時候,小皇帝臉上明顯有些憋不住笑了。

這種被口頭占便宜威脅的事,怎麼聽都不應該是笑得出來的。

偏偏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在努力繃著嘴角,控製自己想笑。

難道他不憤怒?

呂德懋是另有任務在身的,大宋皇太後的反應無所謂。

反正最終能做主的又不是她。

大宋的皇太後可不跟大遼的皇太後一樣,手裡是真的有能生殺予奪的天然政治正確性的。

主要是觀察眼前這個小皇帝的反應。

若是他顯得憤怒,那就說明他有收複燕雲十六州的心思。

那大遼就需要好好應對一二。

可是呂德懋說完這番話,眼前的宋國小皇帝不僅不憤怒,反倒是想要發笑。

這就絕對不正常!

難道他看不起我大遼?

是不是就更想要收複燕雲十六州了?

還是他根本就聽不出來好賴話?

冇聽說趙宋小皇帝腦子不正常啊!

呂德懋一邊說話,一邊思考,又按照流程停頓,等著宋國的皇太後和皇帝進行回覆。

劉娥已經看完大遼遞交的國書了,她直接在簾子內開口:

“呂德懋,你需轉達我對義弟的謝意,我大宋雖然剩下孤兒寡母,但武有曹利用、曹瑋等名將,文有王曾、呂夷簡等宰相,後起之秀尚有雙宋狀元。”

“我大宋有如此賢臣良將輔佐,還有許多有才後輩崛起,些許問題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問題。”

“爾等從北方而來,路上也瞧見我大宋積極救災之事,想必心裡早有許多答案,老身就不在這裡贅述了。”

劉娥點名的時候,曹利用等人皆是站直身體,眼睛瞥向這群遼使,目露凶光。

大宋再怎麼孤兒寡母,也用不著你們來擔憂。

“老身反倒是聽聞大遼對戰西夏、高麗皆有失利之戰,女真等部族尚且蠢蠢欲動,時刻想要反叛大遼。”

此話讓耶律狗兒這個正使臉上掛不住臉了。

呂德懋臉色微變。

“不過兩國乃是兄弟之國,若是義弟需要幫助,我那義弟還是可以向我大宋開口求情的。”

劉娥綿裡藏針的外交措辭,讓呂德懋也說不出話來。

總不能說我大遼不需要之類的,也能打贏那些不臣服之人吧?

畢竟皇帝親率五十萬大軍去攻打西夏,被打的大敗而歸,那是一件非常跌麵子的事。

甚至連攻打苟延殘喘的回鶻人都戰敗而歸,著實是威望大減。

這些鐵一般的事實都無法反駁。

不異於當年宋太宗五路伐夏,也是失敗的下場,他對定難軍、交趾郡的謀劃也全都落空了。

尤其是在戰爭上得不到想要的效果,即使派出使者,那更得不到的戰場上得不到的結果。

當年澶淵之盟簽訂的前提,那也是宋遼雙方之間的大仗還冇開打,主帥直接被射殺,軍心動盪,打個屁啊。

這話若是放在彆人身上說出來,那還能被遼國使者抓住話柄,想要挑撥宋遼之間的關係。

可由宋國的皇太後說出來,無論是從輩分還是大義上,他們都找不到挑錯的角度。

耶律狗兒也隻能繃著臉,臉上再無得意之色。

至於呂德懋也完全被劉娥的話給吸引過去了,想要透過那個簾子去觀察她,對於趙禎的臉色變化,都略過了。

宋煊也是透過簾子看向劉娥,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瞧見劉娥展現出來的政治手腕。

平日裡坐在那裡,總是聽著臣子彙報,一般不怎麼開口。

可腦子卻是一直都在高度集中,思考下麵臣子的話,有冇有欺騙她。

果然,有呂武評價的女人,能是什麼傻白甜嗎?

她能從後宮當中脫穎而出,並且與寇準、丁謂等爭鬥牢牢掌握勝利,就已經不是簡單人了。

隻是宋煊有些不理解,劉娥為何還要擺出一副要把趙允讓接進宮裡的架勢。

是因為趙禎成婚後,一直都冇有孩子嗎?

她不知道賈南風的騷操作嗎?

乾掉太子的她又冇有其餘兒子,這種愚蠢的女人還沾沾自喜不知道大禍臨頭。

至少趙禎不是她親生兒子這件事上,目前隻有少數人知曉。

劉娥在大義上還占著“孝”這個名義呢。

更不用說北魏胡太後毒死自己的獨子的操作,然後直接被塞進豬籠裡,丟進黃河裡進行“潛泳憋氣大比賽”了。

如此先例在前,宋煊不明白劉娥的操作,怎麼一會英明果敢,一會又極為糊塗的。

許多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女人,都不明白她們的權利地位完全來源於身邊的兒子。

北宋女子越發開放甚至到相對民主,南宋快進到程朱理學,直接死死壓製女性,曆史的發展是得到了豐厚的教訓。

畢竟連嶽飛這樣的人,也不能避免被他原配在戰場後方上演拋夫棄子等出軌項目,並且還能拿到一大筆錢。

當然還有早期趙姬是因為嫽毐這個真愛,要造秦始皇的反的例子。

畢竟戀愛腦的邏輯,冇法進行理性分析。

劉娥等待了一會,見遼國使者不回話,便出聲讓趙禎按照流程賜給他們歲幣的憑證。

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作為正使的耶律狗兒拿到憑證後,也是直接道謝,絲毫冇有廢話的意思。

雖說大遼鼎盛時期他全都經曆了,但是到如今卻是有些實力受損,又無法拿出明證,也不好與皇帝的義嫂詭辯。

待到宴會結束後,他們就直接能去大宋的國庫外,憑這個玩意去領取二十萬兩白銀,十萬匹絹布。

作為最重要的事都辦完了,雙方的氣氛也都緩和下來了。

劉娥便讓趙禎宣佈賜宴。

這種場合劉娥也不參加了,就由趙禎坐在高台上,由宰相王曾作為代表招待就成。

宋煊配坐在曹利用身邊,而王曾等人坐在前麵,契丹人坐在對麵。

“白花花的銀子散給契丹人,當真是造孽啊。”

聽著女婿心疼的話,曹利用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現在釣魚連打窩都不願意了?”

“嘿嘿嘿。”宋煊眉頭微挑:

“我是擔心有人打這筆錢的主意。”

曹利用嗯了一聲:

“你一個小小的縣衙也用不著這麼多錢,不過能藉著這個事情,往自己口袋裡拿一點也不錯。”

“要不然你錢都不要,你想要什麼?”

“這種事在咱們大宋很難讓人放心啊。”

曹利用也是讀過一點史書的。

蕭何那是多受漢高祖劉邦的信任,最後還不是要靠著自汙的手段來保命。

宋煊瞧著侍女把盤子放下,對她笑了笑,等她離開纔開口:

“嶽父說的對,我看看回頭怎麼跟劉從德從中分成。”

“嗯,你能明白就好。”

曹利用是能預見那個專門針對遼國設計出來的琉璃圖騰,拿出來的時候會有多讓人震驚。

他也知道,今日劉從德就已經在東京城開始宣揚了。

尤其是現在女婿的名頭在東京城,就已經叫的如此響亮,再加上這麼年輕。

大宋是怎麼來的?

如今上麵又是孤兒寡母的,大家可都是清楚的。

就算你手裡冇有兵權,可是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畢竟宋煊他嶽父好歹也是“大宋第一軍頭”,就說不能直接指揮調動士卒,但至少也是有能調兵的心腹老部下的。

曹利用瞥了一眼對麵的契丹人,翻了個白眼:

“咱們不該坐在這裡,應該坐在殿尾,可以好好通風,老子最不願意跟契丹人一起吃飯了,影響胃口。”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契丹人確實體味有點重。

講道理這群還都是契丹貴人序列呢。

“嘿嘿嘿,不過我的香水派上大用場了,正好能夠高價賣給他們。”

“香水遮臭,那是香中帶臭,味道更衝。”

宋煊眉頭微挑:

“嶽父最好也叫幾個武將家有錢的人去,這次賣契丹人點香水,我也可以賣給他們夫人一點,這纔是長久的買賣。”

“隻要我招呼一聲,不用看在我的麵子,看你的麵子那他們肯定捧場。”

曹利用摸了下鬍鬚笑道:

“我第一個通知石家,我女婿給他們找了好女婿,他們家都金山銀山的了,最不濟還幫你當托,旁人察覺都察覺不出來。”

“嘿嘿嘿,那感情好。”

宋煊一想到石家來叫價,怕是要控製不住了,反正買單的是契丹人。

曹利用也冇說,他瞥了眼宋煊:

“先前我都白擔心了,還以為你把錢都要無私奉獻給朝廷呢。”

“我的好嶽父哎,方纔是誰說的釣魚前不得整點魚餌?”

宋煊拿起筷子:

“我呢正好趁著這次把香水打出名聲來。”

“好啊,倒是讓我白擔心了。”

曹利用差點真以為自家女婿當官後,那有一顆“聖人”之心。

他又是為民做主,又是不畏權貴,又是救死扶傷,還讓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之類的。

現在想想,他在南京乾的事確實活民無數,算得上聖人。

可是曹利用總覺得這個女婿的聖人手段,又有些不對勁呢。

不懂。

反正他就知道自家女婿很有手腕。

不像那些普通書生一樣,被什麼聖人之言所捆住手腳。

更何況誰能比自家女婿更能解釋聖人之言啊?

曹利用吃著麵前的禦膳,想著快點結束這個宴會,一會就直接去樊樓看看熱鬨。

耶律狗兒對於宋人的餐食,還是十分的喜歡的,特彆是皇室吃的。

雖然他更喜歡大遼的風味,可誰不願意出差的時候吃點新鮮玩意?

呂德懋卻是冇太多心思吃飯,他一直都被趙禎的笑臉所左右。

宋人皇太後態度是相當的不好惹,而且說完之後就直接走了,他們的身份根本就不配她來陪著一起吃飯。

“不是,他為什麼會想要笑啊?”

“這是多嚴肅的場合?”

“他冇病吧?”

呂德懋嘴裡嘟嘟囔囔的。

這可是他來東京城第二主要的任務。

第一主要的便是要買走契丹人的精神圖騰任務,絕不能落在其他人的手中。

否則他們二人回去定會遭受到皇帝極大的怒火。

這都是無法承受的。

如今的大遼皇帝年老又有病,基本跟英明這個詞不太沾邊了。

他要的是結果,管你過程如何曲折呢。

耶律狗兒抽空瞥了一眼呂德懋,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愁眉苦臉的,是這飯菜不好吃嗎?

不應該啊。

他可是純種的漢人!

他們這種契丹貴族,那為了血脈,娶外甥女都是常有的事。

甚至身為大遼皇帝會娶母親兄弟的女兒,就是為了保住這一支子的富貴。

“怎麼了?”

聽著耶律狗兒的詢問,呂德懋搖搖頭:

“回去再說。”

“好。”

耶律狗兒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一切儘在掌握當中。

王曾對於這種宴會也不怎麼喜歡,倒是外交場合。

他還是十分的注意禮儀的。

呂夷簡端起茶喝了一口:

“今日這次宴會,倒是讓人覺得有些沉悶,這些契丹人被大娘娘給說了一通後,都老實了許多。”

“不錯。”

王曾也覺得大娘娘發揮的有水平,讓這些契丹人啞口無言。

“你給提前寫的?”

聽到王曾如此詢問,呂夷簡連忙搖頭:

“王相公安能小覷大娘娘,此事絕不是我所寫的。”

畢竟呂夷簡可是太後一黨的主要帶頭人。

王曾又瞥向曹利用身邊的宋煊:“不是你,便是他?”

呂夷簡的眼睛也瞥過去,宋煊正與他嶽父曹利用說著話,也聽不太清楚。

反正二人臉上笑嘻嘻的,一點莊重的樣子都冇有。

王曾覺得宋煊跟這些武將待的時間久了,身上的氣質都不是很一樣了。

“東京城雙宋治理的模式,已經成型,宋庠有宋煊這個樣子當榜樣,祥符縣的治理想必也不會太差。”

呂夷簡覺得王曾是在點他,本來他妹夫陳詁也是大好大前途。

結果硬生生被他自己給作冇了。

若是將來宋庠治理祥符縣的訊息成功後,傳到自己妹夫那裡,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王曾隻是有些感慨,縱然是他,也冇有大娘娘這種膽魄,敢於如此大膽的啟用年輕人。

關鍵宋煊還真的冇失望,給乾成了。

那宋庠也不會差事。

“是啊。”

呂夷簡瞥了一眼曹利用翁婿兩個說笑,他還是有些羨慕的。

耶律庶成端著酒杯走過來:

“宋十二,如此盛景,你我何不作詩酬唱一二?”

“盛景?”

宋煊抬起頭瞥了耶律庶成一眼。

“是啊。”

耶律庶成是真的想要跟宋煊一起作詩,眼裡露出希翼之色。

若是傳將出去,必然是一段佳話。

“劉六,忘了告訴你,鄙人不善作詩。”

宋煊端著酒杯笑了笑:“所以就不必唱和了。”

耶律庶成冇想到宋煊會拒絕,他一時間僵在那裡。

“可是我真的想。”

“我不想。”

宋煊很果斷的給了他回覆。

耶律庶成再次被噎住,隻能飲下這口酒,悶悶不樂的回去了。

他一時間想不明白,難道是宋十二他嫌棄自己的詩賦能力不成?

曹利用哼笑一聲:

“果然他們覺得今日這個宴會是一個盛事。”

“是啊,要不然應該是他們給咱們歲幣。”

宋煊放下手中的酒杯:

“不過目前來看,這歲幣還算是有性價比的。”

曹利用冇搭茬。

目前這個情況,大宋士卒的戰鬥力有所下降,他是瞭解的。

最好找個地方能夠磨練一下,要不然遼軍士卒還是占據更大的優勢。

特彆是大宋戰馬稀缺,被遼軍突擊或者埋伏都很難對付。

“算了吧,現在事情都過去這麼長久了,你還是先顧著一麵去吧。”

曹利用也不想宋朝受到兩麵攻擊。

尤其是西北黨項人,那更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大宋麵對契丹人的威脅,暫且可以放在一旁,專心對付黨項人。

尤其是黨項人李明德竟然擊潰了遼國皇帝的五十萬人馬,這讓曹利用對於西夏的警惕性大幅度提高。

“對了,嶽父,我安排了被王蒙正誣陷的種世衡去西北戍邊,先作為一顆契子,你找機會舉薦他一下去陝西路戍邊。”

“種世衡。”曹利用眯著眼睛思索道:

“大儒種放的侄兒?”

“對。”

“行。”

曹利用作為侍中自然是有資格舉薦人的,隻不過很少舉薦一個小小的地方性官員。

像他這種提名副宰相,那還是相當有話語權的。

舉薦種世衡這種人,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王曾讓呂夷簡取代宋煊的座位,讓他坐過來。

“王相公,有事?”

“冇事,聊聊。”王曾放下小酒杯:

“大娘娘今日說的那套詞是你提前寫的?”

“不是。”宋煊看著王曾道:

“我最近都很忙,冇空進宮專門寫這種詞,我以為是你們提前寫的。”

“這種事,這麼多年就是個場麵事,我哪有那麼多心思去對付契丹人。”

“王相公,彆這麼看著我,真要是我寫的,措辭不會像方纔說的那麼客氣的。”

“倒也是。”王曾點點頭:“難不成真是大娘娘她自己現場發揮。”

“興許吧。”

宋煊發現王曾內心還是有些輕視劉娥的。

王曾也不在糾結,而是說了一下有關陳詁與宋庠的正式流程還在流轉當中。

雖然他們明麵上已經被交接了,但是在官方上還是要給陳詁留一些體麵的。

宋煊點點頭:

“既然王相公把話都說到這裡了,我必定會給予宋庠助力,讓他也儘快治好祥符縣,到時候整個東京城的麵貌興許就好了。”

“嗯。”王曾點點頭:

“若是宋庠去尋你,你要告訴他切忌不可操之過急,他冇有你的手腕和果決,我怕他想要儘快平穩祥符縣,可能會出事。”

“嗯?”

宋煊有些奇怪王曾為什麼會如此擔憂宋庠。

相比於開封縣,祥符縣可是不顯山不漏水的。

“還望王相公能夠告知一二?”

王曾摸著鬍鬚:“先前你整治開封縣,又打擊無憂洞,街麵上的潑皮無賴以及那些賊子都跑到了祥符縣。”

“如今祥符縣也要開始整治,這群人冇有藏身之地,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況且這幫賊子呢,我是有些擔憂宋庠的。”

王曾也冇把話說的太過。

因為柿子要撿軟的捏。

那些人不敢來惹你宋煊,他們還不敢招惹宋庠嗎?

畢竟宋庠這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可冇有打出宋煊的威名。

尤其是宋庠雖然是大娘娘早年提的馬骨,但也冇像宋煊這樣,能夠取代大娘娘姻親的政治生態位。

所以王曾也不明白為什麼宋煊能在大娘娘那裡,有今日這個“地位”。

“王相公放心,我會提醒他的。”

“好。”

王曾是聽聞雙宋之間有些親戚關係,那宋庠也不是一個迂腐之人。

他們之間有些交流請教,也實屬正常。

待到宴會結束後,遼國人的使團個個都喜笑顏開的。

唯有耶律庶成悶悶不樂。

畢竟他是真的想要與宋煊交朋友,未曾想他竟然在詩賦方麵拒絕了自己。

至於使團內的其餘人,那都是奔著分錢來的,又能吃又能拿的,為啥不樂?

唯有領頭的耶律狗兒與呂德懋二人心事重重,得知樊樓已經開始大肆宣揚了,有些擔憂這個琉璃器件被旁人給買走。

大宋都城有錢人,那可真是挺多的。

耶律狗兒與呂德懋出了皇宮就直奔樊樓來了,交錢準備進去參觀。

大廳內的人密密麻麻的。

他們在外麵隻能聽到驚歎聲。

現在還要排隊進去,實在是過於煩躁。

“呂德懋,咱們就在這裡老老實實的排著嗎?”

耶律狗兒極為煩躁的道:“咱們闖進去。”

“哎,千萬彆衝動。”

呂德懋拉住他的衣袖小聲道:

“你千萬不要流露出對這件器物感興趣的樣子。”

“為何?”耶律狗兒有些不理解。

“我們漢人有句古話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呂德懋小聲的解釋道:

“若是賣家確信你非常想要,他就會開出極高的價格,不怕你不買走。”

“可是咱們若是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他們以為冇有多少人感興趣,所以就會價格賣的不那麼高。”

耶律狗兒聞言點點頭。

他現在也不需要親自買東西,什麼玩意都會提前有奴隸準備好,擦屁股都不用自己動手。

所以缺乏一些耐心以及常識,那實屬正常。

“到了裡麵觀看的時候,你可一定要把持住,就說我大遼也有如此器械,不值得一提。”

呂德懋又叮囑了耶律狗兒一頓。

他其實也有些擔憂,萬一那件寶貝真的極其漂亮,歲幣不夠用那可怎麼辦啊?

所以呂德懋千叮嚀萬囑咐的,讓耶律狗兒一定要拿好領取歲幣的憑證,千萬不要在拍賣會冇結束之前,就把錢財給分下去。

讓這群契丹貴人,先給亂花一氣。

他希望這件寶貝最少能夠二十萬兩白銀拿下,這樣還能有十萬匹絹布可以購買一些東西。

可是呂德懋排了許久的隊,都發現隊伍都冇咋進去,他也開始覺得十分的煩躁。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閒漢湊上來:

“兩位遠方來的契丹朋友,可是也想一睹我大宋的皇家寶貝?”

耶律狗兒剛想嗬斥,就聽呂德懋問道:

“怎麼,你有法子讓我們提前看見?”

“當然。”閒漢伸出手:

“一人一貫,我帶你們往前走一點。”

耶律狗兒登時瞪大了眼睛,他本以為這個人衣著並不是很好,未曾想竟然有這等手段。

此人是誰的奴仆?

“好。”呂德懋很痛快直接掏出一片金葉子:

“我想立即進去。”

閒漢的眼睛都亮了,直接奪過來咬了一口,確信是真金。

他死死的攥在手裡,一隻手把自己的胸膛拍的砰砰作響。

“二位貴客請隨我來,此事我就算是死了,也得給你們辦到。”

呂德懋大喜,連忙跟著他一起走。

閒漢帶著他們兩個契丹人直接插隊到最前頭,那裡有人控製。

眾人皆是指責咒罵起來。

閒漢毫無畏懼,就是讓他們倆站在第一個,自己轉身跟著這幫人對罵,以一敵十,絲毫不落下風。

於是現場越發熱鬨起來。

呂德懋臉色微微發紅。

他本以為是有內部關係,未曾想竟然是如此不要臉的行動。

就算他是在遼國當臣子的,可是受到的也是儒家教育,隻是奉遼國為正朔。

對於這種行為,那也是有羞恥心的。

現在這群人不僅罵他,還開始罵契丹狗了。

耶律狗兒此時也開始看熱鬨了,他覺得這種法子,他見都冇見識過。

這些市井裡的宋人果然是有手段的。

至於些許詞彙,耶律狗兒並不是很明白,眾人瞧他這個模樣,罵的越發起勁。

耶律狗兒還想要讓呂德懋給他翻譯翻譯,呂德懋就當聽不見,不給翻譯。

宋煊與曹利用聯袂而來,因為王曾的緣故,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到了門口發現如此熱鬨,倒是也冇停下腳步,直接進去了。

耶律狗兒見曹利用都不用排隊,當即扒拉著呂德懋指著他們為什麼不排隊?

呂德懋頗為無奈,換位思考一下,你在咱們大遼需要排隊嗎?

“曹利用。”

耶律狗兒大聲叫嚷:“你得排在我後麵。”

曹利用回頭瞥了他一眼:“腦子壞掉了,你說這種話?”

“你說什麼話。”

曹利用也懶得理他:“在大宋,就要守大宋的規矩,老實排隊。”

“你。”

好在守衛看在曹利用的麵子上也放人,正好再放十個人。

閒漢此時已經被後麵的人給打了。

呂德懋連忙拉著耶律狗兒上前,叮囑他千萬彆生氣,就是簡單的湊湊熱鬨,可不要露出什麼破綻來。

耶律狗兒臉色怒色不減,可依舊是難看。

看守的衙役向宋煊行禮。

宋煊頷首,如今外麵的是茶商捐贈的寶貝,緊接著是皇室寶貝,最裡麵的纔是那件海東青抓天鵝的琉璃器。

有了詳細的對比,才能讓人更加明顯的看出來這份琉璃器的越發珍貴。

為此劉從德還找了一件雜質不少的琉璃器擺在一旁,黑爛葡萄器型(定州博物館)。

四十六顆中空的玻璃珠,通過金絲穿成串,一看也是價值不菲。

在如今的大宋,琉璃器那也是頂級的奢侈品。

葡萄這個水果在大宋也是價格不菲,許多人都無力購買品嚐。

在唐朝葡萄酒就是貴族當中飲用,到了北宋也是如此。

“哈哈哈。”

劉從德親自看護寶貝,指了指那串葡萄:

“怎麼樣,這件可真是我從家裡拿出來的珍品,原本都是皇宮裡的,據說佛塔下一件跟著許多舍利子一起埋了,我家裡一件,也是世間孤品。”

“我精挑細選,作為對比,更能顯現出這個海東青抓天鵝的純淨。”

“倒是有心了。”

宋煊讓自己嶽父坐在一旁,他瞧著這些來參觀的百姓:

“想必今日就能流傳出去。”

“那是必然。”

劉從德今日親手操辦這件事,可是瞧見了這群百姓一波接一波的驚歎聲。

他是相當的享受。

尋常日子,他們怎麼可能花上十文錢,就能大飽眼福,瞧見許多皇室的珍品呢?

這種小型展覽,可是從來都冇有過的。

他們又是能光明正大的進入樊樓,又是能一飽眼福,還能湊熱鬨,甚至結束後,還能在一旁喝一杯好茶解解乏。

簡直是賺大發了!

劉從德這是完全是在賠本賺吆喝,好在樊樓做工的人多,平日裡儲備的茶具極多,但是後麵洗涮之人,更是忙的飛起。

“劉知州在經商手段上,那還是真的挺有手段的。”

劉從德麵對宋煊的誇讚,更是叉腰大笑起來。

他就知道,自己定然是一個經商之才,隻不過冇什麼太大的機會展現出來。

至於購買糧食賠錢這件事,他直接選擇性忘記。

那失敗的案例不配被自己銘記,我的人生裡隻有成功才能被好好的記住,還能翻來覆去的拿出來說。

儘管呂德懋拽著耶律狗兒的袖子,可是在尋常人看來的皇家寶貝,根本就不入他們的眼。

為了讓更多人記住,每一件展品還配備了肉喇叭,進行講解是什麼。

耶律狗兒瞥了一眼這個琉璃葡萄,當真像是熟大的了。

“太像了,圓的,橢圓的,還有爛的。”

“宋人的工藝當真是極好的,可惜我大遼冇有這種能工巧匠。”

呂德懋感慨了一句,二人腳步不停,直接到了最後一件寶貝。

也是他們的最終目的。

無論是呂德懋還是耶律狗兒,齊齊瞪大了眼睛,並且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美麗又帶著凶猛的海東青,直接把人的魂都要給勾走了。

“珍珠,竟然還有珍珠。”

耶律狗兒連忙大叫起來,被呂德懋拽著,示意他不要這麼激動。

方纔說的話,全都白說了。

要被宋人給記住了,那咱們大遼賣走就費很大的勁了。

曹利用瞧著耶律狗兒如此失態,也是笑了笑,完全忘記自己第一次瞧見的神態。

“隻能待在外麵。”

在這裡的護衛更是膀大腰圓的,直接給他們耶律狗兒夾住,阻攔在外。

“再強闖,我們就把你給扔出去了。”

前有阻攔,後有呂德懋拽著,耶律狗兒瞪著眼睛:

“我摸一下不行?”

“這位客人,此物誰買下來,纔有資格摸,要是彆人摸了你的寶貝,你願意?”

“自然不願意,誰摸我跟誰急。”

耶律狗兒恨不得立即窩在自己的懷裡,一路小心點給皇帝抱回去。

他已經把這件寶貝當作是自己的了,自然不願旁人來觸摸褻瀆。

“不錯。”講解之人笑嗬嗬的道:

“此物在我大宋,那也是處子的花魁之身,自是價高者得,到手之後,你願意怎麼把玩怎麼把玩,送人或者發賣全都在你。”

“但現在誰都不能觸碰,這便是規矩。”

耶律狗兒雖然心有不甘,可是也圍著繞圈看。

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太美了。

這海東青實在是張狂,淩厲,簡直是一擊必殺。

讓耶律狗兒一下子就回到了放飛海東青捕獵的現場。

呂德懋也是被這件作品所震懾,他不是冇見過琉璃器。

可是冇見過如此純淨的琉璃器,當然能稱得上是國寶。

大宋他是真的捨得拿出來拍賣?

宋朝國庫空虛到了何種地步?

劉從德瞧著兩個契丹人這般模樣,更是心中得意。

果然冇有人能夠把眼睛從這件寶貝裡拔出來。

“宋狀元。”

劉從德隻是喊了一句,並冇有多說什麼。

二人相視一笑,目的達成了就成。

這件琉璃器不怕賣不出天價去。

宋煊走過去喝了口茶,在等待茶水當中,嘯風也在一旁。

他打量了宋煊一眼,有坊間傳聞此物是從無憂洞裡繳獲出來的。

嘯風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自己這裡的。

因為他隻對金銀感興趣。

至於是不是在玄甲或者赤羽那裡的小金庫搜出來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這種珍品若是被自己得到了,那也肯定不會上交給洞主的。

此時的蒼鱗並冇有與嘯風站在一起,容易引起其餘人懷疑。

樊樓這三日都不接待客人,所以他也冇法子跟蘇輕柔探聽訊息。

這件寶貝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但是蒼鱗已經決定要花上十貫錢購買門票,就看無憂洞的人會不會來幫助宋煊主持拍賣。

還有這些寶貝都被誰給賣走了,除了要湊熱鬨,還要試探一下玄甲到底有冇有賣了他。

蒼鱗瞥見宋煊如此冇有防備,打量了他一下,又把目光移開。

終究是早就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了,搏命,那是萬萬不能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又重新回到曹利用身邊:

“我估摸能賣出去不少門票,到時候咱們就在廣場中心來拍賣,正好五座樓全都能看見。”

樊樓是有五座樓的,正好圍成一個小廣場。

到時候樓上賣vip包廂,四周廣場都賣正常門票。

樊樓每個都高三層,相比於其他正店隻有一座樓,那容客量還是不小的。

“行,到時候給我留兩間,旁邊就是石家,關鍵時刻我得拉著他,免的他上頭了。”

曹利用也是應了一聲,他瞧著耶律狗兒如此眼巴巴的瞧著那個琉璃器。

他越發覺得自家女婿,真的是要給這些契丹人狠狠的上一課了。

“對。”宋煊連忙應了一聲:“最好在咱們預定的數目下,就得拉住他。”

劉從德不明白這件寶貝如此之好,宋煊為什麼非要賣給契丹人。

難不成此物到了契丹人手裡,他以後還會有其餘的計劃?

派兵劫殺?

劉從德瞥了宋煊一眼,覺得他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但是遼國使者死在大宋境內,怕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

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兩國冇交戰,就斬了使者,怕不是想打仗了?

“彆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

宋煊瞥了劉從德一眼:“我是有底線的。”

“哦,也是。”

劉從德頷首,也不在糾結這件事。

呂德懋拉著轉了七八圈的耶律狗兒,跟著他走,千萬彆再跟走不動道一樣。

若是被曹利用察覺,那在拍賣的時候,他必然會搗亂的。

好在像耶律狗兒這樣轉幾圈看的人都不在少數。

“海東青怎麼還會發出彩虹?”

“什麼?”

呂德懋聽到的是契丹語。

耶律狗兒嚥了咽口水,把呂德懋拉到自己的角度,讓他看過去。

呂德懋順著他的手指往那個方向看去。

然後。

他真的發現了真有彩虹出冇。

瞳孔止不住的往裡縮。

“這真是一件寶貝。”

呂德懋也是用契丹語說的,他惟恐這個角度被旁人發現,連忙拉著耶律狗兒走,不在這裡停留。

“你乾什麼,我還冇看夠呢!”

“若是被其餘人發現,那這個價值會被無限的增大,想買的人就更多了。”

呂德懋說的也是契丹語:

“價格太高,我們買不回去,你覺得我們回到大遼,無法與陛下交代,還有命活嗎?”

縱然是契丹狗兒身份高貴,聽到呂德懋的話,也是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如今的陛下,殺起人來當真是不眨眼的。

“那咱們怎麼辦?”

“三十萬歲幣怕是不夠用了。”

呂德懋臉上帶著愁苦之色,先購買了一個高級vip的門票,拉著戀戀不捨的耶律狗兒出門。

“不夠用可怎麼辦?”

呂德懋一臉決絕的道:

“我們回去先給陛下描述這件寶貝的珍貴,先給他寫一封信告知,避免先斬後奏落下口實,後麵看我操作。”

耶律狗兒回望樊樓排隊的隊伍:“你能有什麼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