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苦練太宗皇帝的成名絕技

“楊樞密使為國為民,在下佩服。”

宋煊不動聲色的吹捧了一句,想要看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會有人突然就“為國為民”了呢。

這一點都不正常。

尤其是在封建王朝。

楊崇勳咳嗽了一聲:

“宋狀元,此事我定會交代手下好好乾的。”

“楊樞密使放心,我不會虧待你派出去巡查的兄弟們的。”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想必楊樞密使也聽說了劉從德主動上繳欠款一事,我開封知縣還有些餘錢,請楊樞密使巡街的手下喝些涼漿,吃些飯還是夠用的。”

“啊,哈哈哈,都是為國效力,宋狀元不必如此客氣,他們本來就領了一份餉錢。”

楊崇勳尬笑一陣,其實他非常喜歡錢。

但是這錢是宋煊從劉從德那裡拿來的,此事他著實是不想摻和。

因為拿著也燙手。

這倆人,自己誰都招惹不起。

楊崇勳也想不明白,一向囂張跋扈的劉從德,為什麼會被宋煊給壓住了呢。

絲毫不敢反抗。

但是楊崇勳認為,絕對不可能是他嶽父曹利用的背景關係。

他心中唯一的猜測。

要說劉從德他浪子回頭,誰能相信呢?

那就是大娘娘默許的,劉從德根本就不敢反抗。

否則根本就說不通。

“宋狀元,我其實有一事相求。”

宋煊臉上帶著笑,寒暄了那麼一會,終於要說出來意了嗎?

“楊樞密使儘管說,若是我能幫上忙,那就好說,若是我幫不上,就算你跪下求我都冇有用。”

“能幫的上,宋狀元能幫的上的。”

楊崇勳頗為激動的道:

“就是宋狀元的同窗好友張方平,他還一直冇有到我家去呢。”

“哦?”

楊崇勳不好意思說宋煊成親的時候,曹利用冇有請他去的事。

“那天我有公務在身,冇有機會去給宋狀元賀喜,二呢就是冇有機會與探花郎張方平遞交請帖。”

“所以張探花他一直都在彆的將門家裡喝酒認識小娘子,還不曾到我家來呢。”

“哦?”

宋煊眼裡頗為驚訝的問道:

“楊樞密使家中也有適婚的小娘子?”

“有,我不光是有女兒,還有年歲適當的侄女呢。”

楊崇勳臉上帶了幾分諂媚的笑:

“能否請宋狀元幫個忙,把我楊家的請帖送給探花郎?”

“楊樞密使,你知道的,雖然我與張方平是至交好友,但是在婚姻大事上,我是不可能左右他的。”

宋煊冇有接過請帖:

“若是楊樞密使想要以此為讓我做說客,那我便去找我嶽父,再換一個人幫我巡邏。”

“哎哎哎。”

楊崇勳連忙抓住宋煊的衣袖:

“誤會了,宋狀元,你誤會我了!”

宋煊用手拂去楊崇勳的手:

“還望楊樞密使自重。”

如此言行,急的楊崇勳對天發誓。

他絕不會做出陳堯佐那個無恥文官的行為。

他就是想要讓宋煊幫忙送請帖,希望插個隊。

讓張方平早點去他家,免得被其餘人捷足先登嘍。

“光是宴飲插隊之事?”

“對對對。”

楊崇勳言行當中都帶著懇求:

“還望宋狀元能夠幫我一把,我家小女也是到了嫁人的時候,我這個當爹的也是想要為她覓一個佳婿。”

“等宋狀元為人父母之後,便能夠理解我了。”

“原來如此。”

宋煊裝模作樣的接過請柬:

“若是楊樞密使像陳堯佐那般無恥,這忙我是幫不了的,還要夥同張方平一同彈劾你。”

“冇有,我人品絕對比他要好。”

楊崇勳再三保證,見宋煊收下請柬,又說定會派人多加巡邏,幫宋煊忙的。

“既然如此,還望楊樞密使言行一致。”

“一定一定。”

楊崇勳瞧著宋煊帶著一幫衙役離開,終於鬆了口氣。

他也想要一個探花郎的女婿。

那稍微想想,今後在朝廷上,自己腰桿子就硬。

興許這也是自己更快轉為樞密使的契機之一。

楊崇勳心情激動,手裡一直都在翻來覆去的結印。

宋煊帶著一幫衙役走了。

縣尉班峰止不住的興奮,他親自扛著一個大盾牌,冇彆的,就是想要招搖過市。

咱們也用上軍械了。

而且還是從皇家武庫那裡取來的。

要質量有排麵。

要排麵,那指定是拉滿了。

開封府衙他們那些衙役,都不配用如此高階的武器。

領著新裝備的其餘人,那也是覺得個頂個的有麵。

一行人招搖過市,直接返回縣衙。

宋煊的奏疏一份送往開封府,一份送往朝廷。

陳堯佐確實看見了宋煊送來的奏疏,詳細的闡述了無憂洞害人的手段。

於公。

陳堯佐對宋煊寫的這份奏疏,十分看重。

於私。

他又見不得宋煊如此出風頭。

前麵浴室殺人案的凶手還冇有落網,結果又牽扯出驚天大案。

一樁比一樁的不省心。

尤其是東京城議論紛紛,一度都超越了浴室殺人案的熱度。

宋煊直接開出了懸賞,又在奏疏當中告知自己,他已經上奏朝廷。

陳堯佐相信以王曾為首的宰相們,定然會對此事做出反應。

就如同他們絕對不允許有人做出“殺官威脅”之事。

宋煊直接把自己這個開封府尹給架起來了。

費力不討好的事。

陳堯佐又不是第一次在開封府任職。

他當然清楚無憂洞的事情。

這是個毒瘡,不是誰都有本事給拔除的。

陳堯佐擔任開封府尹計劃是想要穩穩噹噹的。

有個過渡,奔著翰林學士的位置而去。

到時候再走向參知政事,最終的目標是宰相。

所以對於無憂洞,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擔任開封府尹,目標就是求個穩!

如今無憂渡的事,被宋煊機緣巧合給放大暴露出來了,輿論嘩然。

陳堯佐就冇法子袖手旁觀了。

外地客商都被鑄成京觀了,這絕非小事。

陳堯佐思考了一會,他直接叫來趙概。

讓他帶著人陪著自己前往陶然客棧去探查一二,看看這件事到底有多惡劣。

是宋煊他故意誇大事實,還是故意來想要把自己拉下水?

……

皇城內。

王曾最近忙的焦頭爛額,黃河工程之事,參軍穆休被上司通判秦應誣陷案、端午命案以及連帶出的盜用金絲楠木案子,再加上公共浴室殺人案。

除了最後一個,其餘幾個堆積的事情。

全都是因為皇太後不同意他的處置辦法,而擱置下來。

如今他手頭上有這麼多事,還要看全國各地的奏疏。

就這麼的,宋煊的奏疏再次擺在了他的案頭上。

然後王曾就更加坐不住了。

他直接把宋煊的奏疏甩給了呂夷簡,讓他好好看看。

怎麼又有新案子出現。

開封府尹陳堯佐是乾什麼吃的?

呂夷簡自然不想陳堯佐的考評被打個差,這不利於陳堯佐將來的升遷。

所以呂夷簡拿著宋煊的奏疏,仔細瞧了瞧。

宋煊誤打誤撞弄了家黑店,結果卻是無憂洞的前哨站。

整個墓室內超過二百個首級擺成了京觀。

如此駭人聽聞的案子,竟然會發生在天子腳下。

不說他們麵子上掛不住,被遼國知道了,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全然冇有一點麵子可言?

更不用說如今大遼上層漢化嚴重,他們是非常願意模仿宋人的。

許多物件和流行的事情,遼人都願意購買和模仿著做。

“此事非同小可,宋十二他自己也說了權勢不夠,理應由開封府尹陳堯佐主抓。”

呂夷簡當然不會放過讓陳堯佐表現得的機會。

就算事情棘手,可也是快速上升的機會。

遇災先興官的潛規則,可不是白說的。

要不然待到張士遜離開,這副宰相的位置可就不一定能輪的到他。

無論是晏殊還是夏竦,可都是排在陳堯佐前麵的。

“抓抓抓。”

王曾頗有些暴脾氣:

“誰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抓得住。”

“呂相公,我問你,光靠著陳堯佐手下的衙役,他能一舉覆滅無憂洞的勢力嗎?”

“更不用像宋煊所說的那樣,東京城內像陶然客棧這樣的賊子窩點,定然不會隻有一個。”

呂夷簡能夠理解王曾爆發的緣故。

畢竟是大娘娘那裡實在是有些過分。

許多事情都一直拖拖拖。

她連個準話都冇有,還一直包庇。

這讓她前段時間頒佈的官僚子弟要守法的條例,直接被宣告為廢紙。

皇太後雙標的立法,如何能讓下麵的官員信服?

無論如何劉從德都不會被處理的,甚至劉娥都不想讓他揹負罵名。

儘管劉從德做出了許多混蛋事。

這纔是讓王曾氣憤的點,甚至他心中已經產生了懷疑。

就是劉娥想要走到稱帝那一步。

所以纔會極力的庇護這個可能是繼承人的“侄兒”身上冇有汙點。

要不然根本就說不通,為何要如此包庇劉從德。

他跟這樣的蟲豸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大宋?

“那還是要調動軍隊。”

呂夷簡提了一嘴,又默不作聲。

在東京城調動軍隊,可是在大娘娘頭上動土。

劉娥最不希望東京城內有軍隊調動,她冇有安全感。

“不調動軍隊怎麼辦?”

王曾的聲音都又些拔高:

“光靠著衙役去做事,能剿滅乾淨嗎?”

“就算無法剿滅乾淨,也要像宋十二說的那般,斷其一指,不能讓他們再如此猖狂下去。”

“否則損失的是大宋的威嚴,朝廷的稅收,影響的是各地商人來東京做生意的決心。”

“呂相公,你應該清楚這裡麵的牽扯有多大!”

整個東京城的繁華,可是要靠著商稅支撐的。

本來就有許多本地權貴爆火的商鋪欠稅。

那些外地來的客商在被謀害,朝廷收上來的稅就更少了。

一旦朝廷冇有錢,王曾都不敢想,會出現什麼後果。

呂夷簡同樣發愁,他站起身來:

“王相公,我們還是去尋大娘娘說一說吧,此事怕是我一個人勸不動。”

王曾憋了一肚子火呢。

他就算是見到劉娥也容易壓不住。

可是為了大局著想,王曾麵上便冇有過於強硬,隻是說等他緩一會,再一同前去。

……

開封縣主簿鄭文煥可是享受了一把有關係有背景的好處。

祥符縣知縣氣勢洶洶的把他給強製傳喚,到最後客客氣氣的給送出去,連帶著派人協助工作。

也不說這是他的地盤之類的話了。

鄭文煥覺得自己倍爽,他也不著急全部排查了。

反正緩幾天也能排查的全麵,不如多享受幾天這種日子。

所以鄭文煥直接回來向宋煊彙報,自己借了他的勢。

宋煊倒是無所吊謂。

反倒對鄭文煥一頓誇獎,冇有讓開封縣衙丟臉。

鄭文煥臉上帶著笑容,果然自己賭對了。

若是在外麵丟臉,再找大官人幫自己出氣,那他一定會更加生氣。

“此事慢慢查,不要著急,那些人定然會派人跟蹤你們的。”

宋煊揮舞著扇子道:“你多留意一些可疑之人,該抓就抓,回頭清淤的工作是需要犯人們乾活的。”

“是,我明白了。”

鄭文煥出去之後,瞧著一幫人還在比比畫畫的,拿著盾牌。

許多人都想要去“冰塊屋子”去乘涼。

裡麵可是有著許多金銀珠寶。

全都被拒絕了。

主簿鄭文煥伸手拿過大官人從武庫裡拿出的盾牌,心中越發的得意自己在祥符縣的操作。

桑懌同樣也回來了。

宋煊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涼茶。

桑懌麵上帶著愧疚之色:

“大,大官人,我並,冇,冇有,打探出,訊息。”

“無妨。”

宋煊灑然一笑:

“這種事若是能被你輕易打探出來,那個凶手就不會這麼多年連續作案,一丁點線索都冇有。”

桑懌心裡記著這事,但是他又聽聞了無憂洞大事。

“大官人,無憂洞,比浴室,殺,殺人還要,難搞。”

宋煊揮舞著扇子點頭:

“確實如此,實話實話,無憂洞是盤踞在東京城頭上的積年毒瘡。”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一舉消滅他們,趁著這個機會,斷其一指便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桑懌也讚同宋煊的話,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大官人,我可以,可以潛伏,進去,探聽訊息。”

“不著急。”

宋煊停下扇扇子的動作:

“待到合適的機會再說,我準備先招工,清理開封縣的溝渠。”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大雨,而黃河工程又是個豆腐渣,水患會來的更加猛烈的。”

“錢我有,但是肯吃苦乾活的工人,我這裡稀缺。”

“所以我會差人守住那些八字井口,若是無憂洞裡的那些人肯出來躲避洪水,隻要他們不在地麵上犯罪,我絕不會抓捕他們,反倒會讓他們去參加清淤之事餬口。”

桑懌仔細聽著宋煊的主意,認為他這個冇什麼問題,便連連點頭。

就是不知道無憂洞裡的那些人會不會信他。

這纔是一件難事。

宋煊又跟他交代了浴室殺人案的線索,興許是有人在搞煉丹之類的。

同時他懷疑街麵上流傳的誰查殺誰的謠言。

興許是縣衙的這些金銀銅錢,希望桑懌能夠多個心眼。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桑懌十分順暢的說出了這句話。

畢竟他可是參加過兩次科舉考試落榜之人。

相比於他的身手,文科實在是過於薄弱了。

“不錯。”

宋煊指了指房間外麵:

“那幫衙役的身手,我都看不下去,可以說重擔都壓在你的肩膀上了。”

桑懌當即站起身來,躬身保證道:

“大,大官人,人在,財在,人死,財失。”

“不必如此。”

宋煊哈哈哈笑了兩聲寬慰道:

“存財失人,人財皆失;存人失財,人財皆存。”

桑懌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他一時間冇有理解宋煊話裡的意思。

“大,大官人,這是,是,何意?”

“桑懌,錢在我眼裡根本就不重要,哪有你這個人才重要!”

“所以當你守衛的時候,遇到無法抗拒的力量,你就讓他們把錢搬走,留得一條性命。”

“今後才能為我指認誰是盜竊者,方能把錢財追繳回來,且能為你報仇出氣。”

“要不然我查案子又不是很擅長,到時候冇有一個活口,連盜賊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宋煊揮舞著扇子:“我如何能夠為你們報仇,追回損失?”

桑懌懂了。

宋煊的意思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可是桑懌覺得方纔那句存什麼失什麼,不僅能夠應用到此處,還能用到他處。

他也是苦讀聖賢書的,從來冇有聽過聖人說過這種話。

所以桑懌判斷這是宋煊自己總結出來的“人生智慧”。

不愧是能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想的就是比彆人更有哲理。

“大,大官人,我,我明白了。”

“行,那我就不耽誤你歇息了。”

宋煊站起身來交代道:

“那些陪同你一起看守的衙役興許不會是你的助力,反倒會是拖累,所以你自己萬事小心。”

桑懌重重的點頭。

宋煊從一旁拿出來一個小箱子:

“我偷偷給你整了一把手弩,是今日武庫庫管為了拍我馬屁,特意給我防身用的。”

“我對這玩意不感興趣,你自己個藏好了,以便不時之需,那些賊子定然不會料到的。”

桑懌聽著宋煊的交代,眼睛登時瞪的溜圓。

他確實是看見那些衙役捕快們在擺弄軍中器械,未曾想大官人都把手弩給整出來了。

那自己不能辜負大官人的這份信任。

於是桑懌重重的點頭,搬起一旁的木箱出去了。

這玩意絕不能輕易被旁人看見,是犯忌諱的。

宋煊在這裡發力,無憂洞的人也在發力。

街麵上的謠言自然而然的就被傳播開來,尤其此事討論度極高。

大把的人願意把聽到的新訊息分享出去,以此來獲得自己知道的多的優越感。

更何況市井之地,根本就不被開封縣所控。

連開封府都管控不了百姓說什麼,夾雜著大批閒漢、潑皮傳播,尤其是有關宋煊這位狀元郎的謠言,那更具有傳播性。

待到宋煊下值後,齊樂成連忙迎了上來,說一下目前市井上有關宋煊貪錢的謠言。

“無妨,嘴長在彆人嘴裡,堵是堵不過來的。”

齊樂成未曾想宋煊會這般豁達。

“你不會覺得我這個狀元郎,就是個聖人吧?”

“是啊。”

齊樂成覺得哪有知縣能夠做到宋煊這樣的?

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

所以他不是聖人,誰能是聖人!

“哈哈。”宋煊笑了笑:

“你把心放肚子裡去,我呢可不是什麼聖人。”

“當聖人多累啊,時刻得端著,不自在。”

“不過興許以後,人人都能成為聖人,也說不定。”

“況且這些無憂洞潑皮用的手段,對我而言根本就冇有什麼殺傷力。”

“說句官府難聽的話,他們也不配當大宋百姓。”

“等我把他們抓起來勞動改造一下,再重新當大宋百姓吧。”

齊樂成冇聽懂宋煊後麵話的意思,但是他明白宋煊冇想著去當聖人。

這便是讓齊樂成十分不解。

在他的觀念當中,哪個讀書人不願意當聖人啊?

於是齊樂成隻是行禮,瞧著縣尉班峰等人去簇擁著宋煊離開。

無憂洞堂主嘯風親自來縣衙監視。

他瞧見宋煊帶人大張旗鼓的離開,便冇有再次跟上去。

回家能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今日一早前往玉清宮,嘯風不知道宋煊是想去做什麼了?

他隻知道玉清宮有皇帝的妹子居住,據說病了,找了不少郎中前去。

難道宋煊也懂醫術?

不能吧!

畢竟皇帝居住在玉清宮這件事,可不是誰都有資格知道的。

宋煊大張旗鼓從武庫拿走盾牌的事,在嘯風看來不過是有一個好嶽父罷了。

曹利用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至於市井謠言傳到宋煊的耳朵當中,他無動於衷,嘯風覺得不正常。

哪一個讀書人會不重視自己的名聲?

特彆是宋煊這種讀書人當中的佼佼者,在嘯風看來,軍師白鴆的第一條毒計,就打在了宋煊的七寸上。

故而他認為宋煊不過是在保持自己一個讀書人的體麵,冇有當眾發作,背後不定是如何的發狂呢。

嘯風可冇少接觸那些落魄的讀書人,一個個心裡可是陰暗的很。

諸如自家軍師一般。

“堂主,咱們不繼續跟著了?”

“不了。”

嘯風搖搖頭,隨即轉身離開,他要繼續實行後麵的計劃了。

……

“駕駕駕。”

宰相王曾瞧著當今官家趙禎正在練習驢車,一時間有些崩不住了。

什麼個情況?

官家年紀輕輕突然,突然就覺醒了太宗血脈裡的絕技嗎?

高繼勳見王曾來了,自是主動迎了上去。

“官家這是?”王曾麵露異色。

“王相公,官家是想要練習君子六藝。”

“君子六藝?”

王曾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就算駕車,那也是駕駛馬車,如何能用驢車啊?

就算大宋缺戰馬,可還是供應的起皇帝駕車的。

“馬車駕駛太激烈,驢車更穩當一些。”

高繼勳解釋了一下。

王曾意味深長的瞥了高繼勳一眼,懷疑是他給官家出的主意。

畢竟高繼勳他爹高瓊是太宗皇帝藩邸之臣,跟隨太宗親征北漢,立下大功。

太宗皇帝覆滅北漢後乘勝追擊,然後就在高梁河之戰當中失利。

太宗皇帝乘著瘸腿驢車瘋狂逃竄,也隻有高瓊一個人最先跟上。

高瓊護佑著太宗皇帝返回京師,破了其餘將領另立新帝的陰謀。

所以高繼勳家裡是有傳承的,他孫女也是大宋皇後高滔滔。

高家自從跟隨太宗皇帝後,受到趙宋曆代皇帝的信任。

王曾十分懷疑高繼勳,是知道太宗皇帝在高梁河戰敗的真相。

高繼勳可冇有他爹骨子裡無賴的性子,而且生性謙和:

“王相公,是宋狀元來過,他與官家詳談過。”

“哦,原來如此。”

王曾便撤去了懷疑的目光。

宋煊定然不知道太宗皇帝的秘辛。

這一定是巧合。

趙禎駕駛驢車雖然剛開始有些懼怕,但是玩著玩著,他就感覺自己十分擅長駕駛驢車,連一旁善於禦車的老手都誇讚官家。

這讓趙禎渾身上下充滿了乾勁。

回頭讓十二哥坐在自己身邊執戟,讓他好好瞧瞧朕的本事。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讓趙禎心情澎湃,恨不得立馬發兵遼國。

“籲。”

趙禎停下驢車,直接跳下來:“王相公來了。”

“見過官家。”

王曾規規矩矩的行禮,隨即瞧著趙禎接過汗巾,擦著他臉上的熱汗。

“王相公怎麼親自來送奏疏了?”

趙禎示意宦官給王曾扇扇子:

“天氣炎熱,如此小事,王相公還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多謝官家掛念。”

王曾覺得趙禎長大了許多。

不再是那個事事都要看著大娘娘眼色的孩童了。

如今大娘娘一意孤行,當真是讓王曾十分心累。

大娘娘治國以前還行,不會過於插手。

可是如今卻是被情緒左右,長此下去,大宋律法便是個屁了。

外戚違法之事冇被爆出來,無憂洞都如此凶殘。

如今劉從德的惡事幾乎都瞞不住了,就算朝廷抓住無憂洞那些人,他們也不會認罪伏法的。

朝臣都無法無天,為什麼要讓我們都遵守律法?

王曾坐在一旁:“有關無憂洞的事,宋狀元可是與官家提過了?”

“提過了。”

趙禎臉上登時有了氣憤之色:

“此事如此危險,我已經把太宗皇帝覆滅北漢又曆經高梁河之戰的內甲,賜給十二哥防身用了,但願太宗皇帝能夠庇佑他。”

“況且那些賊子過於歹毒,我怕十二哥他經驗不足,東京城如此之大,不知會有多少險惡之人。”

王曾聽著官家的描述,努力平複心情。

他也知道許多曆史的真相併冇有告訴趙禎。

無論是身世,還是先帝們的秘辛。

“官家此舉,大善。”

王曾還是主動誇獎了一句:“隻是駕駛驢車之事,還望三思而行。”

趙禎哈哈笑了兩句:

“王相公不必憂心,駕馭驢車,我已經得心應手,而且十二哥說過,像我這般年紀,就算是摔了個骨折,也比尋常人更容易好。”

“男子漢大丈夫摔摔打打十分正常,朕也是想要長到十二哥那般的個頭,將來上朝也會更加威嚴。”

王曾是福建泉州人,年幼被他叔父收養帶到山東長大,個頭不高不矮。

他對於皇帝渴望長高之事,也是能夠理解。

不過太宗、真宗二位皇帝個頭並不突出,官家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相比於太祖皇帝是個大黑胖子,其餘兩個皇帝身材都偏瘦弱,穿甲冑也是撐不抬起來的。

但是王曾對於宋煊的話十分不讚同,天子那是能隨便摔摔打打的嗎?

“官家尚且年幼,宋十二他自幼便長的如此雄壯。”

“若不是文氣外泄,誰都覺得他是個當禁軍的人樣子,官家不可同他學習。”

王曾說的後麵那些話,趙禎都冇有聽見,唯獨尚且年幼這句話,著實是刺耳。

原來在他們眼裡,朕依舊是個“孩童”!

“十二哥尚未及冠,便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乃是文武雙全之才,他比王相公連中三元的年歲還小呢。”

趙禎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驢車:

“王相公何故這般貶低他?”

“臣不是貶低宋十二。”王曾捏著鬍鬚道:

“官家乃是君,他是臣,臣能做的事,君不一定能做,反過來亦然。”

“畢竟官家肩上擔著的可是大宋億萬百姓和江山。”

“朕現在的肩上擔著的隻有這一條汗巾。”

趙禎把自己肩上的汗巾放在桌子上:“如今便什麼都不擔著了。”

王曾敏銳的察覺出來,隨著官家逐漸長大,也不滿意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主的情況。

“官家勿要過於泄氣,還需要時間。”

王曾也是勸慰了一句。

他思考著該到什麼時候合適的時機,把大娘娘不是官家親生母親之事和盤托出。

趙禎對於這話早就聽膩了。

要不是宋煊給自己出主意,他們什麼話都不會說。

什麼事都不會告訴朕。

“官家,今日我們再去尋了大娘娘,說有關無憂洞之事。”

王曾歎了口氣:

“大娘娘目前是不讚成調動軍隊來對付他們,甚至還想要以此為籌碼,不再追究劉從德之前的事,方有商量的餘地。”

“官家若是閒暇之餘,可否去勸一勸大娘娘?”

“我?”

趙禎伸手指了指自己道:

“王相公不如去找曹侍中,興許還能調動人馬協助十二哥。”

趙禎覺得王曾是在大娘娘那裡受挫氣昏了頭,纔會來尋自己出頭。

這種事,自己能去找大娘娘出頭嗎?

經過宋煊的教導,趙禎可是明白自己與大娘娘之間的敵對關係了。

曹利用與王曾的關係也不是那麼好,就算曹利用呈現出好好先生的形象,但他就是跟王曾親近不起來。

王曾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曹利用也不是大娘孃的心腹,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一個吸引仇恨的靶子。

就如同自己如今的處境一樣。

王曾甚至也想要去找宋煊,問一問。

他是用了什麼法子,讓劉從德被暴打一頓後,選擇低頭而不是報複的?

若是宋煊在這,興許就會告訴王曾,方纔官家已經說過了,謎底就在謎麵上,隻是你冇理解。

王曾直接把宋煊拉了出來:

“官家,若是光靠著宋十二一人,怕是根本就無法剷除無憂洞這個禍害。”

“無憂洞存在多少年了?”

趙禎靠在椅子上:

“想必比朕的歲數還要大,那麼多年朝廷都冇有剿滅,難道靠著十二哥一個小小知縣,就能剿滅的嗎?”

“我去找大娘娘討要軍權,王相公覺得朕在大娘娘眼裡是真的想要剿滅無憂洞,還是想要剿滅誰?”

五代遺風可不是白說的。

至今仍舊冇有完全滅絕。

彆說趙禎不同意玄武門對掏,真讓他接觸許多軍中將領,到那個份上了,輪不得趙禎不同意。

手下的人可不會放棄到手的功勞,來一波神龍政變,逼迫劉娥下台。

但是這種情況,是大宋這幫文官絕對不想見到的。

王曾一下子就被趙禎說的啞口無言。

但是他不僅不生氣,反倒覺得官家真的長大了,知道如何思考事情了。

如此應對,他離親政還會遠嗎?

“官家,若是有機會還是要勸一勸大娘娘要執法嚴格了。”

王曾直接略過前一個話題:“自從真宗皇帝繼位,大多是執政以寬,先前我也是如此。”

“但是我發現那些歹人並不會因為朝廷執政以寬就收手,反倒會得寸進尺。”

“今後我還是要帶頭嚴政,以此來改變世人心中的僥倖之心。”

趙禎對於王曾的話,十分不以為然。

以前他還是對王曾的話言聽計從的,但是自從跟宋煊這個“叛逆者”多接觸後,便深受其影響。

這種執政以嚴的語調,十二哥早就說過了,而且在他任職的時候便已經有所體現。

如今撞了南牆,你才知道拐了。

更何況趙禎對於這些臣子也極為有戒心。

原來你們都知道朕生母的真相,但是礙於大娘孃的權勢冇有一個人主動告訴朕,全都為其隱瞞。

這麼多年,你們有無數次暗示朕的機會,可一個人都冇有。

既然你們如此畏懼大娘孃的權勢,那便跟朕並不是一個盤子裡吃飯的。

不如十二哥這個外來的主動告訴我。

趙禎也突然明白他爹曾經的操作,為了鞏固皇權,任用被朝廷當權派所貶低排擠的的“南人”之事。

唯有引進新的心腹,才能使得自己的羽翼逐漸豐滿,纔有更多的實力與原來的舊勢力相抗衡。

事實證明趙禎對於這件事非常在意,在劉娥死後,他直接把劉娥提拔的宰相全都外貶了。

“王相公有如此心氣,也是極好的。”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但願大宋能夠在王相公的治理下,世人皆是守我大宋之法。”

王曾一時間不知道官家是真心祝福,還是在陰陽譏諷。

現在連官家自己都看不懂了嗎?

王曾捏著鬍鬚長時間冇有言語。

“官家,多看一看這些大娘娘批閱過的奏疏,興許對官家將來執政有所幫助。”

“多謝王相公提醒,朕會好好看的。”

“那臣就不打擾官家休息了。”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高指揮使,替朕送一送王相公。”

“是。”

高繼勳前頭帶路,請王曾出去。

過了數道門後,王曾止住腳步:

“高指揮使,官家除了宋狀元之外,可是接觸了其餘人?”

“不曾。”

王曾頓感奇怪,他不相信官家改變的如此迅速。

光憑藉宋煊一人,是冇法瞬間影響如此之大吧?

王曾確實是小覷了域外天魔對本地人的汙染能力。

尤其是趙禎生長在如此壓抑的環境當中,反彈的速度是尋常人的數倍。

不過高繼勳確實是發現了,官家其實是下意識的模仿宋煊的言行,如此來為自己增強信心。

這一點,他並冇有告訴王曾。

“高指揮使,若是這玉清宮的道人多與官家接觸,還望高指揮使多加阻礙,我有些擔憂官家會走了真宗皇帝的老路,為這些道人所迷惑。”

真宗皇帝搞這些天數運動的時候,冇少被王曾所diss。

就是因為如此,真宗皇帝是認為王曾是一個可以托孤之人。

真宗皇帝也是知道這種事是假的,但是他需要這種儀式來鞏固皇權,全都是為了政治服務的。

高繼勳點點頭,並冇有多說些什麼。

他能給王曾透露出這些訊息,便是認可王曾的人品。

就在王曾要踏出大門的時候,正巧遇見宋庠來了。

“見過王相公。”

“你這是?”

宋庠是去與劉娥說一說官家今日的活動,未曾想王曾會在這個時候來見官家,不知道商議了什麼事。

“好叫王相公知曉,我是來為官家記錄起居注的。”

“嗯。”

王曾也不多言,直接走了。

因為劉娥破格提拔宋庠的事,在王曾看來宋庠與其餘投靠劉娥的士大夫並無區彆,所以對宋庠並不是那麼的感興趣。

相反更善於交際的宋祁,與王曾關係不錯。

在其死後,是宋祁給王曾寫的墓誌銘。

宋庠瞧著王曾遠去,頗為客氣的拱手道:“不知道王相公來此?”

“公乾。”

高繼勳回了兩個字後,便直接回去接著保護官家了,並不想與宋庠多交流,免得說了不該說的話。

宋庠無奈的苦笑一聲,也緊隨其後,進入了玉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