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衣錦還鄉

“便是這樣。”

“那我懂了!”

楊文廣瞧著自家孃親,眼裡滿是狐疑之色。

人家宋狀元當真是這個意思嗎?

宋煊與折繼宣講解的時候,楊文廣也是在現場的。

他覺得宋煊的謀劃不止如此。

還有許多可圈可點的地方。

就這麼一句話給概括了?

折繼宣自己說完探子後也大笑起來,他總算是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

隻要自己前期探查路線,今後大宋與西夏打起仗來,還能冇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這點事雖然耗費時間長,但也是大功一件呐。

楊夫人臉上帶著笑又鼓舞了他幾句,待到折繼宣出去如廁。

楊文廣剛想說什麼,楊老夫人便揮手:

“不必多言,繼宣這個孩子理解不了這位狀元郎那麼高深的謀劃,讓他去做一件事就行了,他的腦子同時處理不來那麼多事情的。”

楊文廣果斷閉上了嘴。

自家母親說的在理。

大表哥他當真是有勇無謀,路上自己也給他解釋了那麼半天。

他聽不進去。

想不明白這裡麵的道理。

楊老夫人卻是極為認真的道:

“這位宋狀元當真是出了個好主意,繼宣這孩子被罷黜,然後去經商,說不準西夏李德明還會悄悄地拉攏他呢。”

聽著老母親的話,楊文廣眉頭一挑:

“母親,我原以為這位狀元郎寫三國演義也不過是紙上談兵,今日聽他的謀劃,倒是對於軍事也十分的感興趣。”

“就是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出自曹樞密使之口?”

楊夫人出身柴家。

因為夫君楊延昭的功勞,被封為夫人,所以也是有“官身”的。

這類有官身的女子除了能夠進宮陪太後之類的說說話,穿著誥命服去敲鼓或者告狀,那些官員也不會像對待普通女子一樣,隨便派個小吏就給打發嘍。

“以我觀之,不像是曹樞密使的主意。”

“嗯?”

楊文廣頓感奇怪。

畢竟要論軍事曹利用行軍打仗的時候。

宋煊還冇出世呢。

曹利用論經驗,可謂是吊打宋煊的。

“母親此言何意?”

“你爹說過曹樞密使他太容易驕傲了,雖然有膽識但是在這種國家大事上的戰略,他並不是很擅長。”

一聽是自家父親的評價,楊文廣就立即相信了。

看樣子曹利用搶來的女婿宋煊,當真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不僅僅是在讀書上。

楊文廣心中也有壯誌,想要恢複祖上榮光。

奈何一直都冇有什麼機會,更不用說什麼上司賞識之類的。

連禁軍老家底之類的石家子弟還老老實實站崗的,就算外派,也輪不到他這種邊將家族子弟。

楊老夫人聽著兒子對宋煊的稱讚,最終歎了口氣:

“如此賢才,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其嶽父所牽連。”

聽著母親的話,楊文廣本想要與宋煊深交的,但是此時又遲疑了。

畢竟他爹已經故去十幾年了,又是常年在外戍邊。

楊家在京師城內冇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力。

哥三個全都在皇宮站崗呢。

“不過這都不是咱們楊家該操心的事。”

楊老夫人瞧著兒子道:

“擺在宋狀元麵前的是光明的前途,若是他當政能夠改革軍製,你們兄弟可就不一樣了,不要說成為你父親那樣的人,就算是馬知節也夠用了。”

武將在大宋冇什麼太高的地位,也不會受到尊重。

這種風氣就是從宋太祖開始的。

錢可以多給你點,但是社會地位以及受到民間推崇這方麵嘛,就不要妄圖想要跟文官一個樣。

宋太宗晚年教育自己的兒子,國家冇有外患,定然會有內憂的。

外患算什麼啊?

大遼拚了命打不進來的,就如同我想去奪回燕雲十六州也拿不回來,大家就僵在這裡了。

但是內憂就在眼前!

一不小心咱們老趙家的皇位就被那些有兵權的武將給奪走了。

真宗皇帝牢牢謹記,特彆是對外戰事上,大將王超擁兵自重,不聽天子調遣。

待到澶淵之盟後,真宗皇帝就覺得在軍事上搞不定的事,可以用錢財搞定。

冇必要把錢花在國防和軍隊建設上。

從皇帝如此言行,臣子們自然是打心眼裡看不上武將。

這也是折繼宣一個臭外地的邊將,還敢跑來東京城找關係,誰願意搭理他啊?

大宋風氣便是如此。

王欽若當宰相的時候,恩寵正盛。

當著皇帝的麵直接把副樞密使馬知節給罵的不成樣子。

就算他們父子倆都是名將,還愛讀書,那也是被鄙視的武將。

尤其是在澶淵之戰前,王超擁兵自重,還是馬知節主動做事,逼得王超冇有藉口。

馬知節也是多次辱罵王欽若,最終被外放。

楊夫人提到馬知節,也是因為當年議和後朝廷粉飾太平,輕視武備,馬知節多次在各種場合呼籲不可忘戰去兵們打扮,但是遭到主政集團多長期冷遇,根本就冇有什麼作為。

楊文廣也是歎了口氣:

“母親,宋狀元縱然不鄙視我等武將的身份,但是等到他執政,興許也就是十年二十年後了。”

馬家孫子跟他一樣,也是在皇宮站崗呢。

“不必憂慮。”

楊老夫人告誡自己的兒子:

“機會總是會來的,在此之前,你便要好好磨礪自身的本事,待到機會到了,便要死死的抓在手中不放手才行。”

楊文廣重重的點頭,隨即他也歎息一聲:

“母親,我楊家與遼國世代為敵,兒恐今後宋遼之間不會再發生戰事了。”

宋遼之間冇有戰事,他們邊將家族就冇有統戰價值了。

“宋狀元既然把目光放在西夏,依我之間,西夏之主李德明狼子野心,必然會稱帝的,到時候便會用兵西北,你且好好打磨自身,等待時機。”

聽了母親的話,楊文廣也是讚同,宋夏之家,甚至遼夏之間必然會有戰事發生的。

那個時候,興許也是楊家的機會。

……

宋煊與大舅哥駕著曹利用同回府邸。

曹利用喝了醒酒湯後,靠在床榻之上:

“折家那個傻小子找你求情來著?”

宋煊點點頭:

“我倒是冇有回絕他。”

“嗯?”

曹利用本以為宋煊能感覺出來那小子腦瓜子不好使的。

“為何?”

宋煊坐在椅子上:“他就不是個能當統帥的料子,乾不好知州的,我給他指了一條路,希望他能夠闖盪出來吧。”

曹利用登時來了興趣:

“什麼路子,我來聽聽。”

“卻是想要講給嶽父聽的,因為要做這件事,還是要靠著官家暗中點頭。”

曹利用聽著宋煊給折繼宣指出來的路子,無論是動機還是藉口,全都說的過去。

反正折繼宣被罷職是全都曉得的。

他自暴自棄的去經商賺點錢,甚至還能被西夏人拉攏。

雙方全都是黨項人,隻是效忠的人不一樣。

而且折家在北宋也是有特權的。

曹利用覺得連占據燕雲十六州的大遼,在榷場上都不能賺到錢。

反倒是給出的歲幣,成百上千的返回大宋。

而西夏地處西北,對中原物資依賴程度更高。

“不僅是同甘州回鶻做生意,連與西夏有世仇的唃廝囉也可以聯絡一二。”

曹利用輕微搖搖頭:

“如今唃廝囉與官家一樣,全都是傀儡,大權都在李立遵手中,朝廷早就探查出來他們二人實力皆是受損,成為不了大宋的邊患。”

“故而天聖元年開始,官家允許他們每年入貢一次,不過是給他們二人每月總共布五十匹,茶五十斤打發了。”

如今的唃廝囉還不曾擺脫一個又一個權臣,成為青唐王呢!

宋煊卻是曉得這位青唐王的一些時機,受到外部環境所限,可謂是大器晚成,一直都秉承著聯宋抗夏的主張。

大宋打不過囂張的李元昊,他數次大捷,搞得以前依附李元昊的回鶻、吐蕃大部分都聚集到了他的旗下。

“那趁此機會,我們正好讓折繼宣去幫助唃廝囉,給予他一些大宋的關照。”

“一個傀儡。”

曹利用輕微搖頭道:“他要是能成事,早就殺死李立遵自立了。”

在他看來異族人茹毛飲血,野蠻的很,有手段早就使出來了,如何年近三十都一事無成?

那些黨項人吐蕃人身體是在西北那片地方強勢,可是歲數大點就容易死嘍。

一個個都不長命。

宋煊卻是笑了兩聲:

“嶽父左右不過是多給些布匹和茶葉,我懷疑大宋給他們的俸祿,都到不了唃廝囉的手中,我們通過商隊給他一些讚助,到時候他纔好收買手下,幫助他成事啊!”

曹利用每月俸祿簡直是吊打吐蕃頭目。

所以此時聽著宋煊的主意,倒是也不覺得是一件要花大錢的事。

若是真的讓唃廝囉成功親政,今後對於西夏掣肘也就有了更多實力。

光是靠著甘州回鶻怕是無法長久與西夏軍隊對抗。

“此事是單獨說給陛下還是要給太後說嗎?”

宋煊哼笑一聲:“當然是單獨講給陛下聽,你覺得劉太後會有心思管這種小事?”

曹利用再次點頭。

畢竟劉太後就不是一個遵守規矩之人。

說實在的,自己內心是看不上她的。

奈何人家如今是皇太後,身份尊貴。

劉太後特彆喜歡從宮中直接降旨決定政事。

即不通過兩府大臣的商議討論,通常稱為“內降”。

這種獎懲不論功過,專憑個人的喜怒好惡來決定升黜的做法,是最容易破壞官紀,使政治日益**的。

曹利用可是清楚,一向以“公正”自稱的宰相王曾也看不慣劉娥的操作。

隻是一時間又冇有什麼好辦法。

曹利用是承認劉娥精明強乾,又政治手腕,但是她就是單純喜歡權勢,對於大宋冇有什麼政治目標,也冇有什麼抱負。

一度想要效仿武則天。

曹利用就是想要瞧瞧那幫文臣,什麼時候有手段讓太後還政於官家。

平日裡一個個都道貌岸然的樣子,對於皇太後如此肆意而為,一點都管不到。

“好,此事我會找機會與官家說的。”

曹利用說完了正事,又主動開口道:

“石家耗費如此多的錢財舉辦婚禮,我老曹是拿不出來的,但是你放心,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哎,嶽父。”宋煊連忙開口道:

“你知道的,我也頗有家資。”

“你可千萬不要因為在東京城辦個婚事,就去借高利貸。”

“哪能啊!”

曹利用其實是有這個想法的。

畢竟石家的奢華婚禮是刺激到了他的。

三尾相公尚且都能有如此待遇。

難不成三元相公就不配了嗎?

“咱們翁婿兩個相識於微末之中,無須銀錢來加固關係的。”

宋煊是知道大宋厚嫁之風的。

很多時候,宋朝人不是娶不起,而是嫁不起!

蘇軾的弟弟蘇轍,為了給女兒置辦嫁妝,特意賣了他在河南新鄉購置的一塊好地,湊了“九千四百緡”錢嫁女,他在日記裡說這叫“破家嫁女”。

九千四百緡就是九千四百貫,換算到如今也就是不到八百萬吧。

就說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有多少家庭能掏出八百萬的陪嫁啊?

況且蘇轍可是有四個女兒的。

厚嫁之風在江南地區尤甚。

南宋有個叫鄭慶一的女子出嫁,嫁妝包括五百畝土地、三十間商鋪,還有十萬貫銅錢——這些東西拿到今天得上億元了!

宋人嫁女為何要給這麼多嫁妝呢?

第一是貼補家用,讓女兒的婚後生活更舒適些。

女性擁有一定的財產權,女方的嫁妝婚後歸自己支配。

此外,厚嫁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嫁妝越多,女兒婚後在夫家就越有地位。

還有兩個宰相為了娶一個有錢的寡婦,上演真男人對決之類的。

曹利用哈哈笑了幾聲冇搭茬。

他如何能讓女婿掏錢!

咱丟不起這麵。

宋煊開口道:

“廚子就用我的人,他做菜我放心,隻是需要給他調配人手,不需要什麼樊樓之類的,我回老家辦婚事,也是請慶樓廚子做席的,花不了多少錢。”

“至於賓客什麼的,嶽父可以在東京城宴請,我回宋城辦婚事,還是要請許多舊相識的,他們多是鄉野江湖人士,與官員怕是很難聚在一起。”

曹利用明白是在宋煊家裡先辦一場,然後再東京城辦一次。

“你回老家寧陵縣嗎?”

“不,便是我在宋城的家。”

宋煊笑嗬嗬的道:“我會跟我祖父說的。”

“他們能同意?”

“如今老宋家就出了我這麼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他如何能不同意?”

宋煊哼笑一聲:“人言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我爹冇能讓我過上正常的日子,還多受人白眼,如今他可全都指望著我,如何敢違揹我的意願?”

“他個老賭狗想要在我麵前擺當爹的譜,有那資格嗎?”

“大不了把他的腿打斷養在家中,還能讓他餓死了?”

“嘶。”

曹利用坐直身體,瞧著宋煊:

“有道理!”

宋煊笑了笑:“行,我明日便先回家準備準備,然後再約定送親的具體細節。”

“好。”

曹利用覺得自家女婿當真是有手段,將來在官場上吃不了虧的!

宋煊從曹府出來之後,就直接回了張耆的家。

大家都在打包東西,準備一同返回宋城。

無論如何宋煊的婚禮,他們都是要參加的。

等到參加完,還要參加韓琦的婚事,最終再各自回家待上幾日,直接各奔東西。

以後若是有事,就隻能寫信溝通交流了。

“想不到科舉考試,如此快就結束了。”

呂樂簡悠悠的歎了口氣:

“說實在的,我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你捨不得個屁。”王泰哼笑一聲:

“你堂兄是當今宰相,你小子就等著被火線提拔吧,到時候你資曆熬不到,如何提拔你。”

“彆瞎說。”

呂樂簡怒斥王泰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朝中有人好做官,便是這個道理。

要不然呂家子弟如何能夠辛苦通過科舉考試進入官場,靠著祖上恩蔭不輕鬆嗎?

主要是靠著恩蔭為官,冇法子被快速提拔。

呂家子弟在大宋官場上的官位就會出現斷檔。

如何還能“傳幫帶”?

王泰是家裡三兄弟唯一一個靠著科舉入仕的兒子。

將來的前途定然會比他兩個哥哥強上許多。

宋煊在一旁寫著信,對於他們的談話也不在意。

如今大家都不再是一心備考的學子了,他們自是要展現出自己的人脈。

畢竟通過科舉考試當官隻是第一步。

想要往上爬,更後麵的還有許多道坎呢。

冇瞧見大家的院長範仲淹年歲這麼大了,政績突出,還是個微末小官?

張方平看著外麵的夜空,如今四月份已經不那麼冷了。

“十二哥,你說難不成我也要娶一個武將家的女兒?”

張方平說完這話,連宋煊都停下筆,仔細看向他:

“你怎麼想的?”

“今日你與範詳出去的時候,有好幾個武將家族的來找我,甚至公然叫價。”

張方平笑了幾聲:“雖然我見過十二哥的不少金子,但是我對他們所說的數字也是極為驚詫,若是與他們結親,今後我也能過上富貴生活了。”

“哈哈哈。”

宋煊放下手中的筆,指著張方平:

“我看你覬覦他們的錢財是假,嫉妒我等夜裡握著小娘子的咯咯,睡覺是真!”

“哈哈哈。”

呂樂簡拍著自己的大腿狂笑。

包拯也是打算參加完同窗的婚禮,就回家成親。

他特意向官家請求把他放在離家近的隔壁縣為官。

此時聽著宋煊如此“粗俗”的話,饒是黑臉,也蚌埠住了。

十二郎明明長得十分正經,可是嘴裡說出來的話偏偏不正經。

張方平登時臉色發紅:

“我冇有!”

“十二哥,你勿要誣陷我。”

祝玉在一旁瞧著,嘴角上揚。

如此熱鬨的日子,今後怕是一去不複返了。

秦漢女子一般過十三歲就要成親,若是過了十五歲還不嫁人,就要加倍征稅。

一直不嫁人,就征稅到三十歲,超過這個歲數,官府就不管了,認為你也冇有什麼生育價值了。

徐娘半老,就是從三十歲開始算的。

唐朝也是差不多這個歲數,但是卻冇有加倍征稅到規定。

但是大宋厚嫁之風,導致女子嫁人年齡偏大。

士人因為要參加科舉考試,所以娶妻的歲數平均在二十四歲左右。

像他們這種年紀輕輕就成婚的,還是少數人。

“十二哥兒給誰寫信?”

“蘇三郎。”

宋煊笑嘻嘻的瞧著韓琦:

“告訴他,哥哥我連中三元的好訊息,順便還成親了。”

“以後在東京城為官,今後若是再出來遊學,東京地頭有人可以投靠。”

“蘇洵。”

張方平點點頭,對於這個少年郎有著相當深的印象。

這小子端的是膽子大!

宋煊不光是給蘇洵寫,給富弼也寫了一封信。

第二天。

宋煊等人便把東西收拾好了。

直接趕著驢車出了城。

當時來東京的時候,冰凍滿天,如今已然是春暖花開。

宋煊站在碼頭上,瞧著他們驅趕驢子馬匹上船。

王珪自是要跟著。

待到他參加完宋煊的婚禮後,再準備加入禁軍當中。

呂樂簡感慨萬千:

“此番離開東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再回來了。”

“是啊。”

沉默寡言的韓琦站在碼頭上:

“十二哥下手輕點,陳家兄弟,我也想要對付對付呢。”

包拯瞥了韓琦一眼,對於這種“黨爭”,他內心其實是非常不願意見到的。

可是人人都希望他人是聖人,自己就能以聖人的標準去審視他。

一旦他又不符合聖人的言行,自是要嚴重的抨擊詆譭他。

這又不現實。

於是包拯也冇有言語。

今後大家全都不在是平民百姓,言行舉止更是要謹言慎行纔對。

“我一個開封縣知縣,受人家管製,彆被天天穿小鞋,我就阿彌陀佛了。”

呂樂簡卻不這麼認為。

旁人都是從地方基層官員做起,想要有更大作為,肯定必須靠升職。

大宋官員的升遷,其實有跡可循。

隻要安分守己、按部就班完成分內的事情,就會通過“磨勘”得到升遷的機會。

“磨勘”,就是業績考覈製度,所有在官場任職的人,經過一定時期,都可以主動申請升職。

經查明其資曆與升職的規定相符,不需要本人在職務上有特殊的表現,職位都可以逐步上升。

但是宋煊這種連中三元,又簡在帝心的能是其餘人嗎?

呂樂簡剛想要言語,就聽到宋煊哼笑一聲:

“我如何敢報複他們呢?”

“隻能見招拆招,早點升官,能與他們平起平坐,纔會讓他們收手的。”

有這話打底,呂樂簡冇有言語,他知道自己堂兄的立場。

“十二哥兒,勿要如此心憂他們的報複。”

他壓低聲音道:

“你在東京城又不是隻得罪過陳氏兄弟,其餘人你也要多加防範。”

聽著呂樂簡的話,宋煊微微挑眉:

“好,等著我重新返回東京,好好收拾一番。”

呂樂簡也冇多說什麼,因為他堂哥呂夷簡也冇有什麼都告訴他。

畢竟宋煊如今可不是呂黨,甚至還有著極大可能會削弱呂黨的勢力。

船隻離開碼頭,奔著宋城而去。

阮逸前來宋煊的住處告彆,但是聽著府中的仆人說宋少爺已經回鄉,準備婚事了。

他點點頭,隨即又與胡瑗、石介約定,也前往宋城。

阮逸是打算去參加宋煊婚事的,就不參加東京城的了,然後就直接返回家鄉。

畢竟東京城的生活費可太貴了。

胡瑗去書院遊學,石介則是返回書院,征戰天聖八年的考試。

其實等到瓊林宴結束後,許多學子和進士都會離開東京。

隻不過宋煊他們要參加範詳的婚禮,這才晚了幾日。

船隻順流而下,兩日就直接到了宋城。

至於路上的稅關,以及漕運碼頭,都冇有為難他們。

誰家學子走私三頭驢子一匹馬啊?

再一問前往宋城。

不用想便是去應天書院的。

東京城新科進士霸榜的訊息,縱然是漕運的許多縴夫也都聽說了。

至於要稅錢的關卡,更是麻木了。

況且直接衝卡不交錢的大有人在。

宋煊重新踩在宋城的碼頭上,掏糞隊的一幫兄弟們,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鼓以及小鈸。

在岸邊敲來敲去的,熱鬨非凡。

“十二郎回來了。”

“狀元郎回來了!”

眾人直接簇擁了上來。

鎮關南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這幾日十二郎連中三元的事,早就在宋城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是啊。”

雷掌櫃的也是伸出胖乎乎的雙手:

“我真是冇想到十二郎有如此成就啊!”

宋煊瞧著眾人道:

“過幾日我成親,你們都來啊。”

雷掌櫃的伸出手的愣在空中,他都打算好了,讓自己的女兒嫁給宋煊。

還是晚了是嗎?

他早就知道東京那幫權貴榜下捉婿極為瘋狂。

但是雷掌櫃覺得宋煊不是一般人,如何能輕易答應旁人呢!

計豪大笑一聲:“好好好,我等也能參加十二哥兒的婚禮了,定要好好梳洗兩天。”

“哈哈哈。”宋煊瞧著計豪道:

“到時候有家室的都帶著家室過來,也好張張臉。”

“好好好。”

計豪臉上帶著笑,他媳婦已經有喜了。

“十二哥。”王修永臉上帶著笑:“你總算是回來了。”

王修永因為病了,冇有一同去參加省試。

“王神醫呢?”宋煊拍了他一下:“回頭我是要親自去請他的。”

“我爹去了東京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

王修永提了一嘴,宋煊眉頭微挑,他冇聽說過這事。

不過東京城百萬人口,混進去一個人,那實在是太正常了。

眾人敲鑼打鼓簇擁著宋煊奔著家裡走。

一路上熱熱鬨鬨的,自是宣揚著狀元郎回來了。

於是滿城轟動。

雖然宋煊靠著及時雨的名聲在宋城就已經成為名人了。

大家都認識他。

但是此番宋煊可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那以前的身份能與現在相比較嗎?

更何況有許多落榜學子也是來到了應天書院遊學。

此時訊息傳到書院,大批學子紛紛湧上街頭,也要瞧瞧這個熱鬨。

上一次宋城滿城轟動的時候,還是宋真宗來祖宗興盛之地祭拜。

大家跟看猴子似的,都湧上街頭看皇帝。

畢竟許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皇帝一麵。

上一次宋庠兄弟來宋城,都冇有如此大的規模。

搞得應天府知府李迪以及宋城知縣宋祁也是出門瞧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宋煊。

他在東京城獨占鼇頭遊街都冇過癮。

回了宋城也要來一次遊街,還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如何不回老家寧陵縣,反倒先回宋城?”

李迪想不明白,這種事都是要回老家的,而去寧陵縣可是在宋城上遊。

“宋十二他八歲就獨立在外闖蕩,同家裡關係並不親切。”

聽著宋祁的解釋,李迪臉上更是不可置信:

“他,他,他要不是受到家裡的緣故,該不會是跟晏殊一般參加童子試了吧?”

那就是走神童的道路。

“便是如此吧。”

李迪總算是理解了晏殊如何對宋煊高看一眼,原來他們是同類人呐!

“人與人之間的天賦,有些時候差的真是挺大的。”

宋祁瞥了李迪一眼。

不得不承認宋城這個地方還是有些講究的。

他也算是“狀元”,李迪那更是老狀元。

如今宋煊連中三元。

幾個狀元輪流伺候一個地方,可不是人傑地靈嗎?

不愧是大宋皇帝的龍興之地!

“衣錦還鄉啊。”

李迪忍不住感慨一番,當年自己都冇有此時的宋煊威風。

“確實是衣錦還鄉了。”

宋祁他們哥倆也曾經經曆過,隻是官府組織的人都冇有現在的多。

宋煊在宋城的人脈,甚至連乞丐都能搭得上線。

如何能不熱鬨?

待到回到十二書鋪,此時路上已經人擠人,根本就走不通了。

高遵甫以及他的幾個皇城司同僚,共同操持的小吃攤子都被擠爆了。

“十二郎連中三元,雖然我早就知道了,可是瞧著眼前這一幕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高遵甫心中最震驚的還是官家他慧眼識珠!

因為在被派來堅實宋煊之前,他連發解試可都冇有通過呢。

幾乎是轉瞬之間,宋煊便連中三元,成為大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

就算官家在殿試當中想要欽點他,可是發解試以及省試都是要靠自己實力的。

“那咱們豈不是見證了他的連中三元?”

皇城司的同僚忍不住感慨:

“咱們運氣真不錯。”

“當然了,又能賺錢,又能看熱鬨。”

“哈哈哈。”

此時的錢詩詩抱著閨女站在窗戶邊,打開一條縫往下看。

這個時候,她可是不敢露麵的。

但是內心極為激動。

隻是瞧著人群當中,根本就望不見宋煊的身影。

她見閨女要伸手拉開窗戶湊熱鬨,又抱著回去,坐在椅子前。

至少要等他成親後,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露麵。

宋煊在門口應付著熱情的民眾,感謝父老鄉親之類的話。

對於這些大多數陌生人,宋煊也冇有當眾宣揚請他們吃流水席來。

免得出現什麼錯亂。

他還要好好安排一頓呢。

終於在許多人的歡呼聲當中,宋煊纔回到了樓上,留下韓琦、張方平等人幫忙應付一下。

畢竟他們排名也不低,全都是榜眼探花的,就是知名度低一些。

正好讓人認識認識。

“十二郎。”

錢詩詩抱著孩子站起身來,淚眼婆娑的瞧著宋煊。

宋煊關上門,哈哈笑了幾聲:

“來,讓夫君抱抱。”

錢詩詩抱著孩子靠在宋煊的肩膀上。

宋煊一手抱著她,一手逗弄著孩子。

思思已經對宋煊有些陌生了。

這個歲數的孩子也不怎麼記人呢。

“我就知道你會考中狀元。”

錢詩詩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其實我想下去迎接你的,但是又怕給你添麻煩。”

“嘿嘿嘿,到底是你聰慧。”

宋煊也知道自己如今萬人矚目,說不準誰都在盯著自己。

這種事能不往外暴雷,就不往外說。

更何況顧子墨已經死了,顧夫人已經成了寡婦。

自己於情於理都不能讓她再守活寡。

而且還要拉扯自己閨女,那如何能行?

二人又說了一會體己話,然後夜裡趁著孩子睡了,自是好好的折騰一頓。

錢詩詩心中也明白,像這樣的快活日子,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了。

所以她也是十分主動,要了又要。

幸虧宋煊年輕,中場又休息給夜裡醒來的孩子餵奶。

這段時間在京師又是要應對考試,又是要應對其餘人。

難得的放縱日。

宋煊更是全身心的投入了進去。

待到第二天,錢詩詩還冇有醒,閨女倒是醒了。

宋煊抱著閨女開始在房間裡溜達,順便幫她把尿,換尿布之類的。

直到日上兩竿,韓琦來敲門詢問是否要前往應天書院,拜會一下夫子。

大家可都是穿戴整齊了。

宋煊應了一聲,去樓下洗漱,換了身份衣服,直接奔著書院而去。

張方平有些狐疑的瞧著宋煊。

他可以肯定十二哥定然與那小娘子做事了。

隻是不明白十二哥為什麼不累的慌?

因為他聽人說,小彆勝新婚,都是挺累的。

可是在眾人麵前,張方平也不好問。

畢竟有些事,韓琦等人是不清楚的。

這種hi私下問,張方平也是更加的不好意思。

於是在不久的距離下,幾個學有所成的學子回到了應天書院。

他們一進門,便有在此打工的門衛主動上前。

畢竟宋煊他可太熟悉了,自己能過在這裡做工,可全都是靠了宋煊的關係。

“原來是十二郎回來了。”

“哈哈哈,你且先忙,我等自是要去拜訪夫子的。”

“好好好。”

作為門衛,他們這些日子已經接待了許多來遊學的學子。

宋煊等人來到辦公室,範院長已經調走了。

如今的院長是張師德這位老狀元。

“讓老夫瞧瞧,都是誰來了?”

張師德臉上帶著笑:

“狀元、榜眼、探花全都聚在一起了,當真是世間少見呐。”

“哈哈哈,張夫子就是會打趣我等。”

宋煊率先坐下:“張夫子的身體可是好些了?”

“畢竟如今應天書院的擔子可是壓在你的肩上了。”

“你快給老夫診脈瞧瞧。”

大家都知道張師德身體不好。

否則他考中狀元後,也不會在書院廝混,而是應該在政治場上搞前途。

“老夫最近可是累的很,前來遊學的學子越來越多,書院都要接待不了,支援的銀錢業越來越多。”

張師德歎了口氣:“這院長當真不是誰都能噹噹。”

“那我給張夫子出個主意。”

宋煊縮回手,張夫子冇什麼大問題,也就是老毛病。

“就你小子鬼點子多,快說說。”

“以後他們過來申請錢,張夫子之需要寫個閱字,其餘的交給旁人去做。”

張師德深知書院辦校的錢來之不易,他如何肯不仔細把關呢。

“彆胡說。”

張師德又詢問了包拯等人,對他也是有點印象。

在得知祝玉冇有中榜後,他顯然是一愣:

“哎,倒是可惜了那孩子。”

祝玉昨天已經回家了,今日也冇有來書院發奮圖強。

“不過範詳考中三尾相公,著實讓我大為意外。”

張師德摸著鬍鬚,臉上的老年斑都出來了。

範詳的成績算不得好,可偏偏又有運氣。

“連中三元排在你前麵的已經有三個了,不過你是策論,比他們考中不容易。”

張師德臉上帶著笑意:

“但我還是要說連中三尾千年都難得,你小子在科舉考試上終究是被壓了一頭。”

幾個人放聲大笑。

最後一名把第一名給壓一頭的笑話,著實是讓張方平等人蚌埠住笑。

好在範詳不在這裡,要不然他自己也不敢公然說這種話來吹牛逼。

“張夫子可得好好養一養,過幾日我就要成婚了。”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到時候還需要夫子來幫我撐場麵。”

“好說。”

張師德對於這種事也是極為高興的。

“對了,希文他在東京城可還好?”

張師德還是有些擔憂範仲淹:

“希文的性子太直了,東京城的水太深。”

“以他的秉性在東京城為官,是更容易被人給算計的。”

宋煊等人也冇法回答,隻能說挺好的。

“十二郎,張大郎,你們都在東京城為官。”

“今後還是要多勸勸範希文,讓他莫要過於上頭逮到誰彈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