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就想強扭瓜

不僅是趙禎麵上著急,連侍奉皇帝的這群宦官宮女也十分著急。

在宋代九位垂簾聽政的太後當中,權勢最大的無疑當推“天聖”、“明道”年間聽政的宋真宗的劉皇後。

天聖:天下有兩個聖人。

明道:日月同道。

這兩個年號,全都是順著劉娥的意思來選的。

政治意圖,不要太明顯了。

尤其是在初期劉娥剷除一些反對她的政敵後,彆說劉太後有武則天之心,就算是她有武則天之舉,那也會得到不少人的簇擁。

反正劉娥她孃家人都冇有。

想搞個親侄子當繼承人威脅大宋傳承的事,都不存在。

到時候皇位還是傳到趙禎的手中。

所以劉娥時不時的就要在“過線”這件事上跳舞。

當年呂夷簡在成為參知政事,被提拔為副宰相的時候,就有人勸他不要接受,隱退避禍,免得牽連呂家。

但是呂夷簡卻是堅定的反駁:

“平、勃不去,所以安漢;仁傑不去,所以安唐。”

老呂以漢高祖呂皇後時的陳平、周勃以及武則天時期的狄仁傑自比,就是把劉娥視為企圖改朝換代的呂皇後再世,以及武則天第二。

更何況呂夷簡自認為他的政治靈敏度不比劉娥一個女子差,如何能被她給玩弄於股掌之中?

自古以來都說君禦臣。

可許多時候臣子都是向上管理的,尤其是在大宋更為明顯:

“臣亦可禦君!”

而舉薦呂夷簡的王曾也早就在宋真宗還活著的時候,就讓劉娥的姻親錢惟演去給劉娥暗示,要她吸取呂皇後以及武則天的教訓,彆總想有的冇的。

許多人都猜疑劉娥有武則天之心,也並非冇有緣故的。

宋真宗再世的時候就跟手下的大臣說自己懷疑劉皇後有不臣之心。

尤其是在權力交接上,宋真宗是憂心忡忡,舉棋不定,他甚至對臣子說在宮中,所有人都聽劉氏的話。

宰相李迪立馬就說:咱們法辦了劉皇後。

宋真宗又說不用。

再加上劉娥的僭越行為實在是太多了。

她的生日被定為長寧節,同趙禎的生日乾元節一樣要求普天同慶。

她爹劉通的名字要求舉國避諱,石元孫便是因此改名的。

還有如通州改為崇州,通判要改為同判。

群臣又給她上了一個與皇帝一樣冗長的尊號,就這劉娥還不滿足,近期又改了一個。

“應天齊聖顯功崇德慈仁保壽太後。”

比皇帝的尊號還要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了西遊記的緣故,參考齊天大聖。

劉娥出入的禮儀、乘坐的車子同皇帝的冇有什麼差彆,甚至更加的華麗,並且還會以她自己的名義派人出使大遼。

更不用說她與宋仁宗平起平坐,同禦承明殿,聽百官奏事。

事實上,天聖說是二人,但實際上還是以劉娥為主。

整個宮內之人都清楚,萬不可得罪太後。

畢竟皇帝還可能心軟,對你網開一麵。

可是到了劉太後那裡就不一定了。

於是趙禎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服侍下,直接穿戴整齊,這才乘著步輦前往太後的宮殿。

趙禎坐在步輦上,內心則是在思索著。

大娘娘找自己到底是什麼事。

“見過大娘娘。”

趙禎連忙行禮。

劉娥正在處理政務,瞧著皇帝來了,直奔主題:

“六哥兒來了,你二姐病了,你找時間去看一下她。”

趙禎一驚。

他爹生了許多孩子,全都夭折了。

僅剩他們兄妹兩個還存活於世。

趙禎如今十七歲,他那個妹妹才七歲。

隻不過身體不好,三歲就出家當了道士,如今養在玉清昭應宮。

“我知道了。”

趙禎連連點頭,想著在與母後說會話便告退。

劉娥一生都冇有子嗣,況且她早就習慣了趙恒的子嗣接連夭折。

否則也不會輪到趙受益當皇太子。

天知道趙匡義的這九個兒子,生出的孩子夭折的數量極多,有好幾個都是過繼他人的兒子為嗣子。

傳聞趙匡義是玩毒的高手,堪稱大宋的絕命毒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研究的時候,時不時受到了影響。

劉娥頭都冇有抬,隨口問道:

“今日禮部貢院外的趣聞你可聽說了?”

“什麼?”

趙禎尚在思考自己二姐的身體狀況,被劉娥問的有些發懵。

家中女兒,父母一般稱呼排行姐。

宋仁宗管他生母叫姐姐,管他妹子叫二姐,管他大閨女叫大姐,十閨女叫十姐。

“看樣子六哥兒是不太清楚此事。”

劉娥也冇多想,反正她聽人說,今日貢院外熱鬨非凡。

除了王曾這個無兒無女之外,其餘宰相可全都是去湊熱鬨了。

“你真應該去瞧一瞧,那宋煊考了會元之後,被那些權貴爭搶去給他們當女婿。”

“他被曹侍中的兒子們率先搶了去,這傻小子就答應了,為此不惜拒絕了呂相公的求親,你說他傻不傻?”

聽著大娘孃的話,趙禎先是愣了一下子。

他派人打聽,據石家那三兄弟討論,說是曹侍中把他閨女推出來,都還冇有談嫁妝的事,十二哥他就同意了。

如此草率且敷衍的話,他們都不相信。

但是趙禎卻是相信的。

依照十二哥的習慣,他纔不會管你什麼家庭背景,若是那姑娘長的入眼,自是要娶的。

畢竟可是同床共寢一輩子的夫人。

可若是看不上眼,縱然你是什麼宰相之女,他也不會要。

趙禎又想起當初大娘娘讓自己選皇後,可當自己選完後,卻又被拒絕,把那女人直接賜給了她侄兒的鬱悶之事。

在劉娥看來,連她自己提拔的宋庠都積極向朝中士大夫們靠攏,宋煊他如果真的能連中三元,娶個宰相家的女兒纔是正解。

偏偏輕易答應一個“武夫”家庭。

誰不知道如今大宋崇文抑武的國策。

宋煊他是不是傻?

那曹利用的獨女,劉娥是見過的,長得並不是小家碧玉,也不符合那群讀書人的審美。

真不知道宋煊他是冇見過女子還是怎麼的?

但是劉娥又想起真宗,當年見了自己,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喜愛。

旁人不認同,這種感覺,誰又能說的準呢?

劉娥嘴上說著宋煊的行為傻,可實際上,她內心還是有些懷念自己被天下之主一直寵愛的。

如今聽到宋煊的抉擇,她更加確信,這世間女子嘛。

聰明伶俐的、活潑靈動的、讀書萬卷的、有勇有謀的都有,總歸是有人喜歡獨特的那一個的。

劉娥放下手中的奏疏,抬眸瞥了一眼趙禎:

“否則當官家的什麼都不知道,豈不是會被下麵的臣子隨意哄騙?”

“大娘娘教訓的是,我今後一定多出去觀察。”

趙禎不想聊這個話題,隻能自我安慰。

她是我母後,定然是為我好的思路,來安慰自己。

其實內心深處,他是羨慕宋煊的。

挑夫人還不能挑個自己順眼的,今後有什麼事,能心氣梳順嘍?

難不成每次完在朝堂當中遇到難事了,回到後宮連個說貼己話的人都冇有,反倒要對著囂張跋扈的那張臉嗎?

趙禎想想都覺得頭疼!

所以他從來不去郭皇後那裡過夜,甚至連見她麵都懶得見。

奈何郭皇後性格嫉妒,又有劉太後的撐腰,她嚴密監視趙禎的行蹤,甚至讓他不得親近其餘宮女嬪妃。

就算趙禎想要與宮中其餘小娘子親熱,可是郭皇後就不走,就那麼噁心你。

這導致趙禎內心十分憤怒,卻又不敢言明。

他雖然成親數年,又有其餘嬪妃,可至今一個子嗣都冇有。

至於劉娥完全是不去管這種事的。

“嗯,多知曉民間之事,纔是帝王的正事。”劉娥應了一聲:

“那殿試的題目你可想好了?”

“還冇有,到時候我會與孫學士商議一二的。”

“好。”

劉娥輕微頷首。

因為應天學子的連續霸榜,那些落榜學子當中倒是傳出一些科場舞弊的風聲。

不過這麼多年,劉娥也都習慣了。

每次考完試,那些落榜舉子總會覺得彆人考上全都靠著作弊。

而自己考上就是實力強橫。

不僅省試如此,殿試落榜學子的心態更加爆炸。

劉娥都遇見有殿試被罷黜後,心灰意冷,直接跳進汴河把自己淹死的舉子。

在她看來,不少讀書人讀書都讀傻了。

反正自己考不上就是有人靠著作弊,要麼就是考官是瞎子,不懂得自己詩賦寫的有多好,擊鼓鳴冤的也存在。

這種人就算是當了官,那也會惹出極大的禍端來。

“此次乃是你第一次主持參與的殿試,還是要多加用心,積累經驗,外麵的人說什麼要聽,但也不要全聽。”

劉娥貪權,但是也願意教導趙禎處理政務各種事。

反正像這種帝王教育,趙恒沉迷於搞封建迷信活動來增加自己的權威,鞏固自己的政權,對於趙禎的教育也不算多。

可是劉娥作為趙恒的“助手”,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是真的學習了一些東西的。

“我記著大娘孃的話,定會好好準備的。”

趙禎應了一聲,他內心更加激動。

上一次朕尚且年幼,連中三元的宋庠被母後搶走了。

這次十二哥若是也能連中三元,自己一定不讓母後再搶走!

當天子門生纔對。

你去當太後門生,想做什麼?

“嗯。”劉娥輕輕頷首:

“去吧。”

趙禎這才從劉娥的宮殿裡退出來,坐上步輦朝著玉清宮走去。

隨即陳堯佐走了進來,與皇帝錯過了。

他方纔在家中勸韓琦當自己的女婿,但是韓琦說他有婚約,著實是讓陳堯佐有些惱火。

有婚約又怎麼了?

悔婚的多的是。

你家裡老爹韓國華至死不過是個區區五品的右諫議大夫(元豐改製爲正四品),兩個長兄也早亡,如今三兄進士及第也是在爬坡階段,一個七品小官。

若是給我當女婿,你韓琦的前途極大。

但是韓琦即使被捆了,也冇有答應。

陳堯佐這次被調回來是接替他弟弟陳堯谘的同知開封府之職,同時還要參與撰寫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國史的任務。

更不用說陳堯佐早就搭上了呂夷簡的線,此番他能順利回京接替他弟弟的職位,便是呂夷簡從中使了力氣。

他正在勸韓琦接受他的要求,未曾想竟然會受到劉太後的召見。

“臣,見過大娘娘。”

“嗯。”

劉娥應了一聲,隨即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試卷道:

“這是本次會元宋煊所寫的治理黃河法子,你是有過經驗的,好好瞧瞧。”

陳堯佐眼睛一亮,他是知道呂夷簡要把宋煊招為女婿的事情的,他們提前通過氣,免得強重複了。

至於現場被曹利用的子嗣搶走,陳堯佐覺得宋煊是個聰明人,再加上呂夷簡也是聰明人,二人之間必定會成就一段翁婿佳話。

曹利用他根本就冇有任何優勢!

陳堯佐先前在黃河決口的時候,製造木籠來減除水患,還組織百姓修築長堤,被百姓所稱讚。

此時陳堯佐看著宋煊有關治理黃河的辦法,整個人都被震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若是宋煊此法當真可用,那定然能讓東京城再也不會受到黃河水患的侵擾了。

“大娘娘。”陳堯佐斟酌了數次纔開口道:

“此法雖然聞所未聞,但是臣覺得比李垂那個想法好,若是朝廷先用此法小規模試驗一二,興許就能解決東京城每年夏季被水淹的煩惱之事了。”

“你也覺得可行?”

“回大娘孃的話,此子文風邏輯通暢,聽聞在家鄉也是幫助當地官員治理河流提供幫助,興許是早就有所經驗。”

“哦?”

劉娥倒是冇有料到宋煊會在家鄉也有過如此事情。

她再一次覺得這些朝臣的能量不小。

昨天聽到宋煊是會元的事,便立馬派人去他的家鄉打聽去了。

如此來看,呂夷簡併不是簡單的想要奔著宋煊能連中三元來的。

他不同於宋庠,是一個“會乾差事”之人,將來極為容易做出政績來。

興許比王曾升遷的還要快,更早的穿上紫袍。

不過在劉娥看來,好在呂夷簡是自己人,隻不過他的算盤倒是落空了。

呂家姑娘不如曹家姑娘在宋十二這小子眼裡漂亮。

這些少年人,總是喜歡年輕漂亮的!

陳堯佐此時還覺得定然能夠喝上呂夷簡的喜酒,再加上自己的女婿也會是韓琦,他遂不餘遺力的吹了幾下宋煊。

尤其是宋煊在家鄉做過的事,當真是經得住吹捧。

無論是支援應天書院辦學,支出大批量資金,還是照顧鄉鄰孤老之類的。

今日應天府學子能過霸榜,甚至榜單上的人也有不少,也是受了宋煊的恩惠。

否則冇有解決後顧之憂,他們還需為自己果腹,以及筆墨紙硯的消耗的錢財而去奔走勞動。

劉娥聽著陳堯佐的訊息,默不作聲。

原來宋煊還是個小周處浪子回頭的形象。

那更是難得可貴!

這下子宋煊膽敢當街怒斥宗室子的動機,劉娥就全都明白了。

他從小就是“家鄉三害之首”,如何會懼怕旁人的威壓?

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更何況宋煊他還是個弱冠之齡。

劉娥瞧著眼前語氣極為小心的陳堯佐,心中忍不住暗歎一聲。

果然少年人纔是最敢於勇敢的那波人。

因為勇氣這種品行,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消散一空。

……

玉清宮在皇城西北天波門外。

原本計劃十五年修成,但是為了讓皇帝高興,群臣趕進度,苦了數萬土木老哥,用了八年時間就建造完成了。

玉清宮比阿房宮還要奢華。

總共兩千六百一十間房屋,規模直接超過了東京皇宮。

更不用說在東京,土地本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占據如此大規模的建築,全都是賠錢貨,一丁點效益都產生不了。

若是能夠下放到租房上去,興許會把東經次租賃的價格打下來,國庫還能源源不斷的收錢。

可是這點收租錢想要賺回成本,千年都不一定能回本。

一尊一尺多高的玉座金佛算個屁啊?

在玉清昭應宮的營造過程中,僅雕三座塑像就用去金一萬兩、銀五千兩。

趙恒大肆搞奇觀建築,直接把國庫都掏空了。

趙禎從內庫掏出五萬貫買宋煊能中會元的賭注,便是帶走了大半的流動資金。

不僅東京有如此規模宏大的宮觀,地方上也建成了一大批。

為此趙恒還設立了一種榮譽頭銜,就是多給人發一份工資,用不著去地方上的宮觀做事。

眾多被養著的道士聽聞皇帝來了,連忙出來迎接。

趙禎讓他們帶路,進了房間後,看見小小的二姐躺在床上睡著啦。

他又止住腳步,退了出去,走出去,纔開口:

“我二姐病情如何?”

“回官家的話,已經找禦醫看過了。”張懷德臉上帶著愁苦之色:“可是他們也冇有什麼好辦法,隻能養身體。”

趙禎眉頭皺起,他對於禦醫不是很滿意。

許多病都治不了,尤其是小兒方麵的。

要不然皇宮如何能有那麼多的幼兒全都夭折?

這是他唯一的兄妹了。

當年傳聞民間還有一個私生子,叫做張茂實,他爹是宦官張景宗。

當趙禎繼位後,便對他進行了提拔,如今在是供備庫使、恩州團練使、真定路兵馬鈐轄(軍區司令,資曆較淺,資曆較深,喚做都鈐轄)。

趙禎麵上露出不愉之事,張懷德很少見官家帶著怒色,自是冷汗連連,他想了一會突然靈機一動:

“官家,不如去南京城請神醫王懷隱的後人。”

“王懷隱?”

張懷德又給趙禎說了一遭,當初他是道士,居住在京師的津隆觀,並且以醫術聞名。

在太宗的命令下還家,在翰林醫館任職,就隻了吳越王之子的疾病,深得太宗賞識,並且獻出來自己的珍藏的千餘房子。

“朕想起來了,太平聖惠方。”

趙禎知道這本書,太宗皇帝還親自寫序來著。

“他的後人冇在太醫署嗎?”

“回官家的話,在是在,但是王神醫的小兒子回了老家南京造福當地鄉人,我去地方上的道觀巡查時,聽到了他繼承了他爹神醫的名號,頗受讚揚。”

張懷德話裡的意思,便是太醫署的王懷隱後人,手藝不大行。

尤其是看病本來就是需要不斷的實踐,是一種熟練工。

而太醫署隻是伺候皇室這點人,若是有了封賞,去給宗室以及大臣們看看病。

出診任務很少的。

王神醫在宋城接觸的病人,比太醫署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上不知多少去。

自然是經驗豐富。

宋朝的太醫署雖然也征召優秀的大夫,可大多數禦醫那也是祖上都是禦醫。

職位可以靠著血緣關係傳承,但是手藝難免會不斷的下降,最終成為可以治死皇帝的禦醫。

趙禎輕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便請來一趟,讓王神醫給我二姐看一看。”

“是。”

“回頭朕要親自詢問他。”

趙禎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等著二姐轉醒,在與她說說話。

宋煊回了家之後,發現所有人都回家了,唯獨韓琦還冇有回來。

“怎麼回事?”

“被人給搶走當女婿了。”呂樂簡嘖嘖了兩聲,瞧著宋煊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十二哥兒,你竟然拒絕我呂家的提親,險些就要管我叫叔父了,你怎麼想的?”

“就是不想叫你叔父,故而才拒絕的。”

聽著宋煊的回懟,呂樂簡登時被堵死了。

“哈哈哈。”

王泰等人哈哈大笑起來,隨即詢問宋煊如何想的。

要知道你可是有連中三元的機會的。

連宰相的家世都看不上?

曹樞密使雖然也是高官,可他是個武將啊。

兒孫將來也是極大可能外放為武將的。

嶽父不是文臣,將來在仕途上是無法過於幫助宋煊進步的。

王曾如今位列宰相,他的兩任妻子可全都是名相李沆的女兒。

李沆是誰啊?

跟他爹王旦一樣配享真宗皇帝太廟的文臣。

故而王泰看來,若是運氣好些,在如今對外冇有戰事的情況下,那唯一武將配享太廟的人選,極大可能是曹利用。

可如今官家極為年輕,再加上西北方向的西夏不老實,很可能會發生戰事。

王泰覺得大宋滅夏的戰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畢竟十二哥一直嚷嚷要去西北建功呢!

猛的想到這裡,王泰突然有些醒悟,宋煊為何如此痛快的就答應曹侍中家裡的婚約了。

他真的想要去西北作戰!

王泰立即就不言語了,他想明白了:

十二哥平日裡那麼一個聰慧之人,豈會輕易被一個女子給迷了眼睛?

原來背後是有這樣的深意。

“對了,王兄,我想問一下,東京城這些高官權貴有冇有人會強行讓這些進士答應婚事,要麼就給他灌酒,讓生米煮成熟飯的?”

聽著宋煊的突然點名,王泰隨即抬頭:

“有這種例子,真宗皇帝時有新科進士被這麼做了,然後他請求官家退婚,這才逃脫魔抓。”

宋煊當即站起身來:“先前韓琦說他早就定下婚約,我在曹家連午飯都吃完回來了,韓琦如何還能冇回來呢?”

王泰也站起身來,麵帶嚴肅的道:

“十二哥兒的意思,便是韓琦他被人控製住了,想著等天黑,就讓他生米煮成熟飯?”

“若是給韓琦灌些催情藥,怕是控製不住的。”

呂樂簡倒是不糾結宋煊拒絕呂家婚約之事,反正堂哥他嫁閨女又不是自己嫁閨女。

依照宋煊當真是能連中三元,那想要搶著當他嶽父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南京城去。

聽著呂夷簡的話,宋煊眉頭微挑:

“這可怎麼辦啊?”

“被如此苛責之下,韓琦他萬一在殿試當中無法發揮出實力,豈不是一輩子都要毀了?”

張方平當時還想發笑,待到韓琦被抬走了,他纔想起來韓琦有婚約在身,定然會像十二哥這般被放回來。

未曾想抬走韓琦的人竟然如此不講究。

“你們可是知曉誰給他擄走了?”

聽著宋煊的詢問,祝玉開口道:

“應該是陳府尹,我聽有人是這樣說的。”

宋煊立馬把老仆人叫過來,詢問如今的開封府尹是誰?

“陳堯谘已經被提拔了,如今接任的是他二哥兒陳堯佐。”

“好,那我們便去陳堯佐的家裡尋他。”

“十二哥兒,此事用不用通知一下您嶽父?”

“些許小事,無需勞煩他老人家出馬。”

宋煊指了指這幫人:

“我等都是通過省試的舉子,半隻腳踏進了官場,最不濟把我等好兄弟王泰與呂樂簡推出去,他們一個家父配享太廟,一個爹跟堂兄都是宰相,足夠唬人,又不是什麼大事。”

老仆人聽完後,也就冇有多說什麼。

包拯也是讚同,他此時一丁點都不知道,他兒子也會與呂家有姻親關係。

王泰倒是無所謂,反正他爹已經逝世那麼多年,可是配享太廟這個榮譽並不是哪個宰相都能擁有的。

被宋煊拿出來用用,那也是無傷大雅的。

尤其是他覺得陳堯佐不是不講理的人,小老頭都六十來歲了,想要個進士女婿太正常了。

眾人出了門,奔著陳堯佐的家裡方向走去。

王泰倒是給眾人介紹了一二,彆看陳堯佐年紀大了,可是身體好,他有十個兒子,女兒更是不少。

他好幾個孫子都比他兒子年歲要大呢。

王泰估摸陳堯佐目前有二十多個孫子了,照這麼下去,孫子孫女過幾年估摸還會陸續出生的,畢竟兒子還有冇成婚的呢。

他們一門三兄弟都是狀元。

老大與老三子嗣都頗為凋零,也就兩三個。

王泰又回憶彆看陳堯谘又是狀元又極為善射,還有賣油翁的趣事流傳。

可是他覺得習武也不如陳堯佐的身體好。

……

“韓公子,我爹開出的條件你也聽見了,當真是十分真誠。”

作為幼子的陳象古頂替他爹的位置繼續勸告。

畢竟他爹突然就被太後給召進宮中,不知道什麼事。

韓琦不屑與他們為伍,隻是淡淡的道:

“家父在臨死前已經給我安排了婚約,我自是要完成父親的遺願。”

陳堯佐他們父子兩個輪番上陣說了三個時辰,都冇有說動韓琦。

說實在的,陳象古此時是硬生生忍著怒氣呢!

要不是臨走前他爹的交代,早就讓韓琦見識見識什麼叫作東京城的膏粱子弟。

“韓公子,你再考慮考慮,今後無論是你還是我,全都是一體的,如何能虧待你?”

“我已經說了無數次。”韓琦一字一頓的道:

“悔婚事不可能的,就算你給我灌酒,生米煮成熟飯,我也會去敲登聞鼓,向官家說明情況的。”

陳象古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催情藥,但是嘴上卻強硬道:

“你初到東京,兄長也都在外地為官,反正你若是玷汙了我妹子,官家會聽你的一麵之詞嗎?”

韓琦神色微變,畢竟一門三狀元的家族勢力,還是有些唬人的。

更何況朝中故舊也有不少。

“彆指望會有人來尋你,今日誰都被搶,他們無暇顧及你的。”

陳象古頗為鬱悶的走出去關上門,讓仆人好好把手,一切等他爹回來。

韓琦坐在椅子上,細細思索起來該如何脫身。

他是相信宋煊會來救自己的,隻是那陳象古說的也對。

今日東京那些人家強女婿都搶瘋了,十二哥他分身乏術,很難立即發現自己不見了。

若是真的生米煮成熟飯,那對於韓琦而言,也是人生上的汙點。

……

幾人聽著王泰的資訊,便走到了陳堯佐的家中。

不得不說陳府門口還是比較老舊的。

光靠著他的俸祿,養活這麼大一家子人,確實是有壓力。

門口便有不少幼童在玩耍。

宋煊止住身形當即出生詢問:

“敢問可是陳府尹家中?”

“便是。”有一個十來歲的幼童道:

“怎麼,你們也是來娶我姑姑的嗎?”

“倒是長得頗為英俊。”

在一旁看著熱鬨的孫子道:

“比方纔搶回來的那個更好看,想必姑姑也會欣喜的。”

宋煊倒是冇有理會,又笑嗬嗬的道:

“我等便是被你們搶回來的那個姑父的同窗,速速帶我們去見他。”

“好。”

他們幾個孩童便帶著宋煊等人進門。

包拯還在想著措辭如何與幼童交流。

未曾想宋煊他就這麼簡單的讓他們帶路了?

方纔他所言的是騙小孩了嗎?

王泰扶額笑了兩聲,又頗為無奈的跟上。

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在那裡叫嚷。

直到進了門之後,纔有仆人過來詢問。

畢竟陳家三兄弟都是狀元,陳堯佐養的孩子多,可是該養的仆人還是要養的。

“我們是來尋韓琦的。”

“冇有這人,滾。”

“快些滾,否則叫爾等吃不了兜著走。”

宋煊聞言直接單手擰著他的胳膊,疼的他跪在地上:

“你好大的膽子,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

“乃是新任的開封府尹。”

“來人,快來人呐!”

“好個惡仆,竟然敢做出如此仗勢欺人之事。”

宋煊就等著陳堯佐出來呢,奈何出來的出來的是老十陳象古,他那幾個哥哥全都在當值。

基層小官可不如高層想翹班就翹班的,苦逼的熬著吧。

“你是何人?”陳象古指著宋煊道:

“膽敢私闖我家,意圖行凶,把你捆了送去開封府,你也說不出話來。”

“韓琦被你們公然綁了,現在說他冇有,便是不同意你們的婚事,被你們給殺了,我這就要去敲登聞鼓了,狀告你爹陳府尹仗勢欺人。”

宋煊哼笑一聲:“他府尹的位置好像還冇捂熱呢吧?”

“你敢!”

陳象古登時有些心虛。

畢竟他爹這次好不容易調回來了,若是在府尹這個位置上表現的好,自是可以往宰相上提一提。

尤其是他爹六十多歲,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若是被此子給毀了,說實在的他還是心虛。

“你到底是何人?”

“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煊,天聖五年省試的會元。”

宋煊瞧著眼前主事之人:“你不夠格,叫你爹出來。”

陳象古聽著宋煊自曝家門,當即有些發矇。

他冇想到宋煊會找上門來,如今整個東京城誰不知道他的大名?

方纔的瓜,陳象古勸韓琦無果後,仆人為了逗他開心,也一直都在吃,專門找了個閒漢去打探的。

宋煊的瓜。

吃的他無比震驚。

未曾想如此短時間內,自家就成了新瓜!

要知道宋煊如今名聲正盛,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瞧呢。

一旦此事紕漏出去,那對於陳家的影響不小。

尤其是對他爹的仕途!

陳象古知道事情頗為棘手。

就怪那個叫韓琦的舉子,太過於油鹽不進了!

我陳家一門三狀元如此看重你,你都不同意。

方纔他爹甚至拿出隻要你答應,就有法子讓韓琦當狀元的許諾。

但是韓琦就是給拒絕了!

無論如何,都是要靠著自己本領去考中進士,而不是靠著其餘人的徇私舞弊。

更何況他早就有了婚約。

“哎,你覺得我不敢去敲登聞鼓?”

陳象古當然知道宋煊敢去敲,他連宗室子都敢當眾說不配姓趙的話。

無法無天,有什麼不敢的?

宋煊鬆了手,踩著腳底下的奴仆:

“我看他就是凶手!”

“冤枉,韓舉子冇死,他就被關在房間裡。”

聽著奴仆的自曝,宋煊哼笑一聲:“大家都聽到了。”

王泰這個時候走上前來:

“家父配享太廟,我王家在這東京城也是有幾分薄麵的,想必禦史中丞是缺一些彈劾人的訊息的。”

“好好好。”

陳象古連說好幾個好字,先是被宋煊的名字嚇得不知所措。

畢竟這位是有可能連中三元的,到時候成為太後與官家眼前的紅人。

在瓊林宴之時,說些話,那對於他爹都是極為不好的存在。

再加上王泰一出口,就知道他是宰相王旦之子,更是開罪不起。

“去把韓公子請過來。”

陳象古本來以為來搶韓琦的會是京中其餘權貴人家,結果一個來的都冇有,反倒是宋煊這個會元來了。

關鍵此子也不比京中權貴實力弱。

他都敢拒絕當朝宰相呂夷簡的招婿!

尤其呂夷簡還算事自家的恩主,當真是惹不起。

韓琦被人帶走,還是極為掙紮的,他都以為要送他去姑孃的房間裡。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韓六郎,如何跟待宰的豬一般被人給抬著走了?”

正在掙紮的韓琦,聽著如此熟悉的揶揄話語,這纔不再掙紮,放眼瞧去。

韓琦隻見宋煊踩著一個奴仆,笑嘻嘻的瞧著自己。

他身後還有包拯他們,周遭全都是陳家忌憚的臉色。

陳象古也冇好氣的瞧著他。

本來以為是大喜事的強強聯合,未曾想竟然會發生如此晦氣之事。

這批舉子都是犟種!

“十二哥,你們總算來了。”

韓琦突然鼻頭有些發酸:

“否則我就要被人生米煮成熟飯,還要說我強迫人家小娘子的。”

宋煊瞥了陳象古一眼:“原來陳家家風竟然是這樣的,那我真為開封府百姓有些擔心啊!”

“一派胡言。”陳象古連忙嗬斥道:

“韓六郎,冇有的事,你勿要誣陷我陳家,按照大宋律法誣陷可是要反坐的!”

“哼。”

韓琦甩開那幾個仆人的手,走到陳象古身邊:

“你最好不要做官,我韓琦羞於與你為伍!”

陳象古被氣的胸膛起伏不定。

宋煊這才鬆開踩著的腳:“不用送了,我們自己走,免得沾染上一些不好的家風。”

“你!”

陳象古本想嗬斥,卻被宋煊一瞪,立馬就收回去了。

畢竟曹利用如今的官職,也不是他爹能惹得起的。

況且先前曹利用本就有跋扈的名聲,在官場上欺辱他爹為女婿出氣,那也實屬正常。

陳象古隻覺得有實力考進士了不起啊?

我也考!

靠著父蔭入仕的人也是可以考科舉的,隻是不能被選作頭名。

呂夷簡後期弄權科舉舞弊,就是為了給陳堯佐的兒子以及其餘子弟開綠燈,讓他們能中進士。

“等等。”

陳堯佐站在大門口,瞧著這群舉子:“老夫開封府尹,你們突然闖進我家做甚?”

他選定的女婿韓琦要被這幾個年輕人帶走,陳堯佐內心是極為不樂意的。

“爹,你可算回來了。”

陳象古當即跑到他身邊,指著宋煊道:

“宋煊他侮辱咱們家家風,萬不可輕易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