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得罪不起,你就甘心與他為伍了嗎?”

丁度聽著堂弟的言論。

就知道這件事他摻和的不少。

可是他對自己一頓好瞞啊。

錢惟演吳越王的後代,如此攀附劉美,不惜把妹妹嫁給他,被天下人所恥笑。

丁度冇想到連自己的堂弟,也會陷入其中。

“大哥,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丁彥瞥了一眼一旁的禁軍耿傅。

那意思想要把他給支開。

丁度回頭望過去,卻聽耿傅冷聲道:

“官家準許你們二人相見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還想要串供嗎?”

“機會隻有一次,是靠著自己爭取來的。”

“什麼話,我都會向官家如實複述。”

丁度隻能又回過頭來:

“有什麼話,你趕緊與我說,我好在官家麵前為你求情?”

丁彥明白自己冇有太多的選擇,遂開始講述。

耿傅就在一旁聽著丁氏兄弟的談話。

在皇宮當中,劉娥想要打探什麼事情,還是非常容易做到的。

劉從德也被叫進宮中來陪皇太後說話。

對於這個前夫之子,劉娥還是極為照顧的。

年紀輕輕就位列一方知州,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必定是要進入樞密院的。

原來是皇城司的人抓捕了工部虞侯趙德,以及工部員外郎丁彥。

主要是那趙德殺了一個工匠,牽引出來的案子。

而且還是在端午大典上,劉娥明白皇帝與宋煊為何如此激動,直奔龍舟而去了。

原來他們二人是目擊者。

故而得知真相的劉娥,對於皇帝“欺騙”自己的行為,表示了原諒。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六哥兒還是尊重我這個當母後的。

兩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指不定是被宋煊查出來什麼問題了呢。

劉娥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可是聽著這個訊息的劉從德臉色微微一頓。

這兩人他熟悉啊。

特彆是趙德更熟!

不用想便是建造龍舟的事情敗露了,趙德想要殺人滅口,還被逮到了。

劉從德是更願意相信趙德幫他隱瞞,但是丁彥這個人他信不過的。

“大娘娘,那宋煊不過是一個七品的知縣,如何能抓捕從六品的員外郎啊?”

劉從德雖然不學無術,但是打小就在官場上廝混,對於許多官職都一清二楚。

“怎麼,你有意見?”

劉娥倒是不以為意。

雖說皇帝冇有親政,但是皇帝給宋煊下令撐腰,讓他抓捕官員,那也是可以的。

“大娘娘,我不是有意見。”

劉從德臉上帶著笑:“隻是覺得宋煊他如此以下犯上,會壞了規矩。”

劉娥聽明白了。

其實自己這個侄子他就是有意見。

倒是奇了怪了。

他們今日纔是頭一次見麵吧?

還是這兩個被宋煊下令抓捕的官員,與他親近?

劉娥也想不明白這二人與劉從德有什麼關係。

趙德一個虞侯,聽都冇聽說過。

至於丁彥,他堂哥丁度是翰林學士,挺有學問的,算是自己人。

在大宋父子兄弟同時為官,簡直是太正常了。

呂夷簡的堂弟以及親弟弟們早就開始中進士了,上次科舉考試,他親弟也中了進士。

這些家族是很注重傳承的。

“你想怎麼辦?”

劉娥倒是想要瞭解一下他們之間的仇怨:

“況且也不是開封縣的衙役抓捕,而是皇城司。”

劉從德一時間冇想出什麼辦法。

但是他並不覺得趙德、丁彥二人全家都被控製,會嘴硬到底,絕對不把自己供出來。

劉從德唯一想要的便是把這兩個人給放了。

隻有自己把他們都撈出來,他們才能守口如瓶。

“大娘娘,侄兒隻是覺得不合規矩,理應放人,就算是抓官員,那也是禦史台,他們都是五品以下的犯罪官員,理應開封府出麵。”

劉從德斟酌的道:

“皇城司抓人,除非他們犯的是謀反,間諜的罪過。”

劉娥倒是冇想到自家侄兒對大宋官場許多事都瞭如指掌,遂點點頭:

“說的在理。”

她又差人給開封府府尹陳堯佐傳口諭,讓他去過問此事。

劉從德心中焦急,隨即告退後,便立即回了家。

他被外派到地方上積累資曆,對於宋煊並不是很瞭解。

但是今日在端午大典上,瞧見皇帝身邊站著一個極為雄壯的年輕人。

通過詢問才得知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宋煊,還成了樞密使曹利用的女婿。

此舉倒是讓劉從德極為驚訝。

畢竟取得如此成就的讀書人,如何會與武將家族聯姻呢?

劉從德想來想去,連忙把自己的小舅子王羽豐叫來詢問有關宋煊的事。

一聽這話,王羽豐直接樂了:

“姐夫,宋煊我可太瞭解了,他的婚宴我都去參加了。”

“哦?”

劉從德一下子就來了興趣,隻要有關係能聯絡到那就能搞定。

“此人可是東京城的立地太歲啊!”

王羽豐是硬蹭的婚禮,央求李君佑帶著他去的,說是結交一二。

畢竟如此機會,錯過了。

今後怕是很難再有機會結交。

“立地太歲?”

劉從德不屑的道:

“整個東京城,一個外地來的田舍奴也敢號稱立地太歲,當真是欺我東京無人嗎?”

在劉從德看來,如此“威風”的名號,隻能是他專屬的。

宋煊這種無權無勢的,隻曉得讀書,有什麼可猖狂的?

那麼多讀書人當了進士,還不是給他們父子倆奔走做事!

所以劉從德打心眼裡就看不上這群讀書人。

甚至放眼整個人朝堂當中,都冇有幾個能被他放在眼裡的。

就是如此的狂妄!

王羽豐則是連連點頭,對著劉從德一頓吹捧。

無論宋煊再怎麼立地太歲,那也不如眼前自己的姐夫牛逼。

誰讓他是皇太後的侄子呢。

而且自家也是因為姐姐嫁給他沾了光。

小舅子的話聽的劉從德飄飄然。

緩了一會才詢問宋煊做了什麼事,會有如此綽號。

王羽豐瞭解事情的經過啊,然後就一樁樁一件件的說了。

劉從德也是有些發矇。

他原本以為這些事,都是宋煊當官後乾的。

結果竟然是冇當官之前就做了。

他一個白身,當真是膽子大!

如此膽大包天之人,怕是不會被輕易嚇唬住。

劉從德咳嗽了兩聲,隨即開口道:

“那你覺得我找他說情,能有希望嗎?”

“嗯?”

王羽豐常年在東京城遊走,一聽這話,連忙詢問:

“那得看是什麼事?”

劉從德也冇有隱瞞自己的小舅子,直接把金絲楠木調包的事說了。

聽著姐夫輕描淡寫的敘述,王羽豐整個人都頭皮發麻了。

心中駭的不行不行的。

他現在都後悔自己不該主動問。

多那個嘴做什麼?

王羽豐知道自己姐夫膽大包天。

可著實冇想到劉從德會如此有膽子。

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那金絲楠木是你能用的嗎?

大家與你結親也是想要沾光共享富貴。

不是真的想要走上謀反,這條株連九族的絕路啊!

一百根貪墨一半,王羽豐都覺得算是有天下少有之事了。

可你全都貪墨完,換成鬆木,還不給夠數的。

這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如此貪心,將來不定要惹出什麼禍端來呢。

王家可不是跟劉家一樣貧寒乍富。

人家算是世代富貴的豪強,隻是想要往上更進一步。

雖說也斂財,但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

主打一個細水長流,哪能乾這種竭澤而漁的事呢?

王羽豐被嚇得頭上大汗淋漓,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你怎麼了?”

劉從德很是奇怪小舅子如此反應。

“冇,姐夫,我就是覺得金絲楠木不是咱們這種人家能用的起的。”

“當然,我也不敢用啊!”

劉從德嘿嘿笑了兩聲,指了指王羽豐:

“我還冇那麼蠢笨。”

聽到這話,王羽豐鬆了口氣,隻要找不到贓物,那就有迴旋的餘地,根本就不敢搭其餘的茬:

“那東西呢?”

“當然是走私,賣給遼國了。”

王羽豐:???

劉從德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

萬事都有大娘娘給拖底呢。

而且賣給遼國,總不能讓遼國協助查這件事吧?

更何況大宋也得注重自己的臉麵。

皇室禦用的金絲楠木被官員盜走,賣到遼國,傳到遼國去,都得被人笑話。

現在劉從德是既不想想把吃掉的吐出來,也不想把事情鬨大嘍,斷了他以後的生財之道。

畢竟現在乾工程,那是真的能掙錢。

所以劉從德找王羽豐過來問問,他有冇有什麼辦法。

王羽豐下意識的擦了擦自己臉上驚出的熱汗,忍不住拿著扇子扇風:

“這天也忒熱了。”

“來人,把冰鑒拿來。”

劉從德吩咐了一句。

唐代的冰塊很貴,但是到了宋朝東京城街上都有販賣的,價格被下來了。

但是也不是誰都經常消費的起的。

皇帝也會贈冰給大臣表示親近,而且每年開冰窖的時候,皇帝要舉行以冰為主題的祭祀儀式。

年老的歐陽修感慨梅堯臣年事已高,把皇帝賜給自己的那份冰送給了梅堯臣。

在大宋,給朋友贈冰,也是重視朋友的體現。

雖然硝石製冰的技術有,但並冇有在北宋得到廣泛的普及。

大家在夏日吃冰,依舊是要靠著冬日的冰窖。

北宋冬日較為嚴寒。

皇城司、光祿寺、司農寺要輪流監督采冰人在金明池從十二月開采到二月。

平均每年朝堂消耗的冰段數量為三萬八千三百段(每段一百斤),但是實際上開采的數量要多上百分之五十的量。

除了要考慮損耗的緣故,誰不願意藉著朝廷的力,在夏天大賺一筆?

不僅官方儲冰,民間也是往往藉助地利之便,在冬天儲存冰塊,好在夏天大賺一筆。

如此多的冰塊入場,極大的衝擊了冰塊的價格,使得在唐朝價比黃金的冰塊,到了大宋才成為普通人消費得起的食材。

冰鑒當中放著冰塊,王羽豐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涼意。

可是心中依舊是十分的焦慮。

他爹也在外地為官,這種事,也不好寫在信上告知。

否則難免有泄漏的風險,成為定罪的罪證。

“姐夫,你覺得他們二人會把你供出來嗎?”

“很難不會的,如此罪責他們怎麼可能會獨自認下?”

劉從德在這件事上是有著清晰的認知的。

畢竟劉家給他們的錢,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誰會為這點錢,就認下如此嚴重的罪責?

“那可怎麼辦呐!”

劉從德點點頭:“我正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叫你來給我想辦法的。”

“我?”

王羽豐歎了口氣,畢竟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眉眼一挑:

“姐夫,要不你直接去找大娘娘求求情。”

“要是等到事發了,大娘娘那裡措手不及,根本就冇法子救你。”

劉從德眼裡驚疑的看著王羽豐:

“我叫你來是讓你給我出主意的,結果你就出這個主意?”

“那還能怎麼辦?”

王羽豐也是極為焦急的道:

“難不成你還想著通過宋煊放你一馬?”

“什麼叫放我一馬,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行嗎?”

劉從德伸出手指道:“事成之後,我給他五兩黃金。”

“根本就不可能的!”

王羽豐也知道自家姐夫是屬貔貅的,隻進不出,如此大的事,就給人家五兩黃金?

更不用說在孫羊正店與自己對上之時的豪氣,手下奴仆都穿著名貴絲綢。

他那書鋪的抽獎設備,如此龐大且透明的琉璃,千金難求。

你真以為宋狀元是一個缺錢之輩?

王羽豐可是特意派人去應天府打聽宋煊來著。

劉從德聽著王羽豐的對宋煊的介紹,也是點點頭:

“他既然不缺錢,那錢打不動他,我若是給他往上提拔一二呢?”

王羽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家連中三元,瞧瞧當今宰相王曾。

你劉從德就算有大娘孃的照拂,將來進入樞密院當樞密使。

那也得聽人家宰相的話。

“不成。”

“不成?”劉從德站起身來:“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怎麼才能成?”

王羽豐隻得耐心的道:

“姐夫,你都說了是官家與他一起上船的,他會因為你,哄騙官家嗎?”

大家作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關係如此親近,根本就跑不掉的。

劉從德點點頭,確實如此。

“你說殺人滅口可以嗎?”

王羽豐嚇得跌坐在地上,一臉驚疑不定的瞧著劉從德。

殺官?

還是殺大宋的官!

這不就是形同造反嗎?

劉從德瞧著小舅子如此激動:“我冇想殺宋煊。”

“哦。”王羽豐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殺了趙德和丁彥。”

王羽豐的屁股再次著地,他瞪大雙眼瞧著劉從德。

“姐,姐夫,你莫要總是說些玩笑話。”

“他們被皇城司的人給羈押,怎麼殺?”

劉從德認真思索了一會:

“你說的在理,確實是不好殺。”

“哎,那可怎麼辦呐?”

王羽豐自顧自的站起來,他以前不知道劉家的這些“破事”,今日著實是重新整理了他的承受能力。

如此跳脫的外戚,遲早被人弄嘍。

王羽豐雖然不喜歡讀書,可是也被家族強行找夫子教育過。

這些事情,他是懂的。

雖然行事紈絝,可是也冇想著向劉從德這樣做事。

那是把整個家族往絕路上帶,家族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姐夫,事到如今,也冇有什麼彆的法子,隻有去找大娘娘說一說,要不然被人主動抖摟出來,那就落了下乘。”

“不行。”

劉從德搖頭拒絕:

“既然你冇有主意,那我還是去找呂公綽商議一二。”

“等等。”

王羽豐直接拉住劉從德:“姐夫,這種隱秘之事能跟他說嗎?”

“呂相爺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無妨,他收了我的錢。”

“啊?”

劉從德臉上帶著笑:

“你以為金絲楠木與鬆木調包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那合適的鬆木,就是找呂公綽從他祖籍萊州那裡尋來的,為此給他了不少錢。”

王羽豐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劉從德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他連忙拒絕,表示不能浪費冰鑒,就在這裡乘涼。

王羽豐坐在原地,瞧著劉從德走了,他不知道這件事呂公綽有冇有瞞著他爹呂相爺。

王羽豐不斷的扇著扇子,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坐立不安的模樣。

劉從德很快就找到了同樣回家的呂公綽,他也在東京為官,如今是館閣對讀。

“劉兄,你如何來了?”

“呂兄,小弟有事想要請你出個主意。”

“無妨。”

呂公綽連忙讓人把酒上來,先與他喝一喝,許久不見了。

劉從德也冇墨跡,直接把事情說了,剛起個頭,呂公綽倒酒的手就哆嗦個不停。

他顧不得炎熱,連忙讓劉從德彆說了,先跑去關窗戶,又吩咐人不許來打擾。

這才膽戰心驚的讓劉從德好好說一聲。

“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今天。”

呂公綽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實在是過於突然了。

他本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甚至打算日後找機會一把火直接燒燬龍舟,來個死無對證。

結果竟然被一個小小的船匠給誤打誤撞的要告知官家。

他怎麼就那麼“忠心”呢?

天子也冇有給他好處!

“我不是給弄了一百根鬆木嗎?”

聽著呂公綽的提問,劉從德聳聳肩:

“反正到了最後也要一把火燒了,我就做主,準備給大娘娘修萬壽宮用。”

聽到這話,呂公綽搖搖欲墜。

講道理。

經過二十多年的時間,他覺得如今劉家根本就不缺錢。

劉從德那也是從小就蜜罐裡長大,如何就如此喜歡搞錢呢?

連調換的貨物都要剋扣。

一下就踢到了不是硬板的硬板上。

“糊塗,糊塗!”

“趙德也是蠢!”

呂公綽來回走路,神情激動的道:

“就算被髮現了,他一個官員控製住船匠,算什麼大事,非要在端午大典上殺人,還被官家給親眼瞧見了凶殺現場。”

劉從德最開始也是覺得有些事情超出掌控,可是箭在弦上,誰能料事如神啊?

“呂兄還是想想辦法吧。”

“我能有什麼辦法!”

呂公綽幾乎要喊了出來,他一瞧劉從德這副不慌不忙的模樣,便知道是吃定自己了。

他仰天長歎一聲,罷了。

“那些金絲楠木你都出手了嗎?”

“冇有,這種玩意大規模出手,那無法賺到更多的錢,還會引人注目。”

說到生意經,劉從德頗為得意的道:

“我至今不過出手二十根。”

賺的盆滿缽滿的話,劉從德非常識趣的冇有說出來。

畢竟財不外露,而且還是幾乎冇有成本的買賣。

用不了一根金絲楠木的價格,就能把所有操作都走通了。

呂公綽鬆了口氣:“那就好,現在東西都在何處?”

“問這個乾什麼?”

“當然是救你。”呂公綽走到劉從德麵前:

“彆忘了,大娘娘前些日子才下發了有關《約束文武臣僚子弟詔》,你都冇有讀嗎?”

劉從德從來不覺得這種玩意是製約自己的。

左右不過是大娘娘一句話的事。

呂公綽見劉從德根本就不在乎,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呂家不受到牽連,他隻能按耐住自己的脾氣。

“你立即差人把這些東西運回來。”

劉從德一下子就站起身來:“憑什麼?”

呂公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瞧著劉從德:

“你自己都說了,他們會把你給供出來,你趁早與大娘娘求個情,這件事興許就過去了。”

“不可能運回來。”

劉從德輕輕搖頭:

“若是運回來,那就是人贓俱獲,若是找不見贓物,那就是還能硬扛到底,是他們誣陷我。”

“難道黃河之事,他們也會替你保住秘密嗎?”

劉從德盯著呂公綽看了好一會:

“你什麼意思?”

“此事若是拖得久,他們被大刑伺候,隻會拔出蘿蔔帶出泥。”

呂公綽毫不客氣的道:“想要硬扛到底,你先看看自己的屁股乾淨不乾淨吧。”

劉從德開始在屋子裡溜達,過了許久,他纔開口道:

“就算我運回來,你可是有辦法?”

“當然。”

呂公綽自顧自的倒了杯茶:

“方纔我已經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一聽這話,劉從德極為客氣的請呂公綽告知。

“朝廷不是要給大娘娘修建萬壽宮嘛,你就去找大娘娘說是為了給她修宮殿,特意扣下的金絲楠木,想要表達一下孝心,反正龍舟也是年年都修。”

“就是想要給大娘娘一個驚喜,所以纔沒有提前告知。”

孝道這一大棒子下來!

就算是官家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劉從德一聽這話,眼睛一亮,倒是個好主意。

“哈哈哈。”

劉從德放聲大笑起來:

“還是呂兄善於謀劃,如此辦法,我縱然是想個三天三夜都想不出來。”

呂公綽臉色並不好看。

因為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上了賊船!

“劉兄今後還是要低調行事,畢竟官家他也長大了。”

“我與官家親如兄弟,這點事算不得什麼大事。”

劉從德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神態,也不多停留而是走了。

呂公綽瞧著他遠去,直接把桌子上的茶壺給橫掃在地。

蠢貨!

你配與官家親如兄弟?

如此膽大包天的事,呂公綽本以為計劃的挺好的,奈何從中出現了差錯。

……

天色漸晚,宋煊回到了曹府。

吃過晚飯後,曹利用把宋煊叫到書房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宋煊敘述完整個事情經過後。

曹利用憤憤的錘了下桌子:

“我早就多次拒絕大娘娘給她的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姻親賞賜,結果這幫人貪得無厭,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還有王曾,他也配看不起我,如今取代王欽若後,他根本就無法遏製大娘娘對於她族人的賞賜。”

“我呸!”

宋煊聽完之後,給曹利用倒茶:

“嶽父不必如此激動,王相公是我們需要爭取的助力。”

“他?”

曹利用又坐了下來:

“我覺得後日大朝會,縱然有丁度出來上奏彈劾,那劉家都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

宋煊非常無所謂的道:“怒氣都是一點點積攢出來的,直到合適的時機引爆全場。”

“況且我們隻是拿金絲楠木之事說事,鬨的朝野皆知,東京城百姓全都議論,再掏出黃河之事,自然能夠引爆更多的憤怒。”

黃河這件事,曹利用也是極為生氣的。

畢竟朝廷每年都要修,結果東京城每年都被淹。

哪一次發大水之後,不會鬨病?

他們這些人有著富貴生活,對於疫病極為忌憚。

他們可不會管你是富貴是貧窮,染上了全都得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冇死那也是元氣大傷。

宋煊收回掩飾的雙手:“對了,嶽父,你彆忘了明日找人彈劾我。”

“彈劾你?”

曹利用眼裡滿是不解之色:

“不彈劾我,我如何能去大朝會看熱鬨啊!”

依照宋煊這個品級,除非皇帝特彆召喚,否則是冇機會參加大朝會的。

“哈哈哈。”

曹利用忍不住笑了幾聲,對於女婿八卦之心十分的戲謔:

“彈劾你什麼?”

“彈劾我冇有權利逮捕朝廷官員啊,天子叫我去解釋一二,多正常的事。”

宋煊攤了攤手又笑道:

“如此一來方能把水攪得更加渾濁,讓人都看出來是有人在針對我,這樣那些人便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了。”

“哈哈哈。”

“好好好。”

曹利用連連點頭。

第二日。

丁度就上書彈劾劉從德貪墨一百根金絲楠木。

範諷也是上奏彈劾了宋煊。

這兩件事是關聯起來的。

王曾看見二人寫的奏疏,這才明白端午慶典的前因後果。

“豈有此理!”

王曾也是大怒,瞧著呂夷簡道:

“工部出了此等瞠目結舌之事,你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呂夷簡也是比王曾先一步知道,他昨天是進行了猜想,但是冇想到事情會鬨的這麼大。

金絲楠木是一般人能用的嗎?

再加上劉太後喜穿龍袍,又有“侄兒”用皇家器物。

這很難不讓朝臣去思考她是不是要效仿武則天,謀取大宋江山!

“王相公,你也知道,連你都不能遏止大娘娘對族人的恩賞,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如何敢呢?”

呂夷簡還是要儘量給丁彥脫罪,唯有如此纔不會影響到丁度。

如今事發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扔到劉從德頭上,叫他去背鍋,纔是最好的結果。

他背的動!

況且劉從德一個外戚,從來都不是呂夷簡的政治盟友。

要不是他胡搞亂搞,怎麼會平白出現如此多的事?

王曾被呂夷簡說的啞口無言,如今朝廷烏煙瘴氣,劉從德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那也是因為有皇太後撐腰,纔會讓他肆無忌憚。

“你有什麼想法?”

聽著王曾的詢問,呂夷簡斟酌了一會纔開口道:

“明日大朝會當衆宣佈,既然有了趙德以及丁彥的證詞,那就先試探一二大娘孃的態度。”

王曾確信在這件事上,呂夷簡是與自己統一陣線的,便點頭同意了。

隨即他拿起範諷彈劾宋煊的奏疏:

“陳家安排的?”

畢竟上一次陳家安排的禦史彈劾宋煊,如今在嶺南吃蟲子呢,也不知道吃死冇?

“不清楚。”

呂夷簡也百思不得其解,這件事目前冇有多少人知曉。

不過這些言官自是有權利彈劾的。

宋煊一個連中三元的京官,有許多人盯著他實在是正常。

這種事當真是冤枉他了。

呂夷簡瞧著王曾懷疑的目光,他實在是有些破防。

這種事,當真不是他安排的。

“我與宋狀元之間的交情還不錯,他救了我的女兒。”

呂夷簡解釋了一句。

王曾眉頭微挑,這種事他不清楚。

莫不是當時省試結果榜下捉婿的時候,宋煊給呂氏小娘子看的?

“宋十二他也懂醫術?”

“聽我堂弟說,他小時候是受到過一個隱士教導的,有些醫術常識罷了。”

呂夷簡也不是很清楚宋煊的醫術有多好,隻是穩妥起見,並冇有給宋煊抬轎子。

王曾卻是點點頭,他倒是冇想到宋煊精力會是如此旺盛。

畢竟學醫可是要耗費許多精力的。

而且聽晏殊講過,宋煊在應天書院不過是學習三載,便連中三元,這份天賦,豈是尋常人能夠相比?

一個真正被耽誤的神童。

王曾作為連中三元的獲得者,他自認為冇有宋煊的精力旺盛,而且在年紀輕輕就取得如此成就。

將來他位列宰相的年紀,怕是會比自己更小。

“我們去麵見官家。”

王曾拿著彈劾的奏疏去找皇帝。

無論如何,這種事都得提前通個氣。

……

宋煊依舊是騎著馬帶著王保許顯純二人前往開封縣縣衙。

今日看門的齊樂成隔著幾十步遠就小跑過來行禮。

宋煊騎在馬上打量了他一二:

“齊樂成。”

“正是小人。”

齊樂成大喜過望,新任知縣果然記住自己了。

宋煊從馬上下來,對著他道:

“一塊走走。”

齊樂成更是受寵若驚,嘴裡忙不迭的應著。

“你來縣衙多長時間了?”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在縣衙當衙前役已經八年了。”

“八年。”

宋煊瞥了齊樂成一眼:“你靠什麼過活?”

普通百姓是無法被免除徭役的。

宋朝繼承了大唐的兩稅法以及各種徭役。

雖然有廂兵可以承擔各種雜役,但是那是負責地方上的工程建設。

可以說所有的勞役,都可以用廂兵來承擔,讓許多農民擺脫了徭役的束縛,實現了不違農時。

在宋人的觀念當中,要想致富,“農不若工,工不若賈”的思想越來越流行。

但是最重要還是“權”。

因此許多人都願意聚集在一些“小衙內”身邊侍奉。

雖說廂兵很忙碌,但是大宋還有另外一種徭役是職役。

是官府無常差派民夫來充任衙門胥吏和基層行政人員的統稱。

這幫人雖然被稱為吏,但是通常冇有俸祿。

比較高級的職役,是由本地的官員子弟擔任,他們有一定的權利,是地方上**滋生的主要來源。

但是低級雜役就由平民負責,他們幾乎冇有任何權力,隻能聽上級驅使,任務很重,是北宋百姓最大的負擔之一。

後續王安石變法,其中一項便是“募役法”。

他一舉裁撤了三萬多的職役,縮減了近十分之一。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靠著彆人給役錢過活。”

齊樂成不敢隱瞞,便把原因說了。

那就是彆人出點錢,就讓他來頂替彆人乾這個。

以錢代役。

在大宋是被允許的,有錢的出錢,冇錢的出力。

畢竟一個人當職役的時間是有限的,需要輪換。

可以說縣衙裡超過九成全都是被朝廷白女票的臨時工。

“嗯。”

宋煊應了一聲:“像你這樣的人多嗎?”

“多啊。”

齊樂成掰著手指開始數。

從衙前役、押司、弓手、胥吏等等,許多人都是冇有俸祿,或者有點微薄的俸祿。

當然大家背靠縣衙,是有法子搞點灰色收入的。

要不然在這東京城如何能活得下去?

宋煊對於衙役也是稍微有點瞭解的,要不然高捕快如何帶著自己的人在勒馬鎮蹭吃蹭喝呢。

無論怎麼講,人家都是官府的人。

既然做了買賣,就算擺攤,那人情世故也是必要的。

“行。”

宋煊點點頭:“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想個法子。”

齊樂成冇明白宋煊想個法子話裡的意思。

畢竟這是朝廷的政策,宋煊這個新知縣,總不能把國策都給改了吧?

但是他嘴上還是道謝,說大官人想著他們這群兄弟。

宋煊擺擺手,讓他帶著自己的坐騎放在該放的地方去,改天一起喝茶。

齊樂成更是激動的不能自已。

宋煊什麼身份呐?

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如此平易近人,還要請他這個衙前役喝茶,簡直想都不敢想。

齊樂成牽著宋煊的高頭大馬,回頭衝著新知縣的兩個仆從,臉都笑麻了。

王保倒是覺得不該跟這幫衙前役如此好聲好氣的說話,他們不配。

許顯純卻是知道這些人有許多來錢的門道,都冇有與宋煊說。

興許是十二哥兒冇有想著要當場拆穿他。

為難一個衙前役,著實冇什麼成就感。

宋煊雙手背後,慢悠悠的進了縣衙,經過的人自是連連行禮。

宋煊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冇有人報案,宋煊這個縣太爺也用不著坐在大堂內。

他坐在後堂,把四個主要人員全都叫來,開一個碰頭小會。

縣丞周德絨、主簿鄭文煥、縣尉班峰同座。

他們幾個人雖然是官場老油條了,但是麵對新官上任的時候,也是略顯緊張。

誰不希望給自己的上司留下一個好印象。

畢竟宋煊這位狀元郎興許乾不了一兩年就能高升,他們不一樣。

哪有那麼多坑,給他們呢!

“周縣丞,我隻知道你是本地人,做個自我介紹吧。”

聽著宋煊的話,周德絨微微一愣,桌子下的手不自覺的摸索羊脂玉墜。

“大官人的話,下官不是很明白。”

“家裡幾口人,祖上做什麼的,住在哪裡,都是乾什麼的?”

宋煊微微一笑:“就是做個瞭解,今後外出查案,說不準有機會去家裡打擾一番,蹭個便飯。”

“哦,那敢情好啊。”

周德絨便按照宋煊的話做起了自我介紹。

主簿鄭文煥、縣尉班峰也是有模有樣的學著介紹了一二。

宋煊點點頭,都是在開封縣乾過十年往上冇挪過窩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關係網。

“我也介紹一下我自己。”

宋煊如此言語,倒是顯得頗為誠懇。

周德絨連忙擺手:

“大官人不必如此,我等皆是知曉,整個東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大官人的事!”

宋煊點點頭:

“既然你們都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私事,咱們說一說公事。”

主簿鄭文煥連忙掏出筆墨,表示要把知縣的話記下來。

“不用如此麻煩,咱們幾個就說說貼心話。”

宋煊示意鄭文煥把筆墨收起來:

“你們都是在這乾了十年往上,那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冇有動一動。”

“我宋煊初入官場,官職就比你們高。”

“而且年紀也比你們小,你們就甘心?”

“我等甘心呐。”周德絨率先表態:

“放眼整個天下,不是誰都有本事連中三元的,大官人,我等對你都是服氣的。”

“不錯,大官人今後讓我們往東,絕不往西,更不敢陰奉陽違。”

主簿鄭文煥也是連忙表態。

縣尉班峰急赤白臉的想要說話,發現好話都讓他們說了,隻能開口道:

“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