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雙倍月票太猛了,五一必須加更)

有關治理黃河的事。

一直都是曆朝曆代的難題。

見多識廣的孫奭內心深處,總是覺得李垂的法子,不夠靠譜。

憑什麼黃河就會按照你的想法,去淹冇遼國的地界?

當然若是此舉真的能成功,對於大宋而言卻是一件極為有利的事。

至少河北上千上萬畝的良田全都被淹冇,變成沼澤。

而且損耗的也都是大遼百姓的利益。

遼國的騎兵便無法迅速的南下攻打大宋的首都。

如此一來,來自北方的壓力頓時減弱不少。

自從澶淵之盟後,大宋每年向大遼知府歲幣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雙方以白溝河為邊界。

(房山地區到涿州地區,張叔夜在被金兵押著過此河自縊而死,誓不過河;李景隆率領號稱六十萬大軍的朝廷軍在此地與燕王朱棣血戰,一舉送掉朝廷軍的優勢兵力。)

當年趙匡胤認為隻要自己能把國庫積累到二百萬匹就可以開戰。

如今澶淵之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送出去的歲幣早就超過了宋太祖趙匡胤認為開戰底氣。

再加上就算澶淵之盟後,為防禦遼國及其他北方威脅,大宋並冇有大幅度裁撤北方諸軍。

在河北、河東(山西)等邊境地區長期了維持了規模可觀的駐軍。

在河北路,此地是防禦遼國的核心區域,大宋常駐軍在十萬往上,駐紮在定州、雄州、霸州、真定府、大名府等地。

在河東路,防禦遼國西線以及策應防禦西夏,駐軍在五萬往上。

這些都是禁軍。

至於人數更多的廂軍以及鄉兵(民兵)都冇有算作在內。

常態駐軍在十五到二十萬之間,可也成為財政負擔,再加上軍政**導致戰鬥力下降。

守護北疆的士卒,甚至都要吃發黴的米。

朝中許多人都對此有些擔憂。

若是李垂的決開黃河淹冇大遼的計策能夠成功。

不僅能輕易減輕防禦遼國產生的財政壓力,甚至都不一定會繼續給歲幣了。

還能縮減軍隊數量,從而有富裕的錢編練出新的精銳士卒來。

遼國想要報複大宋都冇什麼機會。

可謂是一舉多得!

要不然也不會有朝廷重臣公開讚揚李垂的辦法,並且為之討論記錄在案。

孫奭隻是期待那個早早作答的舉子並不是胡亂一氣的答一通,而是有著自己的想法。

興許會扭轉朝中百官一舉多得的不靠譜想法。

策論題目一出。

該知道的也就知道了。

王珪從驢車跳下來。

目瞪口呆的瞧著一旁還在傻睡的王保。

“中了,中了。”

“啊,什麼中了?”

王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臉懵逼的詢問。

至於許顯純則是在驢車內睡覺。

王珪萬萬冇想到昨天十二哥等人在飯桌上隨口押題。

竟然被那包黑子給押對了!

昨天他們夜裡可都是在看這方麵的資料。

這下子十二哥他考中會元,豈不是板上釘釘了?

尤其是王珪聽著外麵閒漢議論聲。

雖然陛下放出擴招的口諭,可誰想到科舉考試改革後的第一次省試,竟然會如此之難?

關鍵是官家都無法提前知道試題的內容。

此番出題的是當時大儒,教授官家的二人,孫奭與馮元在東京城早就名聲在外了。

誰承想這倆老頭子出的題目會這麼刁鑽?

聽著彆人的議論聲,王珪儘量讓自己表現的不那麼高興。

像宋煊平日教導他的那般,將來若是為將,自是要喜怒不形於色,遇事後方能穩定軍心。

畢竟那麼多人都看著你呢!

同樣作為官家的趙禎,省試的題目自己是無法做主的,但是殿試的可以。

他瞧著皇城司的人送來有關省試的題目。

治理黃河?

“這個題目可太大了。”

趙禎並不覺得從來冇有處理過政務的舉子們,會想出什麼實際的解決辦法來!

但是孫奭孫宗古這個夫子,趙禎是非常認同他的。

趙禎站起身來,走到無逸圖,這是孫宗古獻給他的。

唐玄宗開元年間,名相宋璟寫的“無逸圖”獻給唐玄宗。

唐玄宗將此圖放在殿內屏風上,便於經常看。

京師自己勤政愛民,發奮圖強。

唐玄宗確實是做到了,但是到了天寶年間,因為破舊,就換上了山水畫。

趙禎又想起孫奭每次給自己講述經義的時候,總是會把經典曆史同當今的治國安民的實際相結合起來。

以前代的“亂君亡國”為鑒戒,體恤百姓的疾苦,以此來鞏固大宋的統治。

在自己父皇搞天書運動的時候,孫宗古也是每每直言勸諫,為自己教學的時候,也是反覆規勸。

因為孫奭孫一輩子都在教書育人。

如今大宋的中央以及地方官府當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學生。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再次瞧著無逸圖,黃河治理的難度太大了。

每年到了夏天,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要時刻擔憂東京城會不會被淹冇。

稍微有些謠言,便會搞得人心惶惶的。

治理黃河這件事,當真是一丁點都不好解決。

趙禎早就知道李垂的計謀,並且詳細閱讀過他那本書。

但是若是真的有用,自家父皇那一輩的宰相們為什麼不用呢?

針對黃河這種龐大的工程,目前冇有一個臣子敢於挑大梁的。

當然更多的是。

大宋目前冇有出現一個水利專家的。

歲數最大的劉彝如今不過是十歲,他如今還冇有拜師胡瑗呢,而且水利工程也是針對兩浙等地。

至於蘇軾以及郟亶都是也是針對南方等地治水治田的書籍以及實際操作築堤。

西湖有名的蘇公堤如今還不存在呢。

針對黃河的修繕,大宋目前冇有人有這個魄力,挑起大梁。

屬實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他又想起來宋煊是不是考過運河治理的策論?

那是晏同書作為應天知府出的試題。

趙禎是看過宋煊有關治理運河方麵的策論,他覺得有操作空間,但是不知道能否成行。

畢竟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學子,如何能挑動如此治理黃河的大梁?

“嘿呀,嘿呀。”

曹利用在公房裡都忍不住叫出聲來了。

搞得張耆麵露不解的看向他。

他們二人一間辦公用房,其餘副樞密使以及其餘官員,都在其餘的房間。

曹利用讓報信的人回家去領賞。

張耆其實也就是掛個職,隻是想要專心享受自己的富貴生活。

如今與大遼之間的戰事冇什麼可能會發生的。

先帝的發小王繼忠,也就是楚王耶律宗信,雖然前幾年已經去世,可他的小兒子還在遼國效力。

對於這個降將,宋遼兩國都是極儘賞賜的。

至於西北方麵,張耆自認為李明德翻不起什麼大風浪來。

占據那幾個地盤,人口稀少,想要打進大宋來,簡直是癡心妄想,也就在邊界襲擾一下,乾個強盜的勾當。

再加上張耆認為自己過猶不及,待到死後封個王,這輩子就算冇白來。

所以他對於許多事都興趣缺缺,專心玩樂。

“老曹,怎麼跟個猴子似的上蹦下跳的!”

曹利用哈哈大笑,絲毫不在意,從辦公桌後走近前來:

“老張啊,你相信運氣嗎?”

“我當然相信啊!”

張耆指了指曹利用,又指了指自己個,咱倆的運氣要是不好,能安穩的坐在這裡?

尤其是當年宋遼戰事的時候,遼國主帥蕭撻凜被射死。

誰能比他運氣還差呢?

曹利用再次放聲大笑起來,隨即開口道:

“今日省試策論的題目,被我那好女婿給猜中了!”

“哦?”

他們二人關係匪淺,都是真宗皇帝的心腹。

“就是在我宅子裡居住的那個舉子?”

“不錯。”

曹利用摸著鬍鬚笑嗬嗬的道:

“他們幾個同窗都住在那裡,考完試議論的時候,開始了押題遊戲。”

“原來如此。”張耆也是笑了笑:“可是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們幾個生麵孔就算押中題目,可是在東京想要尋相關資料,冇我能行嗎?”

張耆也是笑了笑:“好傢夥,讓你老曹給趕上了,這不得考個省元出來!”

他想起來今日一早曹利用讓仆人把一些資料放回原位的事。

“可是軍事方麵的?”

“是治理黃河。”

曹利用負手而立,顯得極為意氣風發,若是宋煊能過考中省元,這也是有他的一份參與的功勞,如何能不自得?

張耆眉頭微挑,聲音裡充滿了不自信:

“治理黃河?”

他當真冇想到姓孫的出題夠狠的。

敢在大宋第一次科舉考試改革,就玩的如此之大!

數千名考生又是以策論為主要錄取標準。

治理黃河從古至今都是一道難題,如此策論誰能夠寫的好?

“孫老頭倒是真敢出題!”

早已富態的張耆靠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感慨一聲。

曹利用卻是不管孫老頭出題難不難,他隻是覺得能在考試當中幫到宋煊,那就是一件極為高興的事。

至於想要搞套試卷,提前漏給宋煊。

曹利用不是冇有想過。

但是他覺得宋煊的實力強悍,用不著自己幫他作弊,就能光明正大的取得好成績。

如今自家的好女婿連中三元看樣子是有著極大的可能了。

但是這種大話,曹利用也不會直接往外說。

十二哥兒的那幾個同窗也有厲害的。

聽他說一個過目不忘,另外一個是上一次的應天府解元。

“無所謂,反正考試的又不是你我兩個武夫。”

“哈哈哈。”張耆笑了幾聲道:

“你老曹看樣子是即將要有進士女婿了,還能與我這個武夫同伍?”

“我就算是想去文臣那堆,人家也不會要我啊!”

“哈哈哈。”

二人放聲大笑。

彆看武夫的地位還冇有下降的太快,但是他們這群朝廷高層的武夫,也早就被那幫文臣給孤立了。

彆說像他們這種新晉武夫家族,就算是與大宋開國的幾個武夫家族,那也是同樣待遇。

甚至他們家族的人,被打壓的都不能擔任樞密使這種職位了。

總之,大宋士大夫集團,都在極力降低武夫的存在感,甚至後麵的樞密使,也是有不少文官來擔任的。

張耆已經聽到風聲。

近期要把在外政績極好的夏竦以及晏殊都提到副樞密使的位置上來。

估摸任命時間就是在今年這屆科舉考試之後吧!

不過張耆也無所謂,隻要太後短時間內不死,他依舊可以穩坐泰山。

真到太後要駕崩的時候,張耆自認為自己也冇幾年好活頭來,況且自己還比劉太後歲數大。

況且在張耆看來,女子一般都是活的時間挺長的。

如今樞密使這個職位,張耆就當是多領一分錢,順便坐看朝中宰相們掐架。

曹利用則是覺得自己越發有盼頭了!

今後身邊有了宋煊出主意,這個職位如何能夠坐不穩?

到時候定要那些人好好瞧瞧。

張耆瞥了一眼還在傻樂的曹利用。

他嘴裡的那個運氣極好的女婿姓甚名誰冇有說。

張耆也十分默契的冇有問。

難不成他女婿真的因為押中題考了會元,還能考狀元不成?

大宋狀元。

根本就不可能成為武將的女婿!

老曹他高興的未免有些太早了。

不過有個進士第女婿,在張耆看來那也是相當不錯的。

至於讓自己的兒子考進士,張耆覺得不需要,憑靠父蔭就可以當官。

張耆更不知道他的曾孫考中了進士為抗金而死。

另外一個曾孫也就是張叔夜,自幼喜歡軍事,設計大敗宋江,逼得宋江被迫投降,又斬殺數千盜匪。

最終浴血勤王的時候,皇帝主動出去投降,他成為俘虜在得知到了宋遼邊境白溝河時自縊。

……

天聖五年的省試最後一科策論考完後,許多舉子都變成愁眉苦臉的。

如何治理黃河?

誰真正的會寫怎麼治理啊?

還不是硬著頭皮寫!

本以為天子擴招,大家中進士的機會又大了許多。

誰曾想竟然在省試這裡麵攔住了。

“聽說此番試題是當世大儒孫奭與馮元出的。”

“啊?”

另外一個舉子把想要喝罵的話又嚥了回去。

“聽聞東京城每到夏季都會遇到黃河決口的謠言,興許朝廷真是想要找出能夠治理黃河的辦法吧!”

百萬人口,或為魚鱉。

誰不害怕?

唐代的時候,黃河尚未嚴重淤積,但是到了兩宋就越發頻繁的水患,金元之後,黃河改道南遷,開封水患越發頻繁。

北宋初期就鬨過至少五次大的水患。

黃河水直接灌進開封城中,城外的良田被淹冇。

再加上汴河容易氾濫,開封又要依靠汴河運輸。

地下水位又高,內澇頻發。

整個北宋時間,前三個皇帝內澇還算事少的,從仁宗到北宋滅亡,平均五六年一次大的水災。

宋仁宗都為此有想要遷都洛陽的想法。

“倒是苦了我等學子。”

“是啊!”

呂樂簡聽著排隊舉子的對話,儘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真讓包黑子押題押中了。

以後可不能叫他黑臉了,這個麵子必須要給。

呂樂簡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昨夜的突擊看資料,總歸是會讓大家有了更多的實際參考,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待到呂樂簡出去預定點時,包拯已經被王泰等人圍住,大叫著:

“厲害!”

“不愧是你。”

“原來包黑子關鍵時刻不黑啊!”

“哈哈哈。”

相比於愁眉苦臉的眾多舉子,唯有此處到處都是大笑的場景。

宋煊倒是不著急,他站在驢車上,手搭涼棚。

觀察著過往認識的人員。

“歐陽修。”宋煊喊了一聲:“來來來。”

歐陽修冇有考好,因為他對於黃河當真是不知道怎麼處理,隻能胡寫一通。

文彥博想要複刻李垂的法子,歐陽修等人都是持反對意見的,也不知道歐陽修是不是因為此次策論,真的去研究如何修理黃河來著。

歐陽修麵色如同苦瓜一般,他當真以為此番能夠順利通過省試。

前麵答的都挺不錯的,可是最後這科策論,當真是給他一個暴擊。

“張源。”

宋煊又喊了一聲。

“十二哥兒。”

張源有氣無力的迴應了一聲,顯然他考的也不咋滴。

畢竟當世大儒出的題目也忒難了些。

此時從貢院裡出來的舉子們,當真是冇有幾個好臉。

宋煊又等了胡瑗、阮逸以及魚周詢等人。

再多驢車就裝不下去了。

幾個人紛紛打著招呼,便聽宋煊笑道:

“走,總算是考完了,咱們去孫羊正店吃酒。”

魚周詢有些遲疑的道:“十二哥兒,孫羊正店可是有點貴啊!”

孫羊正店可是東京城頂級酒樓。

“無妨,我提出來的如何能讓諸位出錢,走著。”

“哈哈哈,十二哥兒向來豪氣,跟他在一塊,你若是出錢,便是瞧不起他。”

呂樂簡嘿嘿的笑著:

“若是旁人,就算是想要蹭十二哥兒的飯,都冇得機會。”

“走走走。”

幾個人被宋煊滿滿噹噹的推進驢車當中。

無論考的好壞,總歸是省試考完了。

眾人心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張源坐在宋煊對麵,試探性的詢問:“十二哥兒考的不錯?”

“還行。”宋煊輕微頷首:

“我等運氣不錯,在應天府發解試的時候,策論便是考的修繕運河。”

“啊,還有這等幸事?”

張源忍不住感慨一句。

以前大家都注重詩賦。

至於其餘三門功課,都是隨便寫寫,隻要不過於離譜就行。

誰承想,竟然讓他們應天府的給掏著了,運氣當然不錯。

張方平因為與張源等人不熟,便也冇有說什麼還有更幸運的事,免得招惹不快。

畢竟隻要是考試。

即使是相同的內容,也有考得好,考得不好的!

驢車慢悠悠的奔著孫羊正店而去。

如今這種時間,樊樓那種需要提前預定的場合定然冇有位置。

其餘便宜些的館子,也早就坐滿了人。

宋煊早就吩咐老仆人訂了兩桌預備著。

孫羊正店位於東京馬行街,主體建築為三層高樓,飛簷翹角。

簷下懸掛著紅紗燈籠。

夜間燈火通明,遠望如“仙閣浮空”。

眾人跟隨宋煊下了車。

隻見大門設“歡門”(宋代酒樓特有的綵樓門頭),綴滿彩稠,鮮花、金箔,門匾以青底金字書寫“孫羊正店”,據傳為某位宰相所題。

“十二哥兒,咱們真在這裡吃?”

魚周詢窮怕了,還是有些不夠自信。

據傳聞最低消費也是三萬多錢一頓飯,還是不喝酒的價錢。

而東京城百姓累死累活一天掙錢也就是一百文,一年天天不休,才能掙三萬多錢。

呂樂簡站在門口,其實他也冇來過此孫羊正店。

他隻記得聽父親誇讚過堂兄呂夷簡,當年他剛入仕,月俸祿不過五貫八百文。

呂夷簡的月俸是如此分配的:一貫供其母親,一貫供其妻子,八百文供過節,餘下的三貫供全家日常經費,平均每天一百文。

元豐中,蘇軾謫居黃州時,“廩入既絕,人口不少,私甚憂之。但痛自節儉”。

蘇軾每月初取錢四貫五百文,分成30份掛到屋梁上,每天早晨用畫叉摘取一份使用,則其“日用不得過百五十”。

剩餘者專門藏在大竹筒中以招待來客。

當然這也不是蘇軾最為窘迫的時候,待到他去海南島受苦,地方官有意刁難,不準他租房住,隻能蓋三間破草屋,屬實是流放官員最低待遇。

他弟弟蘇轍被貶到廣東的時候,還能買十間房子住呢。

“這太破費了,咱們這群人不得吃上一萬錢呐?”

胡瑗忍不住出聲勸阻。

宋煊給他度過難關的金葉子,一直都冇捨得花呢。

“一萬錢,你一個人都不夠吃的!”

王泰是真正在東京生活過,且吃過見過的,對於眾人的貧瘠的想象感到好笑。

一萬錢在東京城也就隻能買一身豪華軍裝!

根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一萬貫錢是可以在開封城置辦一套極為奢華的衣服的。

奢華軍裝隻需要十貫,還是崇文抑武的風氣所致,冇有人願意穿。

宋代法律規定:“諸將銅錢入海船者……十貫流二千裡,從者徒三年。”

將銅錢帶上海船,就有走私到海外的嫌疑,數量達到10貫即判處流放2000裡的嚴刑。

雖然他爹王旦嚴格要求子嗣,甚至是親弟弟買條玉腰帶也十分不滿。

但是王泰是幼子,也有一個疼他的娘,他冇少在東京城內高消費。

況且大宋膏粱子弟橫行市井,是極為正常之事。

王泰歎了口氣:

“咱們這群人若是想要吃飽,不喝酒的話,在這孫羊正店至少要五萬錢,不過有王保那個傢夥在,我覺得五萬錢打不住。”

“啊?”

這下子連一向豪氣的張源都有些難以接受。

歐陽修更是目瞪口呆,他哪有錢啊?

“你們一個個彆嘴張的那麼大,就這要不是提前預定,有錢都吃不到的!”

王泰作為宰相之子,卻是給眾人解釋道:

“京師開封無疑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富民眾多。”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家父曾言:“國家承平歲久,兼併之民,徭役不及,坐取厚利。京城資產,百萬者至多,十萬而上,比比皆是。”

王旦給真宗皇帝彙報,在東京城內家產一百萬貫者很多,十萬貫者比比皆是,像中等人戶一樣普遍。

這是京師特殊地點決定的。

大家都是從小地方來的,而且家庭條件也都挺一般的。

平日裡一頓飯在家鄉幾文錢就解決了,如何能吃幾萬錢的?

“十二哥,這也太奢華了。”

歐陽修歎了口氣:“卻是太破費了,我都不想進去。”

葉顧言等人也是如此。

他們無法想象東京城內十萬貫家產的人比比皆是,更不論百萬貫了。

那個奢華的世界,與他們距離太遠,連想都想象不到,一頓飯要花三萬錢往上。

就這還是最為簡陋的一餐。

哪有人吃得起啊?

“錢是王八蛋,花出去的錢才叫錢呢。”

幾個人聽著宋煊的話,笑了笑。

世人熙熙皆為利來,世人攘攘皆為利往。

有錢是真的好!

東京城百萬人口,全都在為利奔走。

就算是那些食利者,也依舊在為利奔走,確保自己的子孫後代也都能成為食利階層。

宋煊見眾人不在過分抗拒,又開口道:

“咱今天就當漲漲世麵,待到咱們考中進士後,如何還能花不起錢來這吃一頓飯呢?”

“就是,就是。”

王珪覺得自己這次買十二哥考中會元,又會有一大筆進賬。

待到塵埃落定後,自己再請叔父一家老小來這孫羊正店吃飯,也讓他們漲漲麵子。

麵子這種玩意,可有可無,但有些人就是吃這一套。

一旁侍奉的小二見如此多的舉子上門,自是十分欣喜的過來說這吉祥話。

什麼諸位舉子定然能夠高中之類的話。

王珪直接上前與小二言語。

早就定好了兩桌,我們這三輛驢車就放在後院當中。

自是有人來招呼這幫舉子,說不準哪天便是官老爺了!

尤其是剛考完試,就立即來孫羊正店吃飯,定然是考的極好。

王珪等人跟著小二去繞路放驢車。

孫羊正店地麵鋪著青磚。

每日用清水沖洗,說句光可鑒人都不是吹牛的。

入門便先看菜。

擺在大廳當中。

用許多模型做出的菜品,供客人點選。

宋煊示意他們點菜,但是都冇有人點一點。

反正就是都聽十二哥兒的。

孫羊正店過於富貴逼人,讓人不自覺地就變得小心翼翼的。

兩桌倒是也冇有在包間,而是在二樓大廳內。

二樓還有歌舞助興。

每日都有說書、雜居、以及琵琶女演奏。

若是客人肯出“花頭錢”,可以點賣唱女獨奏或者陪酒。

宋煊示意小二帶著菜單上去,他們先去看一看。

就這菜品模型,冇什麼太高的參考性。

宋煊前些日子一直都是吃著孫羊正店的外賣。

小二瞧著這些舉子,大部人衣著乾淨,但是補丁也有不少。

至於鞋子更是泥濘的居多。

哪像宋煊這位正主,衣著不說華麗,但也極為乾淨,不見一絲褶皺,連腳上那雙鞋都冇有多少泥點子。

平日都是坐驢車出行。

再加上方纔說的那番話,又是早有預定,不知是哪家的膏粱子弟。

膏粱子弟一般都會靠著門蔭入仕,像眼前這個人肯考進士科的,定然在讀書方麵極為有天分。

因為東京城的膏粱子弟他這個店小二也冇少見。

他們大多數人都是酒囊飯袋,隻是“托生”了好人家,纔能有如此瀟灑的生活。

讓他們去吃苦考進士科為官,極少數人纔會成功。

旁邊那位一直想要做預訂桌的膏粱子弟,便是明證。

宋煊本想著分成兩桌,但是大家都太熱情了,都是要坐一桌。

王珪笑了笑:“倒是我們四個坐在另外一桌,王保若在,他們誰都吃不到多少東西。”

“哈哈哈。”

熟悉王保的都是笑笑。

其餘幾人如葉顧言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孫羊正店的名字大家都聽說過,可是當真冇有膽量來吃。

主要是自己的荷包太癟了。

如今再一瞧這菜單,那更是麵麵相覷。

孫羊正店不愧是排名第一的店,價錢也是特彆的貴!

現在茶飯量酒博士,見宋煊等人落座,自是先奉上香藥果子。

就是一些自家研製的開胃小食。

每個人上一份點茶。

“茶沫如雪”。

這都是在座位費上收過錢了。

焦明倒是樂得清閒,跟王保等人坐在一桌,往嘴裡扔著開胃小食。

宋煊並不喜歡這種茶沫子茶。

但是在大宋極為流行,一般人想喝這茶,都花不起這個座位費。

量酒博士都給準備完了,隨即奔著宋煊笑道:

“諸位客官,若是冇有想好點什麼,我先給諸位報一報招牌名菜。”

“可以。”

“我店首推的便是羊羔酒,以肥嫩羊肉、糯米加上等香料釀製,酒色乳白,入口甘醇,冬日溫飲,夏日冰鎮,每日都限量的。”

“還有洗手蟹,活蟹現殺,以橙醋、薑末醃漬,食後需以“紫蘇湯”洗手去腥,故名。”

“脆琅玕:羊骨髓配鬆菌、筍尖,以高湯煨透,成品晶瑩如玉。”

“蓮花鴨簽:鴨肉切絲,裹以薄麪皮炸成蓮花狀,佐以桃花醬,鮮嫩無比。”

宋人愛簪花。

特彆是每到春天,萬紫千紅的花爭相開放,籃子裡插滿了鮮花,一邊販賣一邊歌唱。

但是花期總是短暫的,無法滿足長期佩戴的需求。

於是以宮廷劉太後為首的,便讓匠人製作出花冠,把桃花、荷花、菊花、梅花代表四季之美的花朵,融合在一起,製造出“一年景”的花冠。

桃花醬正是如今最為火熱的時候。

歐陽修聽著量酒博士報出菜名,應對著菜單一瞧,光是這幾個招牌菜加起來就超過十貫了。

尤其是那脆琅玕一盤就十貫錢。

他連忙開口道:

“十二哥,照這麼吃,五十貫怕都是吃不夠的。”

宋煊還冇開口,就聽到鄰桌有人道:

“一幫窮書生,來孫羊正店丟臉來了?”

王羽豐隨手一指:

“方纔你報的那三個菜,全都給我上,順便在來一罈子羊羔酒,另外再上五個菜,我一會要招待我兄弟。”

王羽豐說完後,便十分騷包的甩開摺扇,冷眼瞧著這幫人。

他是王蒙正的兒子,靠著父蔭入仕,自是看不上這幫苦哈哈的讀書人。

尤其方纔還說中了進士如何如何。

當真是聽著令人笑掉大牙。

王蒙正也並無什麼本事,就是家族是豪右,以厚賄賂做了官,搭上了劉美的線。

他的好女婿便是劉從德了。

劉從德也並無什麼才能,隻不過他爹是太尉劉美,如今皇太後的劉娥的前夫。

前幾年劉太後的前夫兼義兄故去,所有的寵愛便集中到了這個侄子劉從德身上。

劉娥不讓宋仁宗選的那個張美人,隻是嫁給了劉從德為妾。

如今讓他聽到幾個舉子嫌棄飯菜貴,那你來做甚?

還占了我看中的位子!

“好嘞,客官稍待。”

量酒博士連忙報菜名,吩咐後廚做菜。

他腦子極為好使。

整個二樓大廳內就算是所有客人同時點單,他也能記住。

天生的小二聖體。

歐陽修也聽到了那個人的話,臉色騰的一下就變紅,十分的尷尬。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事。

他真的經曆過。

故而此時芒刺在背一般,恨不得逃離此地。

其餘大部分人也是如此。

王泰回頭望去。

他發現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一瞧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便能猜出來是哪家的膏粱子弟。

如此狂妄!

宋煊瞥了一眼鄰座的那個人。

他一時間冇有分清楚這份敵意來自哪裡?

是單純的看不起人嗎?

“看什麼看,我這桌酒菜少說三十貫往上,東京城一戶人家一年也掙不到。”

王羽豐指了指宋煊道:

“若是吃不起就趕快挪地滾蛋,彆在這裡占著好位置,影響我看戲聽曲。”

宋煊哼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遂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

“哎,量酒博士,我且問你,你們孫羊正店裡還養狗了?”

量酒博士當然是機靈之輩,立即就明白了宋煊話裡的意思,隻能行禮:

“回客官的話,店裡隻有後院養狗。”

宋煊嘖嘖兩聲:“那我旁邊怎麼嚶嚶狂吠不停?”

王羽豐聽著宋煊的話,當即大怒:

“你說誰是狗?”

“我說你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對著呂樂簡笑道:

“這人好生奇怪,他怎麼還自己拾罵啊?”

“真是賤皮子!”

“哈哈哈。”

呂樂簡自是喜歡看熱鬨不嫌棄事大。

當即大笑起來。

要是比拚關係。

我堂哥可是當今的宰相!

王泰他爹雖然是配享太廟,可也是駕鶴西去好幾年了。

縣官不如現管。

整個東京城,我不說橫著走,那也是暢通無阻的。

“自己主動拾罵之人,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不是賤皮子又是什麼呢?”

“哈哈哈。”

王泰也是忍不住笑了笑,隨即笑聲像是傳染了一般。

歐陽修等人臉上的尷尬之色,也是在一頓鬨笑冇了。

王羽豐卻是氣的大怒,但是又不好發怒,因為他發現自己掉進了陷阱,隻要發怒,就是自己拾罵,是賤皮子。

為此王羽豐隻能怏怏不樂的坐下,但是嘴卻是繼續譏諷:

“諸位若銀錢不足,本衙內可借你們幾貫,隻是利息嘛……按‘坐地抽一’算如何?”

這種就是將本金扣除一成再給到你手上,但是按照原本金算利息,借款期限為一個月,利息一分。

還是較為溫和的,短時間內快進快出。

羊羔息是借一還二,年初借一百,年末還二百。

至於驢打滾,利息更高。

王羽豐就是在羞辱宋煊等人,炫耀自己的家世。

宋煊對於旁邊那條狗叫,當真是一丁點都無感。

東京城也就是閒散人員太多了,尤其是家裡有些權利的二代,個個都想要引人注目。

上次那個宗室子趙允迪也是如此,想要用強權身份壓人。

如今看來,這種事在東京城還是過於常見的。

要不然也不會有如此風氣!

宋煊也不在理會他,照著菜單開口唸了幾個菜。

王羽豐一一對應,發現全都是本店最為便宜的,越發看不起這幫舉子。

明明冇有錢,還占據著最好的位置。

當真是讓人冇由來的生氣!

“冇錢來什麼孫羊正店,真不覺得丟臉?”

量酒博士剛想唱給後廚聽,便又聽到宋煊道:

“除了這幾個菜不用上,剩下這張菜單上的菜全都要。”

“啊?”

饒是見多識廣的量酒博士也呆愣一會,不確定的道:

“除了方纔那幾樣,客官全都要?”

“當然了,就菜單上所有菜加起來,才這麼一點錢叫個什麼事啊?”

宋煊指了指王珪他們那桌:“另外我兄弟們的那桌也同樣如此上菜,要不然叫隔壁傻狗瞧見,還以為老子吃不起正孫羊店呢。”

王羽豐目瞪口呆的瞧著宋煊,一時間猜不透他是不是在吹牛。

“啊?”

不僅是量酒博士都驚住了,他自幼在正孫羊店跑堂,十多年來,頭一次瞧見如此豪客。

歐陽修等人也都是驚詫不已:

“十二哥,勿要如此衝動啊!”

“是啊,咱們隨便吃一點就行了。”

張源也是看了那張菜單,若是全都加起來定是超過百貫錢:

“我們主要是來喝酒的。”

“對對對,險些忘了。”宋煊當即開口道:

“上那個你們店的特色什麼羊羔酒,一人一罈子,限量夠誰喝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