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聖五年宰執榜

宋煊換個禦賜的新衣服,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趙禎重新做回龍椅上等待,並冇有著急宣佈第二名榜眼上殿。

官家對於宋煊的厚愛,可是讓滿場之人都瞧見了。

甚至許多人都可以預見,宋家會因為宋煊而崛起興盛。

因為有這樣的先例。

諸如東萊呂氏(呂蒙正家族)、真定韓氏(韓億家族)、三槐王氏(王旦家族)、饒陽李氏(李昉)。

還有一些軍功的高門大戶,諸如真定曹氏(曹彬)。

真宗皇帝曾經評價:國朝將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墜門閥者,唯李昉、曹彬二人。

李昉的孫子李昭述,便是給曹利用保媒拉縴的那個人,被曹利用舉薦提拔。

此時的曹皇後還不到十歲。

她爹曹玘是曹彬倒數第二小的兒子,後來還是李昭述給保媒拉縴,把李仕衡最小的兒子李植給曹皇後說親。

畢竟曹利用與曹家、李仕衡家全都是姻親。

這門親事是親上加親,雙方家長都同意。

隻不過李仕衡的小兒子李植他不喜歡當官,又不喜歡娶媳婦,隻想著得道成仙。

所以在大婚之夜,李植在曹皇後麵前揚言看見萬千鬼神就在眼前,嚇的翻牆逃跑,直接逃婚離家出走了。

曹皇後就此成瞭望門寡,他爹曹玘因為此事,被氣的駕鶴歸去。

待到宋仁宗被迫選第二個皇後,二婚的曹皇後嫁妝是他叔父曹琮給置辦的。

畢竟大宋厚嫁風極為嚴重,都是要當皇後的,那嫁妝能少得了嗎?

結果曹琮家一直都舉債過日子。

宋仁宗也不賞賜曹家,就當不知道此事。

直到高滔滔被立為皇後開始主動給曹家賞賜,讓曹家償還了大部分債務。

此時的曹皇後的父親曹玘看著曹利用的背影,臉上全都是羨慕之色。

好在自己也有個女兒,將來也要讓她嫁一個狀元。

曹利用無暇顧及旁人羨慕的神色。

因為在大殿當中,他縱然過於歡喜,也不能總是去招惹其餘人,否則就要被言官彈劾了。

宋煊都是有好幾個宦官服侍的,穿鞋子都不用自己動手,就這麼的被打扮好了。

隨即在宦官的引領下,宋煊再次從後堂走出來,重新見禮。

趙禎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宋狀元果然是英姿勃發,真乃我大宋人樣子也!”

皇帝如此誇耀的話一出口,劉娥也是讚同的。

當官嘛。

麵相是很重要的!

若是宋煊穿個新官服,興許會更加顯得有氣質。

皇帝的話一出口,看見宋煊這幅裝扮的文臣武將,也是頗為讚同。

畢竟社交,總是要先看臉的。

宋煊當即躬身道:

“官家以人樣子譽臣,臣卻是惶恐。”

“若論大宋風骨,範仲淹先憂後樂,可為天下範;”

“寇準澶淵定策,方是社稷梁。”

“臣願效仿,不做樣子,而做實事!”

“更願作為人梯子,助陛下登高望遠,見天下英才進入彀中!”

寇準是誰。

自然不必說。

縱然這個名字如今成為朝廷的禁忌,可是澶淵之盟是任誰都不能忽略的功勞。

而範仲淹那也是近日朝堂一直都被議論的。

可是宋煊說他的老師先憂後樂是什麼?

未曾聽過此等說法。

不過想必是範仲淹平日裡教學,讓學生記住的話罷了。

同樣快四十歲。還穿著綠袍官服的範仲淹。

因為成為皇帝的“秘書”,僥倖站在大殿角落當中。

他未曾想從自己的學生嘴裡,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因範仲淹站在人群當中的角落,連同一個部門的同僚都不認識呢。

他想要眺望宋煊英姿勃發的形象,也都被人給遮擋了。

此時倒是有不少目光向範仲淹這個八品小官看來。

範仲淹麵色嚴肅,隻是站在角落當中,並冇有言語。

老範也冇想到在以宋煊為主角的場合,會主動宣揚他這個“夫子”的名聲。

倒是讓其餘為官者,覺得範仲淹當真是有兩把刷子。

否則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如何會在獨屬於自己榮光的場景,去提他範仲淹呢?

可以說宋煊與範仲淹既是師生關係,又同為老鄉的關係。

範仲淹在寧陵縣守孝,將來估摸也是埋在那裡。

趙禎及其滿意宋煊的膽識。

明白他內心是支援改革的,所以纔會當眾幫範仲淹揚名。

他相信,此番金殿傳臚結束後,宋煊、範仲淹以及應天書院學子定會再次名揚天下的。

曹利用又是捅咕一旁的張耆,讓他好好瞧瞧自己女婿說的這話。

聽著當真是提氣啊!

張耆已經有些麻木了,以前老曹冇有暴露出他有一個好女婿的時候,雙方之間也冇有這麼多的小動作。

可是自從宋煊異軍突起,直接在科舉考試當中橫衝直撞,導致天聖五年這屆的學子根本就冇有他的對手後。

老曹的尾巴就止不住的翹起來了。

偏偏還要在自己這個冇有女婿的人麵前翹。

張耆真的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晏殊倒是冇有不忿,因為他本就是一箇中庸之人,不喜歡過於出風頭。

宋煊冇有提自己,就是最好的。

陳堯谘暗中哼了一聲,此子年紀輕輕便如此油嘴滑舌,當真是無恥!

同為翰林學士的宋綬聽到暗哼,冇有言語。

劉筠瞥了一眼陳堯谘,隨即又看向宋煊。

他能點宋煊為會元,可謂是足以告慰平生了。

劉筠都打算要辭職,想要把賈昌朝可以提拔起來代替自己,因為賈昌朝在當夫子這方麵,也是極擅長的。

劉娥麵無表情,宋煊提的這兩個人她都不喜歡。

隻是因為劉娥覺得宋煊當初說的那些話,讓自己挺高興的,再加上此時再向官家表決心,引用一些人的示例也說的過去。

趙禎緩了一會纔開口道:“有卿這話就好,朕定不相負。”

然後再禮部尚書的提醒下,典禮還要繼續呢。

宋煊聽著曹利用的招呼,直接站了過去。

王曾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罷了。

他願意跟他嶽父站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在大宋,文武可謂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

曹利用臉上的笑怎麼都抑製不住,瞧著宋煊頭上的金花以及腰上的金腰帶,非常得瑟。

幸虧老曹戴的是長翅帽。

要不然這個空間還真不夠讓他左右圍著宋煊都看的。

“一甲第二名——相州安陽縣韓琦!”

趙禎唸完之後,緊接著宦官開始傳揚出去。

宋煊也是微微抬眸,他真冇想到韓琦竟然能考中榜眼。

一聲聲傳到外麵。

韓琦也是有些發矇。

他覺得自己考的是不錯,但是與宋煊的策論相比有著較大的差距,未曾想自己竟然能夠獲得第二名。

韓琦在蔡齊的指引下走左側的官道,千萬彆跟宋煊學走禦道。

那是天子對狀元郎的優待。

於是在一眾羨慕之色當中,韓琦走進了殿內。

這個名字大殿內的文臣武將都聽說過,也是應天書院學子。

除了考試成績外,更是因為陳堯佐想要強搶他為女婿鬨得沸沸揚揚,這才引出來殿試之事。

甚至連韓琦的正牌老丈人崔立,都冇有想到自己的女婿會考的如此之好。

他登時喜上眉梢,也顧不得什麼站位,直接走到旁邊,瞧著自己的女婿一步一步的走進來。

崔立知道宋煊為自家女婿出頭的事,幸虧他考了狀元,否則這份恩情崔家可是有點難還。

韓琦衝著自家老丈人點頭示意,這才直接走上去。

趙禎同樣勉勵了他一句話,隨即宣佈授將作監丞、通判淄州,上來就是從六品的官職。

可以說宋煊在京城當正七品的縣令,還是相對優厚的。

多少去地方上為官的官員,做夢都想調回來當京官。

唯有如此,纔有機會做到高位上。

剛剛調任為副樞密使的夏竦,他便是先與王旦同修起居注,然後在外曆練了快二十年才被調回京師來。

文官擔任樞密副使一般都是過渡,猶如晏殊一樣。

按照流程乾上一段時間,纔會升為參知政事。

韓琦見宋煊站在一側,於是不等王曾招呼,便下意識的站了過去。

趙禎倒是冇有在意這種站位,而是直接宣讀第三名。

“一甲第三名,應天府宋城張方平。”

張方平從人群裡走出來的時候,當真是有些不真實感。

他頗為激動的走在官道上,進了殿後,行禮,然後被授為校書郎。

張方平與範仲淹同在秘書省,但是他這個職位要比範仲淹好上許多。

唯有進士及第當中的佼佼者,或者“非常之才”,才能被授予。

屬於清官序列,職務清閒,待遇優厚,升遷快速,前途光明,被視為“文士起家之良選”。

然後張方平也站在了宋煊旁邊。

第四五名同樣是來自應天書院的王堯臣、趙概。

一甲共五名。

全都出自應天書院。

再加上前三名更是弱冠之齡,可謂又是創造了大宋的一次記錄。

或者說今年的榜單,是中國曆史上科舉考試史的一段佳話。

趙禎如此安排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拋去宋煊的策論,其餘幾個人倒是難分伯仲。

可是王堯臣以及趙概在皇帝趙禎眼裡,絲毫冇有什麼印象。

韓琦是解元,又是那卦象當中的五位宰相之一。

加上又冇有臣服於太後一黨,更冇有為了富貴就拒絕以前的婚事,足可以見其心誌。

趙禎把他外放,也是想要儘早的在外曆練,同時降低同陳家的矛盾。

張方平過目不忘,世上再無第二個人。

此等本事更是讓趙禎心中嚮往,他要帶在身邊好好領教一下。

今後他能夠時刻提醒自己,想問什麼事,張方平都不用思考直接往外說。

省時省力。

多好的儲存硬盤啊!

至於另外的那個文彥博的名字,根本就冇有出現在前十名的名單裡,趙禎自己想要給他排名靠前,都冇機會。

其實王堯臣在看見宋煊策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冇機會了。

但是也冇想到連個榜眼都冇機會,直接位列第四。

可趙概確實異常興奮,自己竟然也能位列一甲,簡直是運氣啊!

尤其是今年這些個對手都很強!

趙概想的並冇有錯,天聖五年的這次科舉考試,堪稱人才鼎盛。

號稱“宰執榜”!

可以與千年龍虎榜相媲美。

王堯臣外放通判,而趙概則是去頂了宋煊的缺,擔任開封府推官。

一甲宣佈完後,身著綠袍的小官範仲淹再一次引人注目。

畢竟教出來的學生牛逼,更是能襯托出範仲淹這個院長厲害!

他身邊的人開始主動打招呼,畢竟這裡距離大殿中心又遠,完全是角落當中的角落。

範仲淹也冇想到這幾個學生考的如此之好,他隻是沉穩的應答。

他並不居功。

書院的學子考的好,全都是他們自己的努力。

以及各自的夫子用心教導。

而自己不過是把握了一下大方向,時不時的給他們講解一下儒家經典,保證他們可以安心學習罷了。

因為省試應天書院霸榜,也就是讓人驚歎。

可是殿試都能霸榜,那足以把應天書院推到大宋第一書院的位置上去了。

或許今後宋煊提供的那些錢財也不夠用的。

接下來應天府需要提供更多的資金,才能保證今後湧入越來越多學子的各種錢財。

王曾摸著鬍鬚,瞧著被宋煊帶歪站在曹利用身邊的新科進士。

晏殊作為樞密副使也是站在了那邊。

應天書院有今日榮耀,那晏殊也是有著一份功勞。

王曾便冇有在多說什麼。

他們願意站那就站著唄。

趙禎聽著下麵臣子的讚頌聲,一時間竟然有些飄飄然,他連忙叫人把宮廷畫師全都喊來。

今日的盛況,一定要全部都記錄下來。

晏殊瞧著那幾個新科進士在那裡相互交談,連最開始炫耀的曹利用都退了出來,一時間內心感慨萬分。

今日殿試的結果,他也是萬萬冇想到的。

“這下子我們真要名留青史了。”

聽著張方平的話,宋煊也忍不住笑出聲:

“我也冇想到,咱們書院五個人會占據一甲的名額。”

“是啊。”

趙概滿臉興奮之色:

“今後咱們在京師為官還要多多幫襯,爭取能夠做出一番政績來,報效官家。”

“在外地的你們倆也彆偷懶啊!”

宋煊接了一句。

他知道韓琦沉默寡言,倒是能看出來王堯臣笑的很勉強。

畢竟他是奔著狀元來的,就算狀元媒結果,可是排名第二也好,哪怕第三呢?

結果卻是第四名,不上不下,讓他心裡十分不得勁。

“嗯。”

王堯臣也是生硬的應了一聲。

他是覺得自己白搭上三年的時間,感到後悔,本以為上一屆有大小宋很強,冇成想這一次依舊有小宋,更是強中手。

不僅是殿內文武百官議論紛紛,廣場上等著的學子們也是一陣議論。

一甲前五名,全都是應天書院的!

呂樂簡捶胸頓足:“我也是書院的,自我感覺寫的也挺好的,如何就冇有進入一甲呢!”

王泰哼笑一聲:“包兄,如今天色大亮,真是適合做白日夢哈。”

包拯哈哈笑了幾聲,讓他們稍安勿躁。

一甲前五名,都是出自應天書院,他們這些人也是臉上有光。

畢竟大家都是一起的。

可是隨著宮牆上的宦官,對著東華門外百姓宣告前五名,直接就炸了鍋。

“前五名全都是應天書院的學子,這範仲淹也忒厲害了些。”

“是啊,我也要把我兒子送到應天書院去求學。”

“狀元榜眼探花可都是弱冠之齡,可惜都已經婚配。”

“好可惜啊!”

李君佑依舊帶著王羽豐來看熱鬨,此時聽著宦官的宣佈。

“瞧瞧,我表妹夫身邊人也如此優秀。”

“是啊。”

王羽豐嘖嘖兩聲:

“當真是讓人羨慕。”

歐陽修也記得自己是五位宰相之一。

他聽到宋煊韓琦的名字,在人群當中暗暗攥緊了拳頭,我將來也不能差,奔著連中三元而努力!

包拯、文彥博、魚周洵、王泰、吳育、吳奎、田道成、吳僅、林杞、範詳、餘規、肖本、範琪、阮逸,呂樂簡等等名字全部上榜。

大部分人宋煊都不認識。

宋浩越來越緊張,他覺得自己寫的還行,如何唸到五甲了,都還冇有出現自己的名字。

宋銘的心態顯然要比宋浩好上許多。

因為他覺得自己上榜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此次通過省試,就已經讓他十分開心了。

下次直接跟王堯臣一樣,參加殿試。

這樣他就有了三年的專門針對策論的學習,定然能過順利通過殿試,考中進士的。

可是宋浩不一樣,他在發解試以及省試當中發揮的挺不錯的,一直想要複刻大小宋的事蹟。

但是在宋煊被當庭宣佈為狀元時,他內心是有些破防的,甚至是心神不穩。

但也不會考的如此差勁呐?

“五哥,不必如此憂心。”

宋銘瞧著五哥宋浩頭上都開始冒白煙了,足以見到他緊張到了極點。

宋浩連連搖頭,隻是手指頭越攥越緊。

他不甘心。

隨著人數越來越多,範詳越來越緊張,他瞧著身邊的祝玉道:

“祝兄弟,連王泰等人都上榜了,如何還冇唸到你的名字?”

無論是發解試還是省試,祝玉的排名都挺靠前的。

祝玉歎了口氣:

“這道策論難住我了,寫的不是很好。”

“彆擔心,你就算寫的一般,也定然會在我前頭。”

範詳攥著拳頭更加緊張:

“但是我可一定要考中進士,要不然不僅前途冇了,連夫人都要告吹了,富貴生活也冇有了。”

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說不準下一個便是你了。”

“怎麼可能,你還在這呢。”

範詳一丁點都不相信祝玉的話。

緊接著五甲第一百七十二名,邠州三水範詳的聲音傳來。

範詳險些有些站不住了。

他踉蹌了一會,有些不自信的道:“當真是我?”

“當真是你!”

祝玉扶住險些栽倒的範詳:“你且去吧,禮部官員在那裡喊你的名字呢。”

範詳踉踉蹌蹌的走出人群,聽著蔡齊的叮囑,整個人都處於異常興奮當中。

同樣站崗的石家兄弟,瞧著走路不穩的範詳走過那條進士的官道,眼裡露出極強欣喜之色。

宋十二果然冇有騙人。

他身邊的同窗定然是能夠考中的。

一直都在角落裡關注的石元孫突然站起來,抓住陪著自己的手下:

“方纔是不是喊的範詳?”

“是是是。”

“哈哈哈。”

石元孫舉起雙手仰天長嘯。

然後便開始手舞足蹈起來,要不是在皇宮內,他都想要衝出去抱起範詳。

真是哥哥的好妹夫啊!

範詳也是激動到渾身打擺子,然後走到大殿行禮,被外派到老家陝西為官。

趙禎瞧著極為激動的範詳,忍不住開口道:“朕聽聞範卿,在發解試、省試當中都考了末尾?”

“回官家的話,正是如此。”

範詳臉上也帶著一絲慶幸的意思:“臣倒是幸運的很。”

“那你可真是幸運了。”趙禎直接指了指範詳:“因為你也是殿試的最後一名。”

“啊?”

範詳目瞪口呆,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不僅範詳如此,新科進士們以及在場的文官武將也是極為差異。

天聖五年的榜單可真是強啊!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末竟然同時存在,他們還是同一個書院的同窗。

況且連中三末怕是科舉史上的頭一個,興許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這當真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直接落榜。

“朕相信今後諸位考生都可以說名落範詳了!”

聽著皇帝的打趣,範詳隻是笑。

他對於今日的結果是極為滿意的。

範詳看向連中三元的宋煊,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下子連劉娥都被殿內的氣氛所感染:

“真想不到世上還有連中三末之人。”

趙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朕當時看見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王曾摸著鬍鬚對著一旁的呂夷簡笑道:

“看樣子天聖五年宋煊榜,定會在史書上大書特書一番。”

宋朝的傳統。

便是會以狀元的名字,命名當年的進士榜單!

王曾也擁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進士榜單。

呂夷簡也是被天聖五年的這份榜單驚的說不出話來。

畢竟連中三末都出現了。

這可比連中三元更難達成啊!

世上真有這般的神人?

“這,這。”

呂夷簡也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確實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你不得不服。”

關鍵是呂夷簡通過堂弟呂樂簡知道範詳提前成了石家的女婿。

還是宋煊從中保媒拉縴的。

這就讓呂夷簡覺得宋煊當真是有幾分實力的,他身邊的那幾個人應該是全都上榜了。

你不服氣不行啊!

“哈哈哈。”

王曾聞言哈哈大笑,隨即打趣呂夷簡:

“我看那探花張方平還冇有成親,你是否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呂夷簡冇言語。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有病。

若是真的想要與張方平成親,宋煊絕對不會幫忙隱瞞的。

畢竟張方平家中就他一個當男丁,剩下的可都是妹妹,他連堂兄弟都冇有。

可謂是老張家的獨苗。

養出了過目不忘的天賦。

張方平怎麼能娶一個不容易受孕的女子為妻呢?

呂夷簡雖然看好張方平,也不願意害了他。

畢竟子嗣綿延下去,對於一個家族是個大事。

呂家便是走的這個路子。

隻要生的孩子多,總會有出息的,帶領家族繼續在大宋政壇上掌握權力。

讓呂家成為大宋政權的常青樹,這便是他們的政治追求!

按照原本的曆史發展,張方平確實投入了呂夷簡一派,呂夷簡死後的神道碑銘都是小張給寫的。

可以見其關係有多好。

這種事一般關係不好,文采不好的人擔任不了。

範仲淹的神道碑銘是歐陽修給撰寫的。

呂夷簡雖然是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結黨,但也是挺愛護自己人的。

甚至在許多事上都保持客觀,以及有豐富的執政能力。

他又不是聖人,如何能冇有私心?

就算範仲淹拿著百官圖來彈劾呂夷簡,因為那個時候朝中許多人都是呂夷簡的黨羽,隻有他的人,才能迅速升官,擔任肥缺以及重要職務。

但是範呂之爭,大敗的是範仲淹,被一貶再貶。

甚至朝臣畏懼呂夷簡的宰相權勢,都不敢說話。

範仲淹被貶出京,更是冇有人敢送彆。

足可以見呂夷簡的囂張氣焰,黨羽儲備的有多多。

王曾見呂夷簡冇搭腔,頓時感到奇怪。

要不是自己冇有子嗣,他當真是想要榜下捉婿的。

呂夷簡他在宋煊麵前跌了跟頭,堂堂宰相的女兒有什麼可拿不出手的?

尤其是張方平前途不可限量,又過目不忘,今後生出來的孩子興許也能有如此天賦。

多好的事啊!

呂夷簡如何默不作聲?

王曾心中奇怪,但是也冇有追問。

畢竟這種事人家不言語,就代表有難言之隱,或者是不想說。

陳堯谘瞧著被眾多新科進士簇擁著的宋煊,不僅心中不滿,連臉上都不滿意。

儘管他也得過狀元,但是宋煊那日說的話,便是動搖了陳家的根基,更是阻撓了他上升的道路。

誰都清楚翰林學士下一步便是要被提拔到宰相的位置上去。

如今此事發生,陳堯谘就不要想更進一步的事了。

陳堯谘性剛戾易怒,到了他這個歲數所追求的便是權力了。

如今上升通道受阻,如何能不記恨宋煊?

宋綬瞧著陳堯谘的如此麵目,再次確認此人極為記恨宋煊,看樣子還要提醒他一二。

畢竟陳堯谘也是擔任過開封府府尹的,繼任者還是他二哥,想要給小小的開封知縣找茬,那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

……

廣場上的學子們還在期待肉喇叭念下一名字的時候,禮部官員蔡齊已經奔著大殿走去了。

一會在那些新科進士全都換完衣服後,還要再與官家行答謝禮呢。

畢竟大家是天子門生。

禮節非常隆重,而且很有儀式感。

待到這個流程結束,纔會有新科進士遊街的盛大行為。

“完了嗎?”

“我數來著,才三百七十七名。”

“官家當日說不超過五百人,如何這麼快就冇有名額了?”

“是啊,難不成我等寫的都太差了!”

儘管冇有人宣佈榜單結束,可是連負責引導的禮部官員都走了。

那就更能說明問題。

範詳是最後一名,他後麵的人都冇有中榜了。

“不可能。”

宋浩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竟然會落榜?”

同樣是落榜生的宋銘卻是心中早有準備。

他在省試當中排名如此靠後,冇考中也是正常的。

況且有進步不是?

上一次咱們連省試都冇有通過,這次過了,如何能不進步?

“五哥不必憂心,我們來年再戰,定能夠通過殿試的。”

宋銘充滿鬥誌的安慰,在宋浩聽起來異常的刺耳。

因為現實世界的發展與他想象當中的發展,大不相同。

宋浩是真的想要走天聖二年大小宋的待遇,結果宋煊被當場點為狀元,自己連殿試都冇有通過。

如此差距,宋浩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不,不,不可能。”

“我如何能冇考中進士呢?”

“一定是判錯卷子了!”

“五哥,勿要如此言論。”

宋銘急忙捂住宋浩的嘴。

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難不成咱們在省試當中運氣不錯,就一定能夠在殿試當中通過嗎?

他方纔瞧見了,排名比五哥靠前的祝玉都冇有中榜。

誰都有發揮失常的時候,咱們下次再來過就是了。

發癲的不止宋浩一個。

許多人都接受不了自己在殿試當中落榜。

一時間嚎啕大哭者有許多。

畢竟十年寒窗苦讀冇有取得最終結果,還要回家繼續飽受三年的煎熬,才能在這條路上繼續卷下去。

縱然是有不少有才華之人,也遭不住自己總是落榜的處境。

畢竟不是誰的心態都能及時調整好的。

然後有人哭,哭聲登時感染了一片。

許多人都變得慼慼然。

大殿內歡聲笑語,新科進士好不快活。

可是廣場上的這幫落榜者,誰能夠笑出聲來啊?

頭一次參加殿試的還能給自己打氣,下次再來。

可是不止一次參加殿試的學子們,內心揹負著巨大的壓力,以及內心極其煎熬。

瘦小的祝玉負手而立,站在哭嚎的人群當中,隻覺得吵鬨。

他走到邊邊,詢問禮部的小吏。

既然東華門唱名結束,他們這些人是否可以離開?

小吏頓感詫異。

因為此地是瞻仰新科進士們的絕佳位置。

一會他們要騎著馬從這裡走呢。

要是此時出了宮門,要去外麵的街麵上擠來擠去嗎?

你如此瘦弱的身軀。

聽著經驗豐富的小吏提醒,祝玉也就熄滅了想要提前出去的想法。

若是冇有宋煊護著,自己怕是要在東京傳這些好熱鬨的百姓人群裡,被擠成肉餅了。

宮殿內。

趙禎作為新科進士的“座師”,就大大咧咧的接受了他們的參拜。

東華門唱榜也用了不少時間,一會他們還要跨馬遊街,受到東京城百姓觀仰呢。

趙禎特意安排,給宋煊選了一匹白馬,渾身冇有一絲雜色,作為帶頭者。

畢竟狀元遊街,其餘進士都不能超過他。

而且有的進士並不會騎馬,自是會有禁軍幫忙牽馬。

趙禎今日高興,還特意準許一匹一絲雜色都無的黑馬,給連中三末的範詳安排上,作為隊尾的優待。

畢竟這種事,當真是世間少見,足可以有特殊對待。

其餘進士的馬,大多都是花色,或者棗紅色,很少有純色的戰馬。

大宋的馬匹可是不好搞,這全都是禁軍營中統一圈養的。

範詳連忙道謝。

趙禎又安排禁軍可以幫忙牽馬,範詳連忙提問自己是否可以挑選一名禁軍為自己牽馬。

趙禎詢問緣故。

範詳大大方方的說自己與石家結親,所以想要讓石家子弟幫忙牽馬,共同享受這個榮耀時刻。

“哈哈哈。”

趙禎大笑數聲,小手一揮直接準了。

如今石家子弟在朝堂當中以無官位,結果竟然搭上了連中三末進士的運氣。

看樣子今後還是要讓他們去外地軍隊張張本事。

宋煊又與趙禎低聲道:

“官家,我等新科進士你莫要在意了,今日風頭很盛。”

“但是廣場上還有一幫冇有通過殿試的考生,一會等我們去遊街,官家也可以去給他們一些茶點賞賜,以安其心!”

“興許在官家的鼓舞下,天聖八年的殿試當中,又會有人纔出現呢!”

宋煊知道張元因為在殿試被罷黜,心生怨恨,直接投敵了。

可以說大宋王朝從皇宮到民間,都是對科舉勝利者的推崇。

失敗者,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甚至還要奚落一番。

“對對對。”

趙禎輕微頷首,科舉考試說白了就是勝利者的遊戲。

可是勝利者終究是少數人,廣場上大多數人都是失敗者。

但也有不少潛在的勝利者,隻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和運氣。

而且那算卦的說五個宰相從他麵前經過,是有人落榜了。

今年考不上,不代表著明年考不上。

趙禎對宋煊的提醒分外滿意:“你們且去遊街吧。”

在以前根本就冇有人關心這幫落榜者。

而趙宋皇帝親自去鼓舞,這無異於會跟他爹在澶淵之盟前親征取得相同的效果。

新科進士遊街是有著固定的路線的。

全體從東華門出來,沿著東京城的主要街道,遊行到大相國寺專門設立的期集所,以顯示大宋王朝崇尚文化和“學而優則仕”的榮耀。

之後要集體拜謁孔孟先師,拜黃甲,續同年,點題名碑,造“同年錄”。

其實就是“通訊錄”,將來大家在官場上也好有個照應,畢竟同科進士第關係在這裡擺著呢。

最後等著官家在瓊林賜宴。

此番遊街,依舊是七位金甲禁軍開路,宋煊自己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不少進士也有選擇自己騎馬,或者被禁軍牽馬一同走的。

宋煊勒住韁繩,停在狄青麵前,臉上帶著笑:

“狄二郎,可願為我牽馬?”

“我?”

狄青顯然冇想到宋煊會把如此露臉的機會讓給自己。

他本就因為擅長騎射,發配京師充軍,進了禦馬直成為騎兵,又因長得好,時不時在皇宮站崗。

“對啊,咱們二人相識於微末之際。”

宋煊臉上笑容不減:

“既然官家準許有禁軍給我牽馬遊街,我如何能不選你這個對騎射更加精湛之人。”

“況且軍營當中的馬匹,我可不熟悉,萬一人多出現馬驚事件,那也是大問題。”

“好。”

狄青非常痛快點就答應下來,把自己手中的長槍交給同僚。

自是引得一幫同僚羨慕。

為狀元郎牽馬執蹬,這輩子怕是要跟升遷掛上鉤了。

曹淵連忙跑過來:

“妹夫,好妹夫,我來為你牽馬。”

曹淵才得知這個訊息,立馬就跑過來想要為宋煊牽馬,如此露臉的機會,如何能過錯過?

況且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宋煊身著金帶,帽插金花,騎著白馬獨占鼇頭,而且還有儀仗隊跟樂隊相隨。

屬實是狀元的獨特地位的體現了。

狄青本來有些歡喜的心,隨即又有些尷尬。

畢竟人家大舅哥來為妹夫牽馬,那實在是屈尊了,而且關係又近,官職也高。

“大哥,你給韓琦或者方平牽馬吧。”

宋煊轉過頭來笑道:

“我與人說過苟富貴,勿相忘,況且我已經提前與狄青說過,如何能夠反悔?”

曹淵瞧著眼前的同為禁軍的狄青,微微歎了口氣。

他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自是知道宋煊喜歡交朋友。

既然人家都答應了,自己這個家裡人就不該強硬,讓宋煊下不來台。

“也好。”

曹淵隨即大笑道:

“為狀元牽馬執蹬不成,可是榜眼探花也不差,我該選哪個呢?”

“真是讓我夠糾結的啊!”

“哈哈哈。”

幾人大笑著,同為狄青同僚的耿傅,不肯示弱。

機會就在眼前,耿傅連忙上前,表示自己願意替曹都頭分憂,替探花牽馬執蹬。

曹淵倒是也冇拒絕,反正這種事除了進士指定人選,自是誰搶著算誰的,說不準就會結下緣分,將來對自己仕途有所幫助。

石孝孫的嘴都要笑裂了。

他親自牽著純黑馬匹,扶著範詳上馬。

如此榮譽,石家定然能夠重新回到大宋政壇當中去。

見諸多進士都上了馬,禮部官員蔡齊極為沉穩的道:

“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