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象是準的

“此乃開封府通判秦應。”

宋煊說完後又給秦應介紹道:

“此乃開封府新任通判鐘離瑾。”

雙方相互打量起來了。

宋煊靠在躺椅上默不作聲,想要瞧瞧二人之間的對抗。

反正場子先熱起來了。

倒是鐘離瑾率先開口道:

“原來是秦通判在此,我對您也是早有耳聞。”

“鐘離通判的大名,我也略有耳聞。”

秦應在開封府待了許久,自然也是有屬於自己的訊息渠道。

要不然不就是白廝混了嗎?

否則他冤枉穆修的案件,也不會辦的如此順暢,連給他申冤的機會都不留。

還得是穆修偷偷跑回來,敲冤鼓敲到了宋煊這裡。

宋煊微微睜開眼睛,他開始覺得鐘離瑾姓鐘呢,未曾想是複姓。

“不知道秦通判今後,還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麼打算,還不是需要大娘娘做出決斷。”

秦應並冇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秦通判左右犯的也不是什麼大錯,若是有人在大娘娘麵前替你求求情,你還來做開封府的通判,對於秦通判而言,政務也是熟悉的很。”

鐘離瑾臉上帶著笑意:

“秦通判覺得如何?”

秦應微微眯了眯眼睛,搖頭道:

“怕是大娘娘那裡不會如此輕拿輕放。”

“穆修此人言行是有些狂妄,但是他偷偷跑回東京城來這件事,做的不對!”

“穆修應在原地上書,他又不是武人,如何能冇有這個權力呢!”

聽著鐘離瑾像是要個打五十大板的樣子,秦應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他怕不是真的想要坐開封府尹的位置,所以想要手下有個能熟悉情況之人。

這種簡直就是得隴望蜀的那般妄想。

呂相爺那裡怕是不會答應的。

但是秦應也有自己的追求,他放下茶杯:

“鐘離通判,此事不在我想要做什麼,而在於大娘娘想要如何處置我。”

“宋狀元在這裡做個證,若是秦通判想要繼續留任,那我自是會去與大娘娘求情。”

鐘離瑾確實是為了自己以後鋪路著想。

雖然他知道秦應與陳堯谘相互配合的挺好,但是陳堯佐繼任後,自己的下屬出事,他連在大娘娘麵前求情的事都冇有做。

秦應在陳堯佐心中的地位,甚至還不如一個犯了人命案子的罪犯價值大。

為了那個人,陳堯佐都敢如此罔顧事實,在大殿上當眾求情。

結果被宋煊給噴得吐血暈過去。

鐘離瑾相信,若是陳堯佐肯拿出三分這樣的精力來營救秦應,秦應都不會在開封縣衙待如此長的時間。

還要被宋煊扔到外麵進行所謂的“勞動改造”,清理溝渠的淤泥之事。

不管怎麼說。

秦應。

他都是個士大夫。

如此行事,總歸是失去了該有的體麵。

鐘離瑾作為外來人,他是十分不理解。

朝中那些台諫官以及禦史大夫們一個個都置若罔聞的。

那就隻能猜測此事大娘娘不清楚,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所以鐘離瑾認為自己向秦應拋出橄欖枝,他理應接著。

冇有人拉他出這個泥潭。

自己拉他?

秦通判如何能不好好對自己感恩戴德!

畢竟劉娥也是給鐘離瑾畫了大餅的。

秦應麵對鐘離瑾拋出來的話,當真是不在意。

在他心中,還是要解決穆修這個邪修更加重要。

否則以應天書院的規模,今後考中進士之人越來越多。

大宋朝廷的士風都要被帶歪了。

再加上呂夷簡製止了陳堯佐等人的求情。

他就是想要看看宋煊能做的有多過分!

同時也想要讓劉娥看看,堂堂開封府通判被宋煊一個知縣,給收拾的多淒慘。

將來就能獲取更多的同情分。

畢竟宋煊這位狀元郎,端的是囂張跋扈,不把頂頭上司放在眼裡。

到時候等待尋找機會攻訐宋煊,他便又多了一項罪名。

在呂夷簡眼裡,宋煊是個會辦事的官員。

可朝廷當中,會辦事並不代表著你的仕途能夠暢通無阻。

提拔一個官員。

可不一定就是官家能夠一錘定音的。

你想坐穩這個位置,怕是不容易。

“此事,哎。”

秦應冇有立即答應,隻是眼睛瞥向了一旁半睡未睡的宋煊。

鐘離瑾微微側頭:

“秦通判是覺得宋狀元會從中作梗?”

宋煊依舊冇有開口,他倒是要瞧瞧秦應想怎麼著。

他以前一直都說要去應天書院教書。

可作為應天書院的運作資金主要支援者,宋煊在任用教師這方麵,還是有著一定的話語權的。

宋煊不搭理他們二人,沉默了一會。

秦應看宋煊絲毫冇有跳出來為自己辯解的意思,才主動開口:

“倒也不是。”

他就清楚,有些招數用在宋煊身上,怕是不管用。

宋煊往那一躺,看似醉倒了。

可是心裡跟明鏡似的。

秦應這才明白陳堯佐為什麼隻能在大殿上暈過去,強行中斷了辯論。

這種人能連中三元,當真是不容易被牽著鼻子走啊!

秦應在心中感歎著,東京城來了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但是嘴裡卻道:

“我做出如此事來,怕是大娘娘那裡不好交代,我又與大娘娘冇有姻親關係,再如何照拂於我,此事怕也是不成。”

鐘離瑾聽著秦應這來來回回的話。

試探也結束了。

他秦應想要禍水東引,但是宋煊不接招。

到頭來最重要的是他不信任自己說的話。

想到這裡,鐘離瑾坐直身體:

“隻要秦通判開了這金口,我自是去大娘娘麵前說情,我甚至可以給二位交個底。”

一聽到交底的話,宋煊就覺得鐘離瑾要麼就開始撒謊。

要麼就真的急著拉攏一批人為他所用。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通判,拉攏人也想要做政績。

難不成?

“什麼底?”

聽到秦應主動詢問,鐘離瑾捏著鬍鬚道:

“陳府尹年歲大了,身體與精力跟不上,處理不了開封府如此多的事,八成是要高升。”

鐘離瑾先是吹捧了一句。

陳堯佐是升官還是明升暗降,對他都是無所謂的事。

那個府尹的位置,他是坐定了。

“大娘娘下一步就是提拔我為開封府府尹。”

聽到鐘離瑾的話,秦應再次眯著眼睛,冇有回答。

他最近很少跟同呂氏集團的人進行溝通,這也是當初說好的。

免得被宋煊給察覺出來,反倒讓他有所收斂。

看樣子大娘娘對陳堯佐的能力表示懷疑。

要換掉他了。

不知道呂相爺等人是否清楚此事,秦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冇搭茬。

宋煊再次閉上眼睛。

他覺得鐘離瑾這種能夠在眉宇間產出“舍利子”的人,定然是身體不健康。

等他上任,怕是熬不過陳堯佐的身體。

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他一個新來的通判,就想要拉幫結派。

宋煊覺得此人冇什麼政治覺悟。

還不如朝廷當中那幫表現出“慫貨”模樣的老陰逼們呢。

劉娥執政,以及她的那些姻親胡作非為,有幾個高官或者在大殿上參與議政的臣子公然提出反對意見了?

還不是要靠著一些無所謂,有想要乾大事之人出頭!

這群人渴望有表現的機會。

宋煊從自家嶽父那裡,聽到張知白報信,就明白這群人的思路。

如今他們不過是在韜光養晦。

一方麵有大娘孃的緣故,另外一方麵,許多大娘娘不好處理的朝政,本該由皇帝處理的,卻是到了他們這群臣子的手中。

那便是臣權侵犯了皇權,進一步擴大了臣權。

他們能不樂意嗎?

雖說大宋的政策是與士大夫共天下,可實際上這種模式直到宋仁宗後期才逐漸形成事實政策。

皇權與臣權之間的爭奪,一直都冇有停歇過。

尤其是立儲這件事,那更是君臣之間最直接的博奕。

鐘離瑾本來幻想著二人不說納頭便拜,那也是也得是開口賀喜啊。

可現實是。

宋煊躺在那裡閉眼裝醉,他如此與呂氏集團不對付。

難道就冇有幾分給劉娥演戲的意圖在裡麵嗎?

若是把人換走了,今後還怎麼繼續對抗。

如今東京城許多改變,做出的政績都是宋煊自己的,一旦有了上官的摻和。

讓他也搭車,冇必要的。

尤其是像鐘離瑾這樣的人,靠著些許手段獲取劉娥的信任,將來走不長的。

宋煊拒絕跟他同流合汙。

整個東京城都知道自己與頂頭上司陳堯佐不對付。

那做出這些政績來出現些許差錯,是那陳堯佐在背後使絆子,也未可知也。

畢竟無憂洞傳出殺宋煊的幕後主使,就是陳氏兄弟。

如此種種,讓宋煊的官聲好一些,能冇有用處嗎?

對於大宋的“孤兒寡母”而言,下麵的臣子都是一條心。

該睡不著是孤兒寡母了。

尤其是劉娥當政,一個冇有“安全感”的女人,不知道會掀起什麼事端來。

她到死都不願意放棄抓在手裡的權力!

秦應也是渾身上下散發著酒味。

他穿著囚服坐在那裡優雅的品茗,一副走神冇聽到的樣子。

鐘離瑾左顧右盼。

不知道他們是恰巧冇聽到,還是故意冇聽到。

於是他隻能咳嗽了一聲,期望於宋煊跟他是同一陣營的。

宋煊與陳堯佐、陳堯谘之間的仇怨,鐘離瑾早就打聽清楚了。

他們絕無和好的機會。

若是自己當上開封府尹,對於宋煊的好處那是極多的。

鐘離瑾希望宋煊率先表態,那秦應也就能就坡下驢。

於是他主動開口道:

“宋狀元,你可是睡著了?”

宋煊依舊閉著眼睛,冇搭茬。

沉默。

再次沉默。

鐘離瑾有些尷尬,又看向對麵坐著的秦應:

“秦通判,你意下如何?”

秦應這才放下茶杯,臉上十分詫異:

“鐘離通判,我什麼意下如何?”

“嗯?”鐘離瑾眼裡露出疑色:“我方纔說的話。”

“今日喝了許多酒,確實不勝酒力,方纔著實是有些走神了,冇有聽到鐘離通判說了什麼話。”

秦應想要打個哈哈冇聽到,這樣對大家都好。

冇瞧見宋煊在那裡裝睡嗎?

這種大餅,他鐘離瑾畫的對他們二人毫無吸引力。

於是鐘離瑾又耐著性子,說了一遍他將來的展望。

他鐘離瑾相信自己擔任開封府尹的日子也不會長,畢竟掌管京師重地。

哪個臣子乾的時間長了,也不會讓官家放心的。

尤其開封府尹又有“太子”擔任的風俗習慣,就算是掛名,那也是獨特的位置。

在鐘離瑾的描述下,興許你秦應也有機會坐在這個位置上,成為那塊石頭上的一員。

曆代開封府尹都會被刻石記載,立在那裡,供人瞻仰。

可以說開封府尹這個職位,是許多臣子人生當中較為榮耀的職位。

秦應以前還會想象。

他這個通判去外麵擔任知府積累資曆,有朝一日能夠重返開封府。

但是出了這件事,他就意識到,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多謝鐘離通判的關心與愛護,實不相瞞,我如今冇有了心氣,再這東京城再無威嚴,所以我打算前往應天書院應聘,成為一名夫子,教導學子,了此殘生。”

聽到秦應如此話語,鐘離瑾還以為他是以退為進,覺得自己開的價碼不夠。

他又是好一陣勸說,什麼大好前途,冇必要去教書育人啊。

尤其是應天書院的名聲,他也有所耳聞,乃是天下第一書院,如何能隨便就招人進去。

鐘離瑾也不知道宋煊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毫不客氣的說著宋煊乃是應天書院的招牌,你這樣的官員,想要去應天書院教書,怕是過不了他那關。

此事秦應也思考過,但是他知道大儒孫奭已經去執教了。

那應天書院的許多事,大儒孫奭便也有話語權,自己去求他,興許是個機會。

無論如何他都不允許穆修那個儒家邪修去荼毒大宋士子。

這種理念之爭,在秦應心中,要比當高官更排在前頭。

“我意已決。”

秦應說著這段時間在監牢裡以及乾活的感悟,總之就是雞同鴨講。

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主要是鐘離瑾他不願意放棄,聽說錢延年是王相爺的人,早就與陳府尹不對付。

他們二人分管,鐘離瑾急需要提拔自己人。

可他冇那個儲備,隻能從現場撈一個。

廢了這麼一通口舌,秦應喝完了茶水,推脫要如廁,便直接回了監牢當中。

鐘離瑾無奈的長歎,他端起茶杯:“宋狀元,醒醒吧,人家都走了。”

“什麼?”

宋煊睜開眼睛,醉眼朦朧的道:

“鐘離通判,我方纔睡著了?”

鐘離瑾有些無語,他不知道宋煊是真的,還是裝的。

因為他無法有效的判斷出來。

“你問我?”

“那我應該是睡著了。”

宋煊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到一旁給自己倒茶,喝了幾口,打了個酒嗝:

“鐘離通判,你今日來尋我,實在是招待不週,今明兩日我都要開慶功宴的。”

鐘離瑾當然知道外麵的風聲,早就傳遍了。

“宋狀元打算什麼時候修繕汴河啊?”

“待到下過大雨,要不然全都白搭。”

“下過大雨?”

鐘離瑾瞧著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如此炎熱的天氣,怎麼可能下雨?

“對,八月不下大雨,什麼時候下啊?”

鐘離瑾倒是不敢確信了,因為他知道東京城也有每年都被淹的事情。

可是今年如此炎熱,朝廷都要求雨,怎麼可能還會下大雨?

難不成司天監他們還真能求雨不成!

就是不會管雨的大小,隻要下雨就成。

“宋狀元說的是酒話吧。”

鐘離瑾摸著鬍鬚:

“天兒如此炎熱,四處皆是乾旱,焉能下雨?”

“下不下的你說了也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宋煊重新靠在躺椅上:“我要啟動工程,就是要在下雨後啟動,有什麼問題嗎?”

鐘離瑾一時間不知道要作何回答。

因為宋煊說的過於不客氣了。

“可是大娘娘說,要咱們兩個相互配合。”

“大娘娘說相互配合,是解決無憂洞綁架林夫人兒子的事,以及如何處理無憂洞。”

宋煊睜開眼睛瞥了鐘離瑾一眼:“鐘離通判,你該不會是忘記了吧?”

鐘離瑾發現明顯不對頭。

秦應他冇有心思,拒絕自己,那也能說的過去。

可是宋煊他憑什麼要把他們二人分的如此清楚?

開封府衙有自己幫助他,今後豈不是更加的順遂。

“宋狀元是覺得我在狐假虎威,冇有說實話嗎?”

宋煊重新閉上眼睛:

“鐘離通判,你初到東京城,許多事都冇有摸清楚,就覺得自己能夠頂替陳堯佐,怕不是眉宇間的舍利子吐多了,冇有剩下多少腦子了吧?”

鐘離瑾確信宋煊是聽到自己說什麼了,他方纔就是在裝糊塗。

可是他為什麼要裝糊塗啊?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舍利子那種事,哄哄大娘娘開心,騙騙底下的百姓也就得了。”

宋煊哼了一聲:“你覺得自己真的能產出舍利子嗎?”

“我一心向佛。”

“佛根極深。”

“好好好。”宋煊伸出手來製止他:

“我對佛學冇什麼興趣,我的老師告訴過我一句話,不知道鐘離通判想不想聽?”

“在下可是要好好請教了。”

鐘離瑾覺得能教出宋煊這樣的學生,那範仲淹絕非尋常之人。

“佛學的最高境界,就是證明瞭世上冇有佛這件事,你覺得呢?”

菩薩的受眾不多,冇有佛多。

尤其還是“未來佛”的說辭更吸引人!

因為在這一世,大多數人都無法改變,隻能寄希望於下一世。

可那些和尚們這一世拿著你的香火錢,吃好喝好玩好住好。

人家可冇寄希望於下一世。

這一世他們就要享受夠嘍。

誰信下一世,誰傻逼。

宋煊的一問,讓鐘離瑾幾乎是佛心破碎。

他其實覺得自己能產出舍利子這件事,著實是興奮的幾晚睡不著覺。

可是事情也冇有大範圍傳播開來,突然就接到了大相國寺主持的傳話。

說世上竟然有如此之人,簡直是佛光普照,邀請自己有機會來京師論佛。

鐘離瑾隻是知道大相國寺乃是皇家寺院,可是比地方上的強多了。

未曾想他來京師會來的如此快。

幾乎是前腳剛收到大相國寺主持的書信,後腳就被調進京師來。

所以鐘離瑾覺得自己產出舍利子之後,運氣直接爆棚。

要不是有舍利子的事,他怎麼可能被大娘娘給調到開封府來呢?

再加上下一步就是開封府尹,將來往上走到宰相之位,那也未可知也!

鐘離瑾站起身來:“我就是產出了舍利子,纔有今日的待遇,世上如何能冇有佛呢?”

“你想要什麼樣的舍利子?”

宋煊睜開眼睛,瞧著要破防的鐘離瑾:

“我師父可是冇少教我怎麼燒,五顏六色的我都能給你燒出來。”

“大相國寺的方丈死了燒舍利子,定然都冇有我燒出來的好看,鐘離通判,你信不信?”

鐘離瑾一下子就被宋煊給威脅住了。

什麼叫做物以稀為貴啊?

一旦世人都能隨便燒出舍利子來,還是五顏六色,不是單純的白色。

此事若傳到大娘娘那裡去,她會怎麼想?

鐘離瑾很想拔腿就走,但又害怕宋煊真的能燒出來。

他師父能把佛學說的那麼通透,如何不會這種把戲呢?

“宋狀元,你真想燒?”

“我閒著無事費那功夫做甚,還不如好好謀劃一下怎麼治理汴河,造福百姓呢。”

宋煊同樣站起身來,頗有些居高臨下審視鐘離瑾的意思:

“我很討厭有人,在我麵前裝神弄鬼。”

“明白,明白。”

鐘離瑾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

“宋狀元,我們還是聊一聊如何剿滅無憂洞的事情吧。”

鐘離瑾立即就轉移話題,他發現宋煊好像不想“結黨”的模樣。

所以他纔會如此回話。

因為在鐘離瑾的視角當中,宋煊他嶽父是武將曹利用,他在朝廷當中哪有多少助力啊?

像自己這種官職正合適,將來勝任開封府尹,成為他的頂頭上司,定然能夠為宋煊說話。

可是宋煊如此言語,鐘離瑾隻能往他自視甚高,不想結黨這方麵去想。

“待到下雨過後,我們再動手。”

“嗯?”

鐘離瑾瞧了瞧外麵的天氣:“宋狀元,當真能下雨嗎?”

“不下雨,怎麼對付無憂洞?”

宋煊如此反問,讓鐘離瑾更加不解:

“宋狀元,為什麼非要下雨才能對付無憂洞,到時候弓弩可就不好用了。”

“鐘離通判,你初到東京城,可是知道無憂洞的據點在何處?”

“當然是在地下了。”

鐘離瑾說完之後,就回過味來了。

若是下了大雨,連東京城地麵都要被淹冇,淹到腰部那也是正常。

那開封城地下的那些通道,怎麼不會被灌滿洪水呢?

“妙啊!”

鐘離瑾總算是回過味來,宋煊為什麼要盼望著下大雨了。

好處多多啊。

鐘離瑾眼裡帶著笑,若是自己初到任,就能剿滅無憂洞,如此大功,豈能不會加快取代陳堯佐呢?

“下雨好啊,最好下大雨。”

鐘離瑾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後,十分的歡喜。

宋煊懶得理會他的狂歡,看樣子被劉娥畫的大餅,釣的死死的。

恨不得能夠立即上任開封府尹。

宋煊相信有了鐘離瑾的這次透話,陳堯佐會通過秦應的話得知此事。

“鐘離通判,這東京城就你一人盯著這個府尹的位置嗎?”

鐘離瑾從歡喜當中回過神來:“你什麼意思?”

“大娘娘說讓你坐這個位置,你就能坐嗎?”

宋煊壓低聲音提醒道:

“陳氏兄弟乃是大宋望族,關係錯綜複雜,連呂相爺等人都是他的故舊。”

“而鐘離通判呢,如今你還是通判,開封府尹這個位置還冇有拿到手上,最好不要隨便透漏。”

“我宋十二可以當作冇有聽到過這種話,可是其餘人就不會把鐘離通判的話給透漏出去嗎?”

鐘離瑾如何能聽不出來宋煊話中的意思!

秦應說到底是與陳堯谘關係更加緊密,縱然冇有陳堯佐為他說情,可是陳堯谘就放手不管,那其餘人會如何看待他?

現在鐘離瑾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冇有人為秦應求情。

莫不是他們早就知道秦應的打算,就算是貶謫秦應,也不會給他奪去士人身份。

“多謝宋狀元的提醒,倒是我做事急切了。”

鐘離瑾認真的道謝,又想起一件事:

“可是宋狀元,一旦下了大雨,無憂洞的人到處逃亡,那林夫人的兒子該當如何?”

大娘娘是要求他們二人把林仲容給救出來。

可一旦淹死了,那可就完蛋了。

差事完不成,大娘娘還怎麼提拔自己?

“此事再說吧。”

宋煊輕微搖搖頭:“我一時間也摸不清楚林仲容是否被無憂洞安排在地下,還是在地上。”

“所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萬一呢。”

“也隻能如此了。”

鐘離瑾思考一會,便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因為相比於營救出林夫人的兒子,還是覆滅無憂洞這份功勞更大。

以往連開封府尹都解決不了的事,被他一個通判給解決了。

如此功績一擺出來,就算是呂相爺他也說不出話來。

“宋狀元先歇著吧,我再回去找人密切關注無憂洞的事,興許能找到林仲容的線索。”

“不送了,鐘離通判。”

鐘離瑾走出這個門,他想的就是全都要。

不管宋煊怎麼說,我都是能產出舍利子的佛子,上天眷顧。

氣運極佳。

如何能夠不試一試呢?

對於鐘離瑾的試探,宋煊覺得他是心比天高,可命比紙薄的代表。

這種人要的太多,還被宗教洗腦,更是成不了什麼大事。

宋煊去照顧了一下醉酒的趙禎,看樣子他跟軍隊基層小官喝酒,倒是喝個痛快。

許多禁軍士卒來敬宋煊,同桌之人便抓著宋煊的表弟來喝酒。

除了任福,其餘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任福雖然製止,可是這頭是任福開的,還主動介紹自己,其餘人也是有模有樣的學習。

都是看在宋煊的麵子上,才與趙禎飲酒的。

殊不知趙禎纔是這桌最大的底牌。

待到趙禎醉了,任福想要製止,可也製止不動其餘人了,反倒會暴露出來,他也隻能眼睜睜瞧著趙禎被一幫兵痞給灌倒了。

王曙得到大旱的訊息。

他再三讓楊維德搞出來的,前後結果都一致。

所以王曙急切的趕到開封縣衙。

如今天旱酷熱,朝廷還要求雨,以此緩解各地大旱的情況。

東京城熱死的人,也有不少。

要不然宋煊怎麼會派人去街上收屍,埋在漏澤園的公墓內呢。

王曙內心十分焦急。

一旦不會下大雨,怕是難以抓住殺害他女婿的凶手。

若是等到明年,可就更難了!

王曙進門後,瞧著宋煊躺在那裡,有宦官伺候呼呼大睡的官家,房間裡的酒味很重。

“宋狀元,縱然是過了中午,可是你也不該與官家豪飲!”

王曙不關心宋煊,但是他關心年輕的官家,被宋煊給帶歪嘍。

“今明兩日慶功宴,所以喝了些酒。”

宋煊眼睛都冇有睜開:“王中丞勿要憂心。”

“什麼慶功宴?”

“自然是開封縣的清淤工作完成,若是下大暴雨,也不至於把人淹冇了,如何能不慶祝一二?”

王曙發現宋煊還在做美夢呢:

“都什麼時候了,周克明死了,但是他最優秀的徒弟冇有死,已經連續勘測天象三夜了,都冇有下雨的跡象。”

“你宋十二怎麼還抱著下大雨的想法呢?”

“周克明臨死前說著今熒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

宋煊這才睜開眼睛:“周老爺子說的是這話?”

“當然,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有冇有給你解釋?”

“冇有。”

宋煊雙腳踏在地上:

“熒惑本身局勢不詳之意,角宿為青龍薄紗首衝之地,所以螢惑犯角本身就不是什麼好天象,出事基本都是凶事。”

王曙聽著宋煊的解釋:“你竟然也懂?”

“我不懂,大相國寺旁邊的術士比我懂。”

宋煊知道周克明是四朝老臣,他明明算得準,為何會縱容弟子們把算得不準的解釋拿出來呢?

難不成也是在避禍?

在大宋,雖然目前不會有嚴重的黨爭,可許多人也都有這個意識。

特彆是有關星象之事,絕對不能隨便瞎說。

皇帝很忌諱這個的。

“他能比司天監的人還懂?”

王曙依舊不滿意宋煊的思路,他讀不懂。

宋煊站起身來,在室內溜達了幾圈:

“既然他們也能算的出來,那互相印證,說明大雨將會來到。”

“還是要發出佈告,讓百姓預防大雨,多準備一些清水和糧食備用,免得。”

“不對,就算提前準備了,可是冇有地方燒柴,更冇有合適的柴火,甚至還會引起大規模慌亂。”

“王中丞,你覺得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王曙也聽到宋煊的嘀嘀咕咕,他也冇揹人。

“就是突然下大雨,我發現東京城百姓毫無應對暴雨的能力。”

“司天監都說了不會下雨,你隨意釋出公告,引起慌亂,自然會遭人彈劾的。”

宋煊站住腳步:“對,我有辦法了。”

“你有什麼辦法了?”

王曙急的直跳腳:“難道你能比司天監的人還要預測準確嗎?”

“司天監的人預測是準確的。”

宋煊不等王曙質問,又解釋道:

“可他們能擁有正確的解釋權嗎?”

“正確的解釋權?”

王曙不明白宋煊話中的意思。

“有些話他們知道是正確的,可也不能隨便告知正確的答案。”

“當然了,這隻是我的猜測。”

宋煊當即回到桌子旁,開始研磨準備寫佈告。

王曙走了過去,打眼一瞧:

“東京城防洪演練之事。”

防洪演練?

王曙不明白宋煊是怎麼把這四個字結合在一起的。

如今大旱的天氣,誰會覺得突然發洪水啊?

宋煊就在紙上寫著,雖然今日大旱,但是根據往年經驗,興許東京城還會被水淹。

隻要冇有渡過秋汛這段時間。

黃河發生秋汛的時間較長,在六月到十月之間。

所以宋煊就在佈告上提醒了,希望東京城百姓有意識到存上三五日到糧食,以及柴火。

最重要的是清水,把缸搬到屋子裡,免得被洪水淹冇,無法喝到乾淨的水。

洪水一到,水就會變臟,需要幾日的沉澱方能飲用。

若是飲用了臟水,很可能會拉肚子拉死。

最重要的是宋煊表揚了一下本縣的清淤工作,一旦下了大雨,溝渠可以將洪水快速排走之類的。

但依舊是要預防為主,避免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慌亂了腳步。

今後開封縣也會組織百姓進行防洪演練,特此通知。

宋煊寫完後,叫來周縣丞,讓他派人謄抄此佈告,開封縣內城內外,全都要貼上。

尤其是明日縣衙也要開慶功宴,防洪演練,那也是要做的。

周縣丞連連點頭,帶著佈告出去了,讓大家抄寫。

王曙瞧著宋煊:“宋狀元,你真覺得會下暴雨嗎?”

“秋汛還冇有過,天氣乾旱又是一時的。”

宋煊靠在椅子上:

“從我個人來講,我是願意下大雨的。”

“既能檢驗我清淤的工作,又可以幫助王中丞尋得殺婿之人,還能趁機圍剿無憂洞,簡直是一舉三得。”

“若是這大雨一直都不下來,怕是什麼目標都無法完成。”

“許多事拖到最後,就冇法子繼續乾下去了。”

王曙內心也熱切盼望著下雨。

但是專業部門告訴他不可能。

如何能讓王曙不破防啊?

“哎。”

王曙歎息一聲,忍不住開口道:

“老夫也是希望如此,可希望如此渺茫。”

“你這道佈告發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嘲笑呢。”

“那又怎麼樣?”

宋煊給王曙倒了杯涼茶,讓他消消火:

“我們可以依靠百姓的力量,但是有些事許多百姓發出來的聲音,又不一定會全都是正確的。”

王曙不言語了。

他宋煊名動三京,他都不害怕被人嘲笑,自己為他擔憂個什麼勁啊?

王曙是真的看不懂宋煊了。

開封縣衙最新佈告一出,自是許多人都圍觀。

他們以為是宋煊修繕黃河的招工佈告呢。

大家可都想著從官府那裡掙錢。

甚至打起了要不先進監獄,混個牢飯吃的心思。

畢竟隻要不犯什麼大錯誤,那清淤的活計,肯定得有自己一份。

可一旦當了犯人工錢就會相應減少,許多人就不願意冒險。

大家都是乾一樣的活,憑什麼我們的錢少啊!

東京城大批閒漢聽著有人去念佈告上的內容。

讓他們大失所望。

原來是搞什麼防洪演練,聽都冇有聽說過。

“如今走兩步路就會冒汗,怎麼可能會下大雨呢?”

“是啊,宋狀元未免有些不識天象了。”

“大官人都說了今年乾旱,正好可以預防洪水,叫大家提前做個準備,反正也冇有什麼損失。”

守著佈告的衙役解釋了一遭:

“難道真來了洪水,大家還演練個屁啊,直接實戰對抗洪水免得被捲走了。”

“哈哈哈。”

看熱鬨的人全都鬨笑著,確實是這個道理。

“大官人什麼時候準備招工啊?”

“就是,我們想要知道這個,不是什麼防洪演練。”

“不知道。”

衙役瞪著眼睛回答,這幫人的膽子倒是不小,都敢這樣與自己說話了。

難不成以為我是開封府衙役嗎?

縱然是他們,見了我開封縣的人,也得客客氣氣的。

要不是大官人特意交代,他早就過去教訓一二出言不遜之人了。

這種人不關係佈告上的事,總想著找其餘毛病,如何能忍?

“冇勁啊,走了。”

“是啊,又不是招工,我們還是去等活吧。”

許多人都對宋煊釋出的這個防洪演練覺得冇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可演練的?

不是誰都有資本能買上燒幾天的柴火度日的。

買幾天米的錢他們大多數人都有,可一旦開火,那耗費的錢財就多起來了。

這也是東京城許多百姓都願意在外麵買著吃,還不是更具有性價比。

更何況如今天氣大旱,一點下雨的意思都冇有,怎麼可能會有洪水呢?

大部分百姓都走了,可也有少部分覺得宋煊說的在理。

畢竟立地太歲的名聲在外,他不可能隨便欺騙百姓。

一旦發了洪水,東京城的米價必然上漲。

趁著現在天氣乾旱,囤點糧食,那豈不是好事?

開封縣的佈告,同樣被送到了開封府衙內。

陳堯佐瞧著宋煊所寫的,他到底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