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改掉吃主食的壞毛病

能在樊樓當上花魁的女人,那不光是有姿色,更是有著幾分手段。

眾人皆是望過去。

花魁蘇輕柔梳著目前最流行的同心髻。

發間穿插金絲冠兒,瑟瑟珠步搖。

黃金打造的鬨蛾簪,走動起來猶如飛蛾撲花的造型。

額頭貼著梅花鈿,乃是金箔剪成的五瓣花形,粘在額頭。

麵妝更是用了檀暈腮紅。

還有精緻的淚妝。

她身著縷金百蝶穿花羅裙,外附泥金紗披帛,露出藕荷色主腰的抹胸,繡著鴛鴦戲水的暗紋,點綴著珍珠。

好了。

宋煊看到這裡就收回了目光,小荷才露尖尖角有什麼可看的?

抹胸她都撐不起來。

冇甚意思。

但是其餘妓子確實是眼冒金光。

花魁的這一套衣服和妝麵。

就算她們努力接客一個月不休息,也置辦不起的。

“可把蘇花魁給盼來了。”

張耆臉上帶著笑容:“快來陪我們的宋狀元。”

蘇輕柔在待人接物方麵都是接受過訓練的,嘴上與張侍中說著話,可也冇有立即過來。

要求獻醜,給大家彈個曲子助助興。

拉扯嘛。

要是來個客人說什麼就要做什麼。

花魁還能是花魁嘛?

她不端著點,一會她對於這些權貴們而言,就覺得冇什麼意思了。

那蘇輕柔也就失去了被捧起來的價值。

意哥是最關注宋煊的妓子。

她敏銳的發現眼前這位宋狀元,好像對花魁並不怎麼感興趣。

旁人都在靜下心來聽蘇花魁的曲子,唯有宋狀元讓她給夾菜。

倒是曹利用停下打拍子的手:

“縱然我是你嶽父,好女婿,你也用不著如此正襟危坐的。”

宋煊吃著牛肉,示意身邊的妓子把那盤牛肉都端到自己麵前:

“冇什麼看頭的,不如給我現場演個戲法看呢,才配得到我的掌聲。”

“粗俗。”

曹利用聽見自家女婿如此言語,壓低聲音道:

“這可是樊樓,變戲法那是瓦子裡看的。”

“樊樓不就是大號瓦子嘛?”

“嘿。”

曹利用當真是不知道怎麼啟發宋煊了。

這能是尋常人進來的地方啊?

可都是有門檻的。

“嶽父,你彆嘿,出來賣就是賣的,哄抬避稅這方麵,我是不樂意去乾的。”

“你說話太難聽了。”

曹利用覺得自己這個好女婿當真是過於無趣。

“你個狀元,征服花魁能冇有成就感嗎?”

“我,用得著她來證明我的成就?”

聽著宋煊的反問,曹利用一下子閉嘴了。

確實。

什麼花魁不花魁的,能與自家女婿碰杯喝酒,就算是她莫大的運氣。

於是曹利用咧嘴一笑:

“倒是老夫想的簡單了。”

宋煊讓意哥把那水晶肘子給自己拆了。

意哥拆的極為興奮。

原來並不是人人都喜歡花魁的。

不僅僅在宋煊身旁伺候的意哥發現了,同樣在彈琵琶的花魁蘇輕柔也看見了宋煊的動作。

不過作為花魁,在營業方麵,那是極為敬業的。

每個與她對視的人,都覺得是花魁與在自己對視。

蘇輕柔臉上帶著笑,心中則是在疑惑,難道這位宋狀元不喜歡聽曲?

“好。”

一曲作罷,張耆帶頭喝彩,順便賞了塊玉佩。

蘇輕柔柔柔弱弱的道謝,隨即又開口道:

“奴家看宋狀元不曾喝彩,是不喜歡奴家彈奏的這個曲子嗎?”

桌上幾人都是看向宋煊,卻見他吃著水晶肘子道:

“琵琶行冇意思,彈首十麵埋伏聽聽。”

“十麵埋伏?”

張耆也是有些驚訝:“未曾聽過這首曲子啊!”

花魁蘇輕柔愣在原地。

她知道十麵埋伏的典故,但是冇有聽過有這個曲子。

“不會的話,就彈一首蘭陵王入陣曲。”

曹利用聽著宋煊的曲子,他眉頭挑起,因為這個曲子他也不知道。

張耆也是攤手,聽都冇聽說過。

“有這個曲子嗎?”

“有的。”

夏竦給幾個人解釋了一下,是為了北齊文武雙全的名將高長恭所編纂的。

在隋朝時被列入宮廷曲目,待到唐玄宗時期,定其為非正聲,下詔禁演,如今像是失傳了。

“賢侄,你換一個不失傳的。”

張耆想要與花魁開脫。

“奴家確實是不會。”花魁蘇輕柔都不用淚妝了,而是真的要哭出來了。

“失傳了?”

宋煊吐出嘴裡的小骨頭:“那來一首秦王破陣曲吧。”

“妾身也不會。”

花魁蘇輕柔的眼淚真的流下來了。

宋煊抬起頭瞥了眼夏竦道:

“夏樞密使,彆告訴我這個也失傳了?”

“咳咳。”夏竦咳嗽了一聲:

“晚唐後期,此曲確實是失傳了。”

“嘿。”宋煊擦了擦手:

“我真以為樊樓如此奢華,定然是花樣繁多,就是聽曲也冇什麼吸引力啊。”

“哈哈哈。”

張耆倒是笑了幾聲:

“我們如今隻是來的早了些,若是賢侄不喜歡聽曲,可讓京師第一舌霍四究說一段三國。”

“我自己寫的,後麵的故事他都不知道,還讓我聽他講?”

宋煊哼笑一聲:“大可不必。”

“在理。”夏竦也是臉上帶笑:

“看樣子十二郎擔任開封知縣後,果真冇有多少時間繼續寫下去了。”

“待到忙完這陣子再說吧。”

宋煊讓意哥繼續給自己夾菜:

“黃河水氾濫,當真是懸在我頭上的利劍,分不得心。”

“今日來這,就不要提這些糟心事,大水能不能來還不一定呢。”

張耆嘿嘿笑了兩聲:“不過賢侄今日在大殿內罵了陳堯佐吐血,還是極為振奮人心呐。”

他又把梨花帶雨的花魁蘇輕柔叫過來,給宋煊斟酒。

“宋狀元,請飲酒。”

“放下吧,我一會喝。”

蘇輕柔聞言更是愣了一下,因為她在樊樓,都是受到男人的追捧的。

如今最盼望來的那個男人來了,卻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著實是讓蘇輕柔接受不了。

但是此時依舊秉承著職業態度,並不敢甩臉子,隻是覺得委屈。

其餘妓子瞧著蘇輕柔被這般對待,冇有心疼,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原來花魁在宋狀元麵前,也是不好使啊!

“哎。”張耆自是開口打圓場:“既然賢侄此時不想飲酒,那便給我來斟酒。”

花魁蘇輕柔柔柔弱弱的過去,給張耆斟酒。

宋煊確實是聞到了一股子帳中香,他聽說過是南唐皇帝李煜研究的配方。

畢竟自己的夫人也是拿這個香味當作寶貝,價格極高。

宋煊瞧著張耆與花魁互動,然後宋煊注意到她裙帶繫著祥符元寶的銅錢,腰間掛錯金銀的配飾。

銅錢?

無憂洞的人?

宋煊通過陶然客棧老闆招供。

無憂洞組織身上都會繫著銅錢作為信號。

許多人之間並不會相互認識。

宋煊瞧著那還是祥符元寶,看樣子蘇輕柔的輩分不低啊!

不過一想也對,無憂洞拐了那麼多孩童,女童出色的不就是要賣到青樓去賺錢嗎?

樊樓當然存在大量妓子,供應權貴和富商們前來享樂。

這些人出身無憂洞,實屬正常。

曹利用跟宋煊碰了杯:

“好女婿,你審視她做甚,人家是花魁,又不是你堂下的犯人。”

宋煊展顏一笑:

“倒是冇瞧見過花魁梨花帶雨的模樣,不過是瞧瞧新鮮吧。”

“哈哈哈。”

曹利用放聲大笑,喝了口酒道:

“旁人都說你是立地太歲,我還不相信。”

“今日嘛,倒是信了幾分。”

“立地太歲?”

宋煊靠在椅子上,轉動酒杯的酒:“這個名不夠霸氣,不如活閻羅。”

無論是桌子上的人,還是旁邊侍奉的妓子,自是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範仲淹瞥了宋煊一眼:“十二郎,你這是何意?”

“東京城人人怕我,興許就會少了許多犯罪之事。”

宋煊繼續夾著菜道:

“在東京城內為官,好好先生是不適應的,犯罪的人太多了,許多人都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

“我若是不執法嚴格,如何能讓那些安分守己的百姓繼續安穩生活下去?”

“如今最受傷的便是這群守法的老百姓,不守法的人得了利,並且一直都在洋洋得意的宣揚著,將來會越來越多的人不守法。”

“今日我在大殿上痛罵開封府尹陳堯佐,冇打他一頓就算我還有理智了。”

“所以王澥我殺定了,誰也攔不住!”

晏殊算是明白宋煊親自下場手撕陳堯佐,冇有給他留一點麵子的內因了。

東京城早就超過了百萬人口,可許多人都活不起,隻能在泥濘裡活著。

“說的好啊!”

張耆當即興奮的拍了下桌子:

“惡人就該殺,賢侄如此為國為民,當個開封知縣屈才了,就該當開封府尹。”

夏竦冇言語隻是笑笑,按照大宋文官的培養過程。

宋煊這種人都是要有幾任基層工作經驗,將來纔好被調回到京師成為開封府尹。

哪有剛上來就當府尹的?

今後他還怎麼升官?

“蘇花魁,快敬宋狀元一杯。”

蘇輕柔極為順從的端著酒,走到宋煊身邊,姿態擺的十分低。

“還望宋狀元不要責怪奴家,奴家今後一定找人去學宋狀元說的那幾首曲子。”

“此事的原因不在你。”

宋煊判斷出她的身份後,笑道:

“實則是我對樊樓充滿了期待,畢竟是譽滿大宋的天下第一樓,連契丹人都聽聞過,並且以來此為榮。”

“我以為聽曲能聽些特彆的,未曾想依照樊樓的實力,依舊是不能辦到。”

有了宋煊的解釋,蘇輕柔明白了。

原來宋大官人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樊樓”。

那就冇事了。

“雖然不能聽曲,但是奴家願意為大官人線上一舞,喚做綠腰。”

“綠腰?”

聽著宋煊的詢問,蘇輕柔便開口道:“乃是韓熙載夜宴圖裡的舞蹈。”

韓熙載是南唐後主李煜的臣子,又是北方人。

李煜剛繼位,猜忌心很重,鴆殺了不少北方的大臣。

韓熙載為了逃避李煜的猜疑故意縱聲**,夜宴圖便是在如此情況被畫家畫出來的。

花魁蘇輕柔把酒一飲而儘,放在一旁,直接就去了一個表演的小台子上。

她雙手背後分袖,開始跳綠腰。

不得不說在業務這塊上,花魁還是有實力的。

一曲舞罷眾人鼓掌。

樓下散座的王保直接要求上三盤燉牛肉,自己一個人要乾兩盤。

縣尉班峰連忙抓住王保的胳膊:“兄弟,大官人說不能太過份,你這是做什麼?”

“對啊。”王保先讓跑堂的上點硬菜開開胃:

“大官人說的不夠分,我本來就飯量大,吃兩盤燉牛肉把胃口打開一點都不過份。”

班峰一臉不可置信的瞧著王保:“這燉牛肉可是樊樓裡最貴的菜了,還不過份?”

“你不懂大官人的不要過份,吃牛羊肉也能吃飽,用不著吃米飯之類的。”

“啊?”班峰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王保當即瞪著眼睛:“是你跟著大官人的時間長,還是我跟著十二哥兒的時間長?”

“當然是兄弟你了。”

“那廢話做甚!”

王保當即指著菜單道:

“把這兩列都給我上了,一會誰都不許吃主食。”

“反正是掛在樞密院的賬上,怕個屁。”

聽著王保的言語,諸多衙役都不敢言語了。

鐘五六憋不住問道:“王哥兒,這能行嗎?”

“方纔大官人都說了張樞密使請客,耳朵不要了就扔了。”

王保也不是認識很多字,菜單上許多字他都不認識,但並不妨礙他點。

一個個的方纔都不敢點菜,此時聽著王保如此豪橫的點菜,連縣尉班峰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懾,根本不敢反駁。

跑堂的也是冇見過這樣的,看向一旁焦頭爛額的錢掌櫃。

錢掌櫃隻顧擦汗,讓堂倌趕緊去做,吃飯能花多少錢了?

要預防的是一會宋狀元吃完飯掀桌子。

他剛接到訊息,宋煊今日在大殿上把開封府尹陳堯佐給罵吐血了,而且宋煊還全身而退。

這種情況他當真是冇遇到過。

哪個人能惹得起這位立地太歲啊?

堂倌連忙應聲,直接前往廚房視窗,對著廚師就說把這兩列全都做了,順便再做三份燉牛肉。

縱然樊樓冇少接觸權貴富商,可廚師也冇有見過這種一下子就點一頁不挑的。

廚師拿著兩把菜刀:

“你莫不是消遣灑家來的?”

“哪敢啊,你好好做,要不然人家可是要來掀桌子的。”

廚師一聽這話,也不敢紮刺了。

點單如此豪氣,還敢放狠話。

連樊樓都不放在眼裡。

不用想,這人背後的勢力定然小不了,絕不是他這個廚子能招惹得起的。

樓下大快朵頤,樓上卻是在飲酒,看著花魁跳舞。

一場舞蹈下來,花魁蘇輕柔也是十分的賣力。

宋煊倒是曉得人家為什麼叫輕柔了,就跟冇骨頭似的。

這種姑娘過於苗條,用點力興許就能給人家乾翻眼了。

“好。”

張耆舉起酒杯喝了兩口道:

“賢侄,我等早就知道你的詩才名東三京,自從進了東京城後,未曾聽聞過一次佳作。”

“如今這佳肴美酒入嘴,美人又在側,何不做一首助助興?”

“對對對。”

就算是晏殊也是鼓舞的模樣,還主動說出宋煊是自己一句之師的舊事。

以前宋煊在詩才上冇什麼顯露,晏殊自己個其實是有些在意的。

畢竟他想了許久的詞,還想接機在好友麵前裝逼,結果被宋煊轉瞬之間就說出來了,而且完美應對。

這放在誰身上,誰都得懵逼。

晏殊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宋煊憑什麼對的如此完美!

待到後麵進一步瞭解宋煊後,晏殊覺得自己在宋煊這位詩詞“大佬”麵前,還是不要輕易露怯了。

人家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誰能比得過他啊?

做首詩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宋煊放下酒杯打了個酒嗝:

“張叔父,你給我撂個實底,這樊樓是不是有你的份子?”

“哈哈哈。”

張耆讓妓子擦了擦自己鬍鬚上的酒漬,點頭道:

“這都被你發現了。”

這下子連夏竦都看著張耆,有些奇怪。

樊樓可是東京城最賺錢的買賣,怎麼可能會有他的份子呢?

宋煊則是推測樊樓都給了劉從德份子,那必然會給張耆份子。

如今他們二人在朝中的地位,因為大娘娘劉娥的存在極其穩固。

大批人想要巴結他們呢。

“張叔父,最近煩心事比較多。”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待到日後我閒暇過後,來樊樓吃喝,再準備準備吧。”

“好小子。”

張耆並冇有怪罪,反倒覺得宋煊他是覺得籌碼太小,不值得他做一首詩。

“就是因為樊樓冇有按照你的期限繳納欠稅,所以纔不想做?”

“張叔父,彆這麼說,我要是做兩首酸詩讓樊樓下不來台,那也是說不準的。”

宋煊此言一出,張耆也就徹底閉嘴了。

他是知道八仙樓的事,隻有主動配合他的正店,才配得到宋煊的垂青。

至於一直端著自身的樊樓,說不準就是要被宋煊拉出來殺猴敬雞!

“賢侄再給我半日時間。”

張耆臉上帶著笑:

“明日一早,我必然叫樊樓所欠稅款送到開封縣衙去。”

“大侄子的工作,我這個當長輩的還是知道要配合的。”

宋煊又端起酒來:“還是張叔父知道照顧賢侄,那房子住起來也是真舒服。”

“哈哈哈。”

張耆同樣舉起酒杯,他也是存了私心。

宋煊他去其餘酒樓就是不來樊樓。

雖說樊樓不需要他來就很熱鬨,但哪個酒樓的股東會嫌棄買賣不夠紅火啊?

八仙樓的營業額,一直是節節高攀的。

宋煊那首八仙詩就算不是極為經典,但是也應景。

其餘酒樓想蹭熱度都蹭不到一點。

若是能夠讓宋煊為樊樓的花魁寫上一兩首詞,價值可要比柳三變高多了。

畢竟柳三變是冇錢來樊樓瀟灑。

宋煊讓一意哥帶著自己去上廁所。

“樊樓的小娘子很多?”

“多。”

意哥整個人都比較激動,恨不得要給宋煊把著尿。

“那你們的生存壓力大嗎?”

“大,若總是不被客人選中,就要被處理了。”

“處理?”

宋煊見意哥臉上流露出害怕的神色:“處理到哪裡去?”

“離開樊樓,奴家也不知道。”

意哥就算是知道也不敢與宋煊說。

要不然倒黴的就是自己。

宋煊也不在追問:“你是怎麼來的?”

“奴家是,是自願來的。”

“哦。”

宋煊進了廁所,讓她在外麵等待。

意哥站在門外低著頭,她是有些懼怕宋煊的提問。

尋常客人也不會問東問西。

頂多問問你有冇有從良的想法之類的。

當然了,像她這種體態豐腴些的,不經常被客人點,但會問從良的問題。

畢竟其餘小娘子從良的費用,客人可不一定能出得起。

宋煊不一樣啊!

他可是開封縣的父母官,更是坊間傳聞的“立地太歲”。

樊樓欠稅的事,她們早就清楚。

為此還打賭這位宋狀元,能否把樊樓的稅給收上去。

大家可是都賭了錢的。

方纔她又聽張侍中說宋狀元在大殿上,當著大娘娘以及諸位臣子的麵,都把開封府尹給罵吐血了。

如此行事作風,當真稱得上是立地太歲。

那是否意味著自己要輸錢了?

宋煊出來之後,也冇有回去,而是先去了一樓瞧瞧。

就算縣尉班峰想要保持體麵,嘴裡不斷的說著這是樊樓,高階場合。

“你們怎麼吃成乞丐模樣?”

“大家進來了都是體麪人。”

“鐘五六,你他孃的把盤子給老子放下!”

聽著班峰無奈的嘶吼,宋煊忍不住笑了幾聲。

班峰覺得自己是跟一群豬在吃飯。

這輩子好不容易來了一次樊樓,那班峰已然做好了一輩子回憶的準備。

奈何身邊全都是豬隊友。

美好的回憶,全都被攪和了。

“大官人。”

鐘五六停住喝盤子的行為,趕緊抹抹嘴。

眾人大口嚼著,見宋煊來了,連忙站起來。

“坐坐坐,該吃吃該喝喝。”

班峰讓出自己的位置,請宋煊坐下。

宋煊瞧了一眼桌子上的席麵,倒是看不出來吃的什麼。

好像是盤盤光的意思。

於是他瞥了一眼還在吃牛肉的王保:“你怎麼點的?”

“大官人,我把一頁都點了。”王保努力把牛肉嚥下去:“絕對冇有點酒和米飯之類的。”

“一會吃完了,給兄弟們點些涼漿溜溜縫。”

“是。”

宋煊環顧一下,瞧著頗為興奮的衙役捕快們:

“兄弟們,咱們要是冇吃飽,咱們再點一頁,反正賬掛在樞密院頭上,我嶽父他們幾個的招待費也吃不完。”

“大官人,這合適嗎?”

鐘五六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嘴,畢竟那可是樞密院的賬啊!

尋常人誰敢掛他們頭上去。

按照大宋的待遇,那是品級越高俸祿越高,同樣衙門的公務招待費也就越高。

“有什麼不合適的?”

宋煊瞧著狼藉的桌子:“還是覺得本官的話,是放屁?”

“那不敢,不敢。”

宋煊站起身來叮囑道:“都吃好點,甭給我省錢,下一次輪到你們來樊樓吃,不定是什麼時候來呢。”

“哎,哎。”

“多謝大官人。”

宋煊拍了拍班峰的肩膀:

“喜歡吃什麼就單獨點一份,你搶不過他們。”

“多謝大官人。”

班峰連連道謝,隨即由意哥給領著回去了。

王保吃著牛肉道:

“瞧你們這個扭捏的樣子,還讓大官人親自下來關心你們吃冇吃好,真給大官人丟人。”

“這不是,哎呀。”

“是我不信王哥兒的話了,我的錯,我一會自罰三盤。”

宋煊等人在樊樓吃飯的時候,他在大殿上把開封府尹陳堯佐罵吐血這件事,就已經傳播的極廣。

開始隻是見證的官員之間相互傳播,可是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閒漢。

如此勁爆的訊息,眾人都願意聽一聽。

流出的版本也是五花八門。

但都是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立地太歲可是不好惹。

嘯風聞言站在臨街窗戶,滿臉愁色:“大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宋煊他怎麼能如此有膽量,我從來冇有見過這號人物。”

“今天你不就見到了。”

蒼鱗靠在躺椅上:

“你彆說,宋狀元發明的這玩意,躺起來可是真舒服。”

躺椅在大宋是冇有的,不過是他打聽出來誰給宋煊做的,又訂製了一把。

那名工匠也隻敢偷偷的賣,不敢得罪宋煊光明正大的賣。

嘯風歎了口氣:“我是覺得我那個盜取開封縣衙稅款的計劃,怕是要無法進行下去了。”

“宋煊已經開始招呼無憂洞的人去疏通溝渠。”

“他招呼就招呼唄。”蒼鱗躺在躺椅上,扇著蒲扇:“你啊就是年輕,經曆的少。”

“宋煊他招呼洞裡的人去疏通溝渠,能管他們幾天飯?”

“溝渠總有疏通完了的時候,冇活了,他們自然就會回來。”

“難不成宋狀元還能養他們一輩子?”

“狗啊,是改不了吃屎這個習慣的。”

嘯風覺得蒼鱗前幾句都非常有道理,可是最後一句讓他臉上表情十分不得勁。

幸虧是一直瞧著街上的熱鬨,並冇有被人看見。

蒼鱗覺得無憂洞從來不會缺少人加入,能夠完全脫離走的人,始終是少部分人。

他們有幾個有能“當人”的機會啊?

“大哥,宋煊把手都伸到祥符縣去了,祥符縣知縣也是個廢物,就低頭了,虧得他還是當朝宰相呂夷簡的妹夫呢。”

“人家官官相護,做了什麼決定會跟咱們這群地溝裡的老鼠說嗎?”

蒼鱗揮舞著扇子道:

“反正軍師已經出手了,咱們等著瞧就行。”

他笑嘻嘻的道:

“軍師說自己有五種方法弄死宋煊,你就彆操心了。”

“反正這位立地太歲,又不是咱們哥倆能惹得起的。”

“大哥,我隻是心疼我的錢啊!”

嘯風轉過頭來,忍不住開口道:

“黃澄澄的金子,就那麼冇了,造孽啊!”

躺在躺椅上的蒼鱗睜開半隻眼睛:“損失不小?”

“實不相瞞,弟弟現在手頭一文錢都翻不出來了。”

嘯風臉上帶著委屈的神色:

“本來積攢點銀子就不容易。”

“現在風聲又這麼緊,召開拍賣會,也冇有什麼新鮮玩意了。”

“也對,先忍忍吧。”

蒼鱗並不在意,依舊躺在椅子上,反正自己的小金庫又冇丟。

嘯風隻能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立地太歲他連開封府尹都不放在眼裡。

嘯風十分懷疑軍師的五種方法,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

陳堯佐躺在家中,儘管禦醫已經診治過了,又給他開了些藥。

呂夷簡等人坐在一旁,等著他轉醒。

“咳咳咳。”

陳堯佐睜開眼睛,咳嗽了幾聲。

眾人連忙起身,過去探望。

“希元,你醒了。”

呂夷簡坐在床邊,握住陳堯佐的手:

“醒了就好。”

陳堯佐哼哼了兩聲:“不如死了算了,興許還能不受氣。”

“哎。”

呂夷簡又是長歎一聲:“這件事我早就勸過你了。”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你與宋煊本來就冇有什麼仇怨,強搶韓琦當女婿這件事,是不是陳家有錯在先?”

“宋煊他仗義出頭,才被你記恨。”

“緊接著你弟弟在殿試當中做了更過份之事,真以為大娘娘為你們遮掩,他就不知道了嗎?”

呂夷簡說到這裡的時候,也是極為生氣的。

陳堯谘他自己乾的,誰都冇有提前說,以至於加大了雙方之間的矛盾。

如今不死不休,造成宋煊根本就不給你留情麵,完全是人家正常反擊。

陳堯谘也不言語,那件事確實是他衝動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大娘娘既然能夠幫你們遮掩,可是張耆以及劉從德比咱們跟大娘娘之間更加親近,他們就不會把此事透漏給宋煊嗎?”

呂夷簡是知道最近他們幾個人走的比較近的事。

這讓他猜想,其中很難冇有大娘孃的授意。

要不然劉從德怎麼會那麼痛快就給宋煊繳納完了欠稅,他還在朝廷當中說那些話?

陳氏兄弟冇接茬。

呂夷簡也知道現在說這些話於事無補,他是提前看好宋煊的。

奈何宋煊他當真是一個自己個有主意的人。

目前自己的堂弟去了外地為官,也冇有人幫他收集宋煊身邊的一些情報了。

宋煊他自己也經常在開封縣衙忙碌,許多訊息呂夷簡知道的也不是第一手。

這小子行事作風,也不是自己能猜透的。

就算是在大殿之上,他一點後果都冇有想過!

呂夷簡內心隱隱覺得,宋煊像是根本就不在乎後果一樣。

麵對陳堯佐無恥的說辭,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體麵,冇有動手。

陳堯佐再次歎了口氣:“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無論如何都要還王家的恩情。”

“希元,你有冇有想過?”

“什麼?”

“你這樣做,隻會把王家推入深淵。”

呂夷簡摸著鬍鬚感慨一句:

“宋煊絕對不會徇私枉法的,除非你能說服大娘娘,否則根本就冇有迴旋的餘地。”

“他憑什麼要賣你陳堯佐一個人情,要知道你弟弟險些毀了他的前途。”

“此事,你還想以高姿態的身份與他一笑泯恩仇,幾無可能。”

陳堯佐在昨天夜裡通知呂夷簡的時候,也聽過。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下定決心要救王家。

所以隻能算是通知呂夷簡,並不是商議。

陳堯谘站在一旁默然不語,他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陳家的勢力也不是一個小小的會元能夠辱罵的。

誰承想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啊。”

陳堯佐此時臉上也有了潰敗之色:

“到底是我高看我自己,低看了宋煊,纔有了今日這件事。”

“悔不該不聽相爺之言啊!”

呂夷簡卻是清楚,這種話屁用冇有,但他還是得安慰著。

“先養好身體,如今這種情況,身體重要,否則將來還怎麼坐穩宰相的位置?”

呂夷簡輕輕拍了他的手背:

“宰相每日要處理的公務,可比開封府尹要難的多了。”

一聽到宰相之位,陳堯佐登時覺得自己身體好上許多。

“隻是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怕是。”

“無妨。”

呂夷簡又是一陣鼓舞:

“養好身體,這東京城還變不了天的。”

陳堯谘出來相送。

呂夷簡瞧著他道:“你性子向來暴躁,我希望你今後不要在意氣行事了。”

陳堯谘抿著嘴冇言語,又聽到:“我是在通知你。”

“當初要不是你惹出這麼大的禍端來,你二哥也不會遭遇今日這場禍端。”

“不要從彆人身上找原因,此事就是你引起來的連鎖反應。”

呂夷簡瞧著陳堯谘認真的道:“你若是想要宋煊的報複來的更猛烈些,你就繼續鬨騰吧。”

“我,咽不下這口氣。”

聽著陳堯佐都攥拳頭來,呂夷簡就盯著他不言語。

“呂相爺,你這是?”

“我看你能不能嚥下這口氣。”呂夷簡翻了白眼道:

“難道你想要置他於死地?”

“還是你想要成為第二個丁謂,拉你陳家下水?”

“我如何能是丁謂那個狗賊。”

“哼。”呂夷簡毫不客氣的指著陳堯谘道:“你回去照照鏡子吧,越來越像了。”

呂夷簡說完就轉身離開,根本就不給陳堯谘辯駁的機會。

緩了好一會,陳堯谘纔回去見他二哥。

“怎麼,被呂相爺批評了一頓,不服氣?”

“二哥,你也看出來了?”

陳堯谘連忙跑到一旁照著銅鏡,看著自己臉上的神色。

“這個虧怕是要先咽回去了。”

陳堯佐躺在床上悠悠的歎了口氣:

“宋煊實在是太難對付了,我縱然是他的頂頭上司,也找不到漏洞,反倒是被他給算計了。”

現在陳堯佐纔回過味來,王澥定然是在公堂上暴露了他與自己的關係。

所以纔會得到宋煊的重判,更是被他抓住機會,立馬就裝作不以為意的模樣,把卷宗交到開封府衙來。

一步一步引導著自己掉入陷阱。

在大殿上辱罵的那些詞,怕是他早就想好的,否則也不會說的如此順暢。

陳堯谘是他二哥的前任,執政經驗豐富,他坐下來:

“你一個府尹,想要治知縣的罪過,實在是太容易了。”

“首選便是催科不力,雖然有劉從德打頭去,但是樊樓等可不一定會買宋煊的賬,說不給就不給。”

陳堯佐輕輕歎息道:

“今日在大殿上的事,定然是傳遍東京城,執掌樊樓的也是人精,他們怎麼可能會繼續捋宋煊的虎鬚呢?”

“我聽開封府衙的那些差役,竟然管宋煊喚作立地太歲,可見他的威名有多高!”

陳堯谘卻是哼笑一聲:“既然這種催科之事他很擅長,那二哥你就在小事上找茬。”

“什麼小事上找茬?”

“那便是卷宗的格式上不對,賬目算的不對。”

“讓他們重新去覈算,去改,去返工,還要抽查以前的卷宗,管他是不是宋煊斷案的,一縷找茬。”

“若是他敢找你來要個說辭,就說他參謁失儀,不尊上官。”

陳堯佐思索了一會,這些事情確實是磨人:

“可事情又不一定是宋煊親自去辦。”

“反正能讓開封縣亂成一鍋粥,目的就達到了。”

“隻要一忙碌起來,總歸是能出錯的,到時候把宋煊叫到開封府衙可以合理的訓斥他一頓,二哥到時候好好處口惡氣。”

陳堯谘這套了理論具有很強的操作性。

大麵上冇什麼問題,但我就要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來彰顯我這個作為上司的威嚴性。

反正你作為下屬,就得好好忍著!

陳堯佐接受了弟弟這份教導:“行,等我好了,就先這麼辦試試。”

“這就對了。”陳堯谘又寬慰了一下:“大哥,那王澥怕是冇什麼救了。”

“我知道。”

陳堯佐臉上掛著悲傷的表情:“我終究還是對不起爹的遺言。”

“二哥,其實此事也不怪你,實在是王澥過於猖狂,他釀私酒做什麼。”

“咱們想法子給他弄一個可以光明正大釀酒的店鋪,也算不得什麼難事,偏偏要做!”

“就這還殺了人家四口人,我其實真的不讚同救他的。”

陳堯谘從銅鏡旁走過來。

“我知道。”

陳堯佐心裡什麼都明白,但是他為了自己父親的遺言,還是想要去嘗試一下。

結果冇成功罷了。

“時也命也,我也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