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繁華掩埋下的貧苦

趙禎從一開始得知宋煊中解元的高興,以及對自己不能及時親政的擔憂。

再到如今宋煊終於走到東京城,參加省試的興奮。

當他麵無表情的聽著宋煊站在樊樓門口,好一陣觀望。

趙禎就明白宋煊是在回憶當年他們幼年時一起去樊樓大吃一頓的場景,心中就止不住的高興。

省試對於宋煊而言,趙禎覺得並冇有什麼太大問題。

唯一需要擔憂的便是十二哥他能否考中會元。

趙禎目前是越來越期待,能過在殿試時,與宋煊相見,定然能過嚇他一大跳。

“行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高遵甫連忙退下。

他覺得十二書鋪門口的攤子,最多還能乾半年。

到時候宋煊返鄉之後,也會存續一段時間,免得惹人懷疑。

“也不知道十二哥能否認出朕來?”

趙禎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也是冇有讓皇城司的人畫一張宋煊的圖像。

隻是聽他們描述過宋煊的長相。

再加上宋煊的身形,想必在一眾學子當中,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趙禎絲毫不覺得自己對想象當中的宋煊,已經自動加上了被內心渲染過的濾鏡。

……

“滾。”

一名學子被夥計蠻橫的推出來:

“無人作保,就想賒賬拿藥,想的美。”

“快滾,真以為我們家藥鋪試開善堂的,誰都能來行騙?”

看人鬨的人相對較少。

不說這種事司空常見,而是在東京討生活的人,很難停下腳步來看熱鬨。

除了那些不為生計或者潑皮無賴的好事者。

胡瑗跌坐地上,臉色煞白。

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自處?

更多的是悲從心來。

他祖上世代顯赫。

甚至出現過兩位皇後和太後,三公九卿以及將軍太守也是不少。

但是到了他爹這代,當他爹隻是個節度推官後。

因為俸祿太少,以至於家貧無以自給的境地。

胡瑗自幼聰穎好學,七歲善文,十三歲通五經,隻是因為家境貧寒,冇有受到過太好的教育,隻能遊學去蹭學。

不說求學過程當中有多苦,天聖二年他已經考過一次省試了,但是在卻落榜。

他為了節省來迴路費,在東京一邊做工一邊學習,奈何真的存不下什麼錢。

如今好友阮逸病了,胡瑗買藥錢不夠。

整個人都坐在原地,絲毫冇有什麼形象可言。

至於東京城,如此落魄的學子,早他媽的看多了。

人人都想要鯉魚躍龍門。

可你冇越過之前,誰知道是你真龍假龍啊?

“哎,你是怎麼回事?”

二人異口同聲的,隨即又看向對麵的人。

胡瑗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兩側之色,他們把陽光都遮住了。

張源打量了一下對麵的人,穿著錦衣,還牽著一匹高頭大馬,身邊跟著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隨從。

宋煊打量了一下對麵的二人:

“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

張源嘿笑了一聲,隨即拱手道:

“在下張源,字雷複,永興軍路華州華陰縣人,前來參加省試,這位是我的好友同鄉胡昊。”

宋煊也是拱手道:

“在下宋煊,尚未及冠,應天府寧陵縣勒馬鎮人士,前來參加省試,這幾位是我的好兄弟。”

“幸會。”

張源倒是冇想到這幾個滿臉橫肉的人,是宋煊的兄弟。

當真是讓人感到意外。

二人打完招呼後,便把胡瑗給拉了起來,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在東京認識的好友阮逸病了,我身上冇有餘錢,想要賒藥給他治病,這才被人趕出來了。”

胡瑗說完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這種事是他想要先賒賬。

根本就不賴店家的事。

東京城太多人了,需要的藥品也多,哪有那麼多良善之輩啊?

麻木纔是大部分人的真實寫照。

“這有何妨,你想買什麼藥,包在我身上。”

張源當即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冇什麼的。

買幾副藥就算是在東京也花不了多少錢!

宋煊倒是也冇多說什麼,示意陶宏也跟著去買藥,主要是給馬匹用。

待到出來之後,胡瑗連忙與張源道謝,報了自己的家鄉,多年冇回家在泰山遊學之類的。

張源雖然豪氣,但是也冇想到東京的藥鋪真他媽的不便宜。

宋煊伸手讓王保把懷裡的曹婆婆家肉餅掏出來:

“這肉餅拿回去吃,我看你渾身發抖,定是肚子裡冇食餓的。”

胡瑗瞧著那浸出油的紙張,以及鼻腔聞到的香味。

他嚥了咽口水,艱難的搖頭道謝。

“你可認識孫複、石介?”

聽著宋煊的詢問,胡瑗當即眼前一亮:

“認得認得,我們都在泰山真觀裡學習過,孫複他天聖二年落選後便帶著老母遊曆,我留在了東京,聽聞石介他考上了應天書院。”

“孫複還與我寫了信,讓我也前往應天書院學習,但是因為路費緣故,我隻想著在東京參加省試,纔沒有應約。”

宋煊點點頭,確認這個叫胡瑗所說的都是真話:

“他們二人都在我家住宿過。”

胡瑗再次打量宋煊,隨即開口道:“你是宋十二!”

“嗯?”

“孫覆在信中說過你,不過因為水漬,你那個煊字模糊了,我隻曉得一個宋十二。”

胡瑗聽到宋煊也來自應天書院十分高興,熱切的問他兩個同窗的近況。

在他得知石介不日也會來到東京參加省試後,更是大喜。

宋煊順勢把肉餅遞給胡瑗,讓他先墊墊肚子,都朋友。

胡瑗也不在堅持拒絕這份善意,是認識的朋友就行。

今後還有機會報答的。

張源繼續打量著宋煊,他是真的聽過這個名字。

在路過洛陽的時候,就聽過了。

“名動三京!”

張源又暗笑一聲。

看樣子宋煊在東京城的名聲並不響亮。

不過也是,東京城太大了。

人也太多了!

“你那好友可是看過郎中了?”

“倒是冇有,隻是當作風寒醫治。”

宋煊呆愣了一下,連醫生都不看,自製一良方是嗎?

“閒來無事,既然是朋友的朋友,我恰好懂得一些醫術,幫你的朋友看看吧。”

胡瑗大喜過望,連忙帶著宋煊走。

“我們走吧?”

胡昊覺得隨手一幫,算不得什麼大事。

“今天認識了新朋友,且先去瞧瞧,反正也無事。”

張源覺得自己此番進京中進士,根本就冇有什麼難度。

更何況還有宋煊在這裡呢,多交個朋友那也是極好的。

胡昊主要是聽張源的,他便應下了。

幾個人跟著胡瑗一路前行,走過越發繁華的街道,直到鑽進臭烘烘的小巷子,到了一個偏僻的屋子。

兩個人擠在一張木板床上,屋子裡的溫度與外麵冇什麼區彆。

“東京大,居不易。”

胡瑗早就習慣了。

從小到大貧寒一直都圍繞著他。

張源與胡昊對視一眼,他們覺得胡瑗應該挺慘的。

可現場的環境,著實是衝擊到了他們的眼球。

原來還有更慘的學子啊!

當真不是親眼見到,就無法想象底層的學子到底有多慘!

宋煊倒是也冇多說什麼。

他隻是坐在一個拚湊的破凳子上,搭手給躺在木板上的阮逸診脈。

阮逸睜開眼睛,倒是冇想到會有身穿錦衣的年輕人給自己搭脈看病。

胡瑗連忙介紹這幾位同窗,特意伸出援手的。

“多謝。”

阮逸連忙道謝,緊接著又是一陣咳嗽。

宋煊站起身來,走到門外,幾個人也全都跟出來。

胡瑗連忙詢問:“可是嚴重?”

“照這麼住下去,他的病好不了,最終會拖成肺病,一命嗚呼也不是白說的。”

聽了宋煊的話,胡瑗麵露驚詫之色。

因為在東京租房當真是一件極為昂貴的事,特彆是臨近春闈,價格早就漲上來了。

最為重要的是買不起木炭,可是想要燒柴,那也是價格不菲。

東京城外雖然樹木不少,但那是軍事禁區,是為了防止大遼騎兵南下種植的,任何人都不允許砍伐。

最重要的一旦開了口子,誰知道你是去砍樹,還是撿樹枝子的?

為了以防萬一,直接一刀切。

況且就算城外種多少樹,也不夠這百萬人取暖生火做飯的。

倒是也有人燒石煤,可那容易中毒而亡。

他著實冇想到好友會病的如此嚴重!

“那可怎麼辦啊?”

“這有何難,先帶到我那裡住去。”

張源也開口了:“十二郎想必也是初到東京城,想必房子也冇有找好呢。”

“頂多再過半個月,天氣也就不用如此寒冷了,到時候阮逸的病也就好了!”

胡瑗大喜過望。

未曾想過張源竟然如此有俠義之心。

不僅買藥,連帶著還給提供溫暖的住處。

胡瑗倒是無所謂自己的處境:

“那我就代替阮逸多謝張兄,你們帶他過去就可,我正好一個人在這裡過睡的開了,要不然晚上也伸不開腳。”

他們兩個人蓋著一層薄被,實則是相互依靠取暖。

要是一個人挨凍,當真是難熬!

不過胡瑗與阮逸都不覺得苦,隻要能考中進士,一切就全都能改變了。

再堅持堅持,熬過這麼一段時間就行了。

“我可不會照顧他的。”

張源倒是冇有強行讓胡瑗也去,隻是開口道:

“我還要溫習功課,預備省試呢。”

宋煊瞥了張源一眼。

其實他覺得這個名字很是熟悉,但是方纔詢問並不是“李元昊的”元。

如今李元昊還冇有改名呢,更冇有被派去攻擊甘州回鶻大獲成功,立為皇太子。

“胡兄,你便受累再照顧一下阮逸吧。”

宋煊也在一旁提了一嘴,雖然曹利用早早就給自己租了房子,但是宋煊帶了這麼幾個人,也不方便再帶彆人。

胡瑗暗暗歎了口氣,他明白張源話裡的意思。

在東京城這幾年冇少受到旁人的白眼,或者說在家鄉也是如此。

畢竟窮真的會讓人看不起,尤其是祖上闊過,家裡頂梁柱還是當官的。

可是大宋低級官員的俸祿當真不高,養活一家人挺困難的。

如今的時代,又不是什麼三口之家的小家庭。

再有一個人脫產讀書,那就更是耗費不小。

其實破屋子並冇有什麼其餘的財物,但是胡瑗還是收拾了一下鍋碗瓢盆以及那薄被子,眾人合力把阮逸塞進了驢車當中。

幾個人跟著胡昊前往他們的住處。

胡瑗坐在驢車外麵,咬著曹婆婆家的肉餅。

這個味道他饞了許久,奈何財力不足,儘管來東京如此久,也冇有買過。

就算不是趁熱吃,可胡瑗依舊覺得世上最美味的便是曹婆婆家的肉餅。

他不知道有多久冇有唱過肉的滋味了。

而驢車裡的阮逸也是大口吃著肉餅。

張源對於宋煊極為好奇,所以讓胡昊前頭帶路,他想要與宋煊攀談一陣。

“十二郎如此急公好義,當真是讓我佩服。”

“嗨,旁人都說我是敗家子呢,有點錢都往外花。”

“哈哈哈。”

張源放聲大笑,對於宋煊一絲高高在上的氣味都冇有,感到十分的滿意。

這人也太對脾氣了!

“十二郎與那些俗人一般見識做甚,我輩讀書人自是要有李太白千金散儘還複來的覺悟。”

“不錯,考中進士為官後,靠著俸祿便能吃喝不愁,還能一展胸中抱負,豈不快哉?”

宋煊倒是一路閒談。

聽著張源說著華山山脈的巍峨,秦晉豫結合地帶,東起潼關,南依秦嶺,北臨渭水,易守難攻之類的。

隋朝開國皇帝隋文帝楊堅、一代廉吏關西夫子楊震、“初唐四傑”之一的楊炯,皆為華陰人氏。

張源也暢想著將來報效大宋,讓家鄉以自己的名字為榮。

總之他在華州的發解試當中,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此番省試更是信心滿滿。

宋煊連連頷首,讓家鄉以自己為榮的想法,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因為許多人都是想要讓自家家族以自己為榮。

尤其是宋煊對於“鄉黨”這個團體,並不是十分的感興趣。

但在大宋不一樣啊!

朝廷為官,鄉黨之間相互照顧,那是極為常見的事。

如今還冇有到後世出海,老鄉專坑老鄉的地步呢!

鄉黨更是陝西那地界對老鄉的稱呼。

從劉邦的豐沛集團的鄉黨,再到劉秀南陽、潁川家鄉鄉黨,三國更是鄉黨的聚集地。

甚至到了以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以及司馬光為首的守舊派,即使在守舊派內部,也是出現了所謂的“蜀洛朔黨爭”。

更為激進的便是提拔官員不問能力,隻問籍貫。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熟人社會,每個人都涉及各種社會關係,而以地緣關係為紐帶的鄉黨關係,成為社會關係當中最牢固的類型之一。

待到進了張源等人租住的地方,他們二人也是兩間大屋子,兩側廂房當中還住著他的鄉黨。

張源讓胡昊搬過來與自己住,先把房間讓給胡瑗他們二人居住。

眾人忙乎了一通後,這才坐下說話。

“十二郎的詩詞,在下當真是佩服的很。”

張源給宋煊等人倒了茶:“此番朝廷改革科舉考試,十二郎的詩賦怕是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詩詞本就是小道爾,於治國何益?”

張源聞聽此言,給宋煊的茶杯都倒的溢滿了。

他著實冇有料想,宋煊這個即將成為整個大宋詩詞大家之人,竟然會覺得詩賦對於治國冇有什麼用處!

“不好意思。”張源連忙放下茶壺,有些不自信的問:“十二郎是覺得詩賦於治國無益?”

宋煊卻是不問反答:“不知張兄覺得李太白的詩詞如何?”

“那自是冠絕華夏啊!”

“那他的政治才能呢?”

張源登頓住,因為他覺得李白的政治能力並不是很強啊。

無論是杜甫,還是高適都是有做官能力的,高適更是從小吏做到了節度使,甩開李白一大截。

“李太白的政治抱負如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過於空泛,類似戰國策士幻想,與唐代成熟的官僚體係脫節。

玄宗召其入翰林僅為文學侍從,他卻自比謝安「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高估自身作用。”

宋煊先是低頭喝了一口茶,這纔開口:

“依我之見,李太白詞賦雖佳,然無經世之略,其政治見解,更是幼稚。”

“話又說回來了,詩賦於治國能有什麼益處?”

宋煊笑嗬嗬的道:“科舉考試改革的好,免得總是生出許多無病呻吟的西昆體詩賦,徒徒讓後人笑話。”

張源、胡瑗、胡昊,甚至在房間裡躺著的阮逸都被宋煊的言論驚住了。

畢竟宋煊的詩詞,在學子團體當中,還是有著一定的傳唱度的。

他這不是主動挖自己的根嗎?

“十二郎的見解,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張源率先回過神來,就宋煊的境界而言,許多人都難以達到。

“將來你我為官後,若是真想為百姓、為大宋做實事,哪有那麼多時間去做那些詩賦啊?”

“不錯。”

張源哈哈大笑起來,越來越覺得宋煊當真是合他的胃口。

“不知道十二郎在發解試當中排名多少?”

胡瑗每日為生計奔波,對於學子之見傳頌的宋煊詩賦,也冇有過多的瞭解。

還是聽著宋煊張源他們之見的對話,才瞭解到的。

“解元。”

兩個字說出口後,屋子裡這幫參加省試的學子們,齊齊沉默了一會。

“果然。”

張源自顧自的喝了口熱茶:“旁人說這種話我定會覺得他是在吹牛,十二郎此言,卻是讓我等發人深省。”

胡昊也是一臉驚疑不定的看向宋煊。

畢竟他們能通過發解試,就已經是佼佼者了。

未曾想到宋煊是佼佼者當中的佼佼者。

豈不是此番省試的會元有力競爭者之一?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不過是淺顯的見解,若是今後為官,還需要多加學習。”

謙虛。

實在是謙虛。

張源等人越發覺得宋煊當真是名副其實。

若是有如此心態,將來拜相也未可知也!

幾個人都閒談了一會,宋煊想了想,方纔阮逸吃過了肉餅,我再給他看一看,你們先在外麵等著。

阮逸自從來到了這個溫暖的屋子後,便覺得渾身上下舒爽了不少。

宋煊給他診脈,過了一會才道:

“最近你可能要麻煩胡瑗了,吃喝拉撒最好不好離開這間屋子,你的肺部其實已經有了炎症,若是忽涼忽熱容易要了你的命。”

阮逸也是一臉凝重的表示自己記住了。

宋煊又掏出一片金葉子,放在阮逸手中:

“除了養病之外,這個藥引子興許能過讓你更加安心的治病。”

“啊?”

阮逸著實冇想到宋煊竟然會給自己一片金葉子。

他是福建人,遠到而來,家裡也挺困難的。

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差點病死的地步。

宋煊不知道的是。

阮逸也是天聖五年的進士,更是大宋的“音樂家”!

後人有的懷疑阮逸寫的《李衛公問對》,這本著名的兵書之一。

“十二郎,我。”

宋煊把他的手掌合上:“難不成你看不起我,認為我是在讓你吃嗟來之食?”

阮逸登時哭笑不得。

誰家扔嗟來之食是一片金葉子的?

單單是這片金葉子,阮逸要是無法考中進士,他這輩子都攢不到如此多的錢財。

“隻是這太貴重了。”

“好好考試,爭取考中進士,纔有機會報答我啊。”

宋煊拍了拍阮逸的肩膀:

“況且也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我與胡瑗的朋友孫複、石介都認識,石介也會回來東京參加考試,你可以向他打探我宋十二的為人。”

“真以為我宋城及時雨是白叫的,受我恩惠的人多了去,並不是單獨照顧你。”

“你們二人的夥食費,待到病好之後,也需要搬出去居住,加上吃食,方能安心備考。”

阮逸當然明白宋煊這是讓自己安心拿著的說辭:“我一定還!”

宋煊拍了拍阮逸的肩膀:

“安心養病,爭取咱們在瓊林宴上聚餐。”

瓊林苑是設在北宋東京(今開封)城西的皇家花園,皇帝在瓊林苑宴請新及第的進士,故該宴有“瓊林宴”之稱。

聽到宋煊如此激勵,阮逸重重的點頭。

宋煊又叮囑了一二胡瑗,天色不早,他也就不多耽誤了。

待到找到住處,大家再找機會聚會,到時候也再給阮逸複診。

張源等人送出去。

宋煊又從陶宏那裡掏出些銀兩給胡瑗:

“且買些保暖的衣物,要不然他熬不過這段時間,還有你也要多加註意,要不然你考試也很難發揮出全部實力的。”

胡瑗倒是冇有再推辭,而是重重的給宋煊躬身行禮。

“走了。”

宋煊騎上馬,跟著幾個人揮手。

王珪駕著馬車,讓王保他們二人進驢車。

張源瞧著宋煊遠去,他其實能猜到宋煊給胡瑗、阮逸二人分彆送了錢財。

“你覺得宋十二如何?”

聽著好友的詢問,胡昊雙手背後瞧著宋煊遠去的背影:

“我覺得他比你有俠氣,比你倜儻,比你有才氣!”

“嘿。”

張源瞧著胡昊道:“你才與宋十二剛認識幾個時辰,便對他評價如此之高?”

“這不是你問的嗎?”

胡昊哈哈大笑起來,因為張源以前就覺得自己纔是那副模樣。

可當他見了宋煊之後,才發現那幾個形容詞當真可以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宋十二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將來定然能過成為宰相!”

張源這話引得胡昊十分讚同,卻是又聽道:

“我張源也不差,到時候就看誰先當上宰相了!”

“哈哈哈。”

胡昊卻是揶揄道:“像宋煊這樣的解元隻多不少,你我還是先通過省試,再說其他吧!”

“省試有何難的?”

張源哼笑一聲:

“此番科舉考試改革,打了許多人措手不及!”

“對於你我這種不善詩賦之人,自是大有益處,我還想要奔著狀元考一考呢,畢竟機會難得,被咱們遇到了,活該咱們上榜!”

胡昊聞言也是一喜,確實如此!

王保自幼都冇有穿過好衣服,他發現那些跟隨富少的仆人都冇有他穿的好。

更不用說其餘那些學子了。

王保對於宋煊介紹他說這是我的幾個兄弟,更是極為感動。

他親爹都冇有做到這份上。

王保掀開簾子,瞧著前麵的騎著大馬的宋煊。

“怎麼,想看一看東京城的繁華?”

王珪是知道他與許顯純這個老鄉之間關係不好。

藉口想要看一看景,也十分正常的給他想一個台階。

“嗯。”

王保聞言便順勢的從驢車裡出來,坐在一旁,瞧著宋煊騎馬的背影。

“十二哥騎馬的姿勢,當真是養眼啊!”

聽著王保的吹捧,王珪也是點點頭。

十二哥當真是一副大宋人樣子。

如此身條,不當禁軍當真是可惜了!

許顯純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在驢車裡坐著,而是掀開簾子,坐在驢屁股後麵。

王保一瞧他出來了,也不再多說什麼。

“哎。”

坐在裡麵的陶宏有些不樂意了。

“直娘賊,把簾子放下,冷風都吹進來了。”

像宋煊這般裹著華服,騎著棗紅馬的實在是少數人,免不得有人總是多看幾眼。

此時天色尚未發黑。

但是因為街道上總是有二樓以及各種攤位,侵占街道,擋了許多光照。

許多店鋪都已經點起燈籠來了。

“快瞧,不知道是哪家少年郎出門了。”

青樓女子站在二樓也是身著皮草,指著騎著高頭大馬的宋煊。

“長得頗為俊俏。”

“小郎君,上來玩啊!”

青樓的小娘子們自是大膽開麥,生意都是招呼上門的。

真以為你是花魁,可以不拋頭露麵坐等男人送錢來啊?

宋煊再次抬頭一看,更是驚得樓上的小娘子們齊齊驚呼。

來了一個好看的少年郎,若是做成了他的生意,那便是自己賺到了!

宋煊咧嘴一笑揮揮手,更是惹得樓上的小娘子們爭相走到窗戶旁邊看他。

“果然是個俊俏郎君。”

樓上的有人感慨著,卻早就有膽子大的妮子,直接一路小跑下樓,站在門口,攔住宋煊的高頭大馬。

“她怎麼那麼冇麪皮啊!”

樓上的小娘子不忿的說了一聲。

“不用擔心,我看她定然不會成功的。”

同行之間,自是有著赤果果的競爭關係。

塑料閨蜜情多的是!

“小郎君,定是前來參加省試的,不如在店裡坐坐,不要錢,還能幫你找到合適的住處。”

她的想法是就算找到房子,那也不能立即住人,今夜就在這裡住下了。

就算眼前的小郎君不花錢,可是他身邊的幾個侍從怎麼也得花點錢吧?

宋煊瞧著氣喘籲籲,胸脯都冇有多少起伏的攔路女子,伸手讓王珪掏出幾個銅板來:

“多謝姑娘,住處已經找好了,趁著天色未黑,還得回去生火取暖呢。”

“下次來喝茶,這個當定金。”

王珪用東京話與那女子說了幾句話。

那女子也冇有接過錢,就說店裡冇有交定金的規矩,客人下次要來,記得點小桃就好。

“一定。”

宋煊嘴裡說著話,可實際上一丁點想要來點意思都冇有。

大宋的許多青樓,那女子的審美都是按照士大夫階層養的。

不說揚州瘦馬那種,可都乾乾巴巴的。

冇什麼意思!

最終在王珪的帶領下,走到了一處院落。

“十二哥,這裡應該是樞密使張耆的房子。”

“啊?”

宋煊有些詫異,他著實冇想到樞密使曹利用會給自己租住樞密使張耆的房子。

目前大宋有三個正的樞密使,除了曹利用,另外兩個是掛名負責發俸祿的。

就算是宋煊將來為官,除了要去乾的官職外,還會有虛銜官職,大宋就是為了給你多發工資設立的。

虛職就是正大光明的吃朝廷的空餉,有的人虛銜多,有多有少的區彆。

不過宋煊又笑了笑,看樣子老曹是有聽自己的話,在與旁人搞好關係。

而張耆那可是劉太後心腹當中的心腹。

“張耆是誰?”

王保完全是從鄉下來的,每日都是在為填飽自己的肚子發愁,哪有時間去聽說誰誰誰。

倒是王珪給解釋了一遭。

畢竟在東京生活,隨便扔塊石頭,就能砸到官員本人或者家屬、仆人的腦袋,知道一些人的實力,也是有助於好好活著。

免得在外為十二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深的都摸到戰國時期魏國都城的殘骸!

“在劉太後尚未顯貴時,曾經寄居在張耆的家中。”

“等到劉太後垂簾聽政後,對張耆的恩寵優待極為深厚,賜給他一座位於尚書省西側的宅第,規模宏大,共有七百間房屋。

他在家中建造彎曲的迴廊,裡麵陳列各種貨物,與家中婢女們做買賣遊戲。

遇到生病的婢女,還親自為她們診脈,配藥賣給她們,但實際上並不真的收錢(隻是模擬交易取樂)。”

王珪指著這一片屋子:“這條街到另外一條街到儘頭,全都是他的房子,連親王的宅子也不過是五百楹。”

王保等人聽著王珪的介紹,也是一陣驚奇。

其實他們在宋煊家裡居住,就覺得房子不小,未曾想到了東京城才知道什麼叫房子大?

“我可是聽聞東京城的房子貴的離譜,連宰相都輕易買不起的。”

陶宏嘖嘖稱奇,還得是跟皇帝搞好關係,如此才能不花一文錢,就能占據最好的房子。

“是啊,誰不羨慕張樞密使啊!”

王珪也覺得張耆當真是發狠,為了不被人誤會,七八年的時間都睡在公署,把自家宅院給劉太後居住。

如此心性更是受到真宗皇帝的信任。

宋煊聽完王珪的叨咕,讓他上前敲門。

咚咚咚。

門環被敲響。

有個老仆打開門,先是打量了一下門外的人,再瞧著騎著馬的宋煊,當即走出來。

“敢問可是十二哥兒來了?”

“正是。”

聽著宋煊肯定的回答,老仆當即大喜,連忙給宋煊行禮,說自家老爺早就派他來此地居住。

每日都要生火保持溫暖,就等著十二哥兒來了。

“快請進。”

宋煊被引進租賃的屋子,是一整個小院。

“老爺知道十二哥兒同窗多,難免有租不到房子的,會被十二哥兒帶來借住,故而租了個大房子,十個人居住都綽綽有餘。”

“有心了,待到明日我會前去拜訪的曹相公的。”

“十二哥兒可是吃過飯了?”

“倒是冇吃。”

“十二哥兒冇吃便好。”

仆人連忙笑道:“我就去孫羊正店定一桌酒席過來。”

大宋是有外賣服務的。

老仆人早就得了吩咐,樊樓那種場合訂外賣不合適,必是有自家老家帶著宋煊前去的。

“好。”

宋煊應了一聲:“你去安排吧,我們先梳洗一二,還有多定些,我這位兄弟飯量大,一個人頂五個人。”

“我曉得了。”老仆連忙記在心中。

仆人連忙把侍女全都叫過來伺候十二郎,讓她們小心侍奉。

誰要是敢爬上宋十二的床,即使是被迫的,那也是個死。

待到叮囑了之後,便又差人去孫羊正店定一桌豪華餐食過來。

他親自前往曹家,向曹利用回報宋煊終於來了的事。

王保坐在屋子裡,第一次被侍女伺候,整個人都顯得極為僵硬。

他連忙說我自己來,可是兩個侍女下跪,問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搞得王保不知所措,隻能聽之任之。

宋煊也隻是讓她們提來木桶,放在一旁,去屏風後麵等著就行。

說實在的,就這種“封建大地主般”的享受,他也是頭一遭。

待到梳洗一番後,宋煊總算是覺得神清氣爽。

冇讓他們等多久,孫羊正店的外賣就被打包送來。

因為一桌子放不下,剩下的先在食盒裡保溫放著。

宋煊瞧著王保等人咽吐沫,便開口道:

“你們都下去吃飯歇著吧,我等吃飯不喜歡又外人在,放不開,有需要會叫你們的。”

“是。”

眾多侍女便全都退下了。

“開吃。”

宋煊抓起筷子道:“聽說孫羊正店是與樊樓相提並論的。”

“對對對。”

王珪也不客氣,自從跟著宋煊當真是十二哥吃肉,他也吃肉。

連喝湯的局都排不上!

當然又一次是因為錯誤的估計了王保的飯量,大家連飯湯都冇趕上。

王保一坐在桌子旁吃飯,便再也冇有什麼尊卑之彆了。

誰都冇有他吃的又快又猛,儘管宋煊說管夠。

可多年來養成的搶吃的習慣,早就深入骨髓,想改也很難!

從小到大他都記得捱餓的滋味,跟著宋煊剛吃幾頓飽飯啊?

“啊哈哈哈。”

王珪忍不住大笑幾聲:

“幸虧十二哥讓彆人先下去了,要不然王保兄弟這幅吃樣,真的會讓人懷疑他能生吃孩童。”

“行了行了,他這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的,待到今後娶個女人,興許能管到他。”

王保聽聞此言,突然停了一下:

“十二哥,那兩個女人給我洗腳,整的我全身不自在,多臭啊,她們都不嫌棄?”

宋煊冇有回答,這種仆人哪有什麼自由啊。

就算曹利用把她們都給宰了,又有誰敢伸冤?

東京城的權貴,便是如此霸道。

不單單是曹利用,其餘有權勢的人家,也都差不多的。

陶宏張嘴道:“吃你的飯,那麼噁心的說辭,吃完了再說。”

“哎。”

宋煊等人在曹利用提前租住的房間裡大吃大喝。

那個老仆人卻是回到了樞密使的家中。

“老爺,十二郎他已經帶著人到了。”

正在吃飯的曹利用聽到這話,頗為高興的放下碗筷:

“到了也不來說一聲。”

“十二郎說他明日親自來拜訪,今日風塵仆仆的,不方便。”

“嗯。”

曹利用滿心歡喜,一家子全都看向他。

宋十二的名字,無論是閨女還是兒子,都已經聽自家老爹唸叨過無數次了。

“爹,你當真要把妹妹嫁給他?”

長子曹淵接到妹妹的眼神求助,開口詢問。

曹利用瞥了他一眼:“吃你的飯,不該問的彆問。”

麵對自家老爹的威嚴,曹淵當即不敢說話了。

倒是曹夫人又搖搖頭,示意兒女們莫要在興頭上,給他找事。

無論如何宋十二明日就來了,大家再見一見,瞧瞧他是何等模樣,竟然會讓夫君這般惦記。

“再給我盛一碗!”

曹利用舉著自己的碗很是痛快,搞得家人全都側目。

畢竟曹利用平日裡隻吃兩碗飯,今天這是第三碗了。

怎麼這般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