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已經是寡婦了

範仲淹問宋煊這一趟出門的感受。

宋煊想了想,這纔回複道:

“一個多月前,我從宋城踏上旅途,開始了第一次西進遊學的路程。”

“我所到之處,百姓竭誠歡迎,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當真是猶在眼前!”

範仲淹聽著宋煊如此話語,眉頭微挑。

他在說什麼話?

聽起來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在洛陽城受到如此多的人追捧。

聽這意思他說挺懷唸的,為何還如此早的回來?

想不通宋煊在得意個什麼。

“呦嗬。”

作為宋煊的老師王洙哼笑一聲:

“聽你這話裡的意思,尾巴都翹起來了?”

“哪有。”

宋煊哼笑一聲:

“其實我就是在路上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增長了見聞。”

“還為咱們應天書院拉來了一些種子學子,將來必定能在科舉場上大放光彩。”

“哈哈哈。”

範仲淹聽了宋煊的話,很濕高興。

此番出去遊曆不單單為了宋煊自己個,若是能間接的宣傳書院,那也是極好的。

唯有如此,將來纔會有更多的學子懂得應天書院的校訓,能過為大宋百姓做更多的實事。

“當真?”

晏殊卻是追問了一句,畢竟那些優秀的學子都是有不少人資助的。

應天書院的待遇也挺一般的。

“哎,晏知府稍安勿躁,我一會便讓他們進來,請諸位夫子當眾考校,不說是狀元之選,那也是能考中進士的。”

“哈哈哈。”

對於宋煊如此評價的人,範仲淹更是想要見識一二。

“你自己個還能不能中我大宋狀元呢,還放在這裡說什麼他人能中狀元,越來越膨脹了。”

王洙趕緊敲打一句。

免得宋煊出去遊玩一番,看不上西京的學子,從而有了驕傲自大的心思。

如今洛陽的教學水平已然是垂垂老矣,快要被其餘地方的學校給拍馬趕上。

宋煊等人前往洛陽也是為了增長見聞,至於學習還真不是重點了。

東京城過於繁華,誘惑太多。

待到快要春闈的時候,他們再去,很少會有人頭腦不好使,去那裡一擲千金,被溫柔鄉所消磨了誌氣。

唯有考試過後,考上的學子會有狂歡,同樣冇考上的人也有狂歡。

“夫子的教誨,我一直都記在心裡。”

宋煊並冇有因為王洙年輕,就輕視他。

反倒王洙當真是掰開了揉碎了,給他們每個人進行鍼對性的複習功課。

整個應天書院的學子,生源最好的甲班以及他這個精力最為旺盛的“班主任”,是通過發解試最多的班級。

王洙將來若是不想在應天書院,也不想去地方上任職,被提拔到國子監任職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嗯。”

王洙也覺得自己能教宋煊的,已經全都教給他了。

剩下的就是靠他自己的悟性去總結規律,從而形成自己獨有的一套答題邏輯。

如此方能在科舉場上大殺四方。

誰不盼望著自己教出的學生中狀元啊?

在大宋,通過科舉考試的進士為官後,便是要比其餘途徑進入官場的高貴不少,提拔也會更快。

你若是考中狀元,那更是直接進入重點提拔名單的。

“行了,把人帶過來讓我等瞧瞧,正好都在這裡。”

晏殊倒是想要看看宋煊的眼光如何。

尤其是在識人這塊,還是要替他把關。

宋煊倒是也不廢話,起身出去了一會,便把魚周詢與王拱壽二人帶進大廳。

範仲淹對二人都現場考校了一番。

王拱壽縱然是年紀小,越發緊張,但回答問題的條理是清晰的。

就是冇有什麼老師指點,光是如此便能有如此知識儲備,可見平日裡是下了苦功夫的。

範仲淹又詢問了一下二人的家事,聽聞皆是出身極為艱苦,靠著自己刻苦學習纔能有今日。

“王拱壽,今年的入院考試時間雖然過去了,依照慣例有路遠學子的單獨考試,你若是通過考覈便能順利入院就讀。”

聽了院長的話,王拱壽大喜,連忙說願意參加這個單獨的考試。

至於魚周詢因為在太室書院讀書,轉學的事也不好操作,若是願意的話,可以與遊學的方式在應天書院學習。

住宿與吃飯的事,不用擔憂。

魚周詢也大喜過望,連忙道謝。

範仲淹對於宋煊帶來的兩個學子之事也是極為高興的。

畢竟他出去後還在時刻惦記著書院。

“行了,十二,你帶著他們二人在書院溜達溜達,熟悉環境,若是冇有什麼事,你三天後便繼續來上課吧。”

“好。”

宋煊當即應下,帶著二人出去轉校園。

“倒是個好苗子。”

張師德摸著白花花的鬍鬚讚歎來一句。

晏殊也是極為讚同。

看樣子宋煊雖然冇有在科舉一道上,向天下證明自己,但宋煊的眼光還是極為不錯的。

此二子一瞧便是刻苦學習之人,讓他們進入書院學習,想必也會猶如兩條外來的魚一般,激起書院學子們的好勝心。

科舉考試,誰敢保證自己在每一次考試當中,都能名列前茅?

要是真的那般容易,從古至今連中三元的學子也不會那麼的少。

“十二郎當真少沉穩見漲了。”

範仲淹也忍不住誇讚一句。

眾人紛紛應和,卻是如此。

方纔一直在宋煊麵前扮演嚴師的王洙聽到院長對自己學生的誇讚,他也是眉眼帶笑。

要不是裝做嚴師的模樣,他這個年輕的夫子,還真鎮不住這幫人。

“十二哥兒,你回來了?”

上一次的解元韓琦早就去遊學過,此時見宋煊帶著兩個新麵孔有些疑惑。

“嗯,纔回來。”

宋煊給他們相互介紹,當作引薦。

韓琦並冇有多說什麼,他平日裡本就沉默寡言。

宋煊倒是與韓琦說了他在洛陽城的見聞。

“十二哥兒,為何不說自己轉瞬之間就做了三首百年難得一遇的詩詞之事啊?”

魚周詢倒是冇料到,眼前這個沉默寡言之人,也是個解元。

當真說人不可貌相。

“冇什麼意思。”

聽了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韓琦也隻是笑笑,他相信等那批同窗回來之後,便會大肆宣揚。

與其此時聽一遍,不如到時候等他們說的時候聽呢。

要不然臉上流露不出來那種神情了。

魚周詢見宋煊冇有要說的意思,他也不好再說。

畢竟這位也是解元,可以說是宋煊省元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對了,十二哥兒,我姐夫托人給我帶來了曆屆省試的考題,你拿去印刷一二。”

韓琦想起了正事,因為他知道宋煊就是靠著刷題,來提高青龍互助學習小組組員成績的。

就算曆屆省試不會出什麼相同類型的題,主考官也不相同,但出題的模式大多都是相同的,逃不出那幾本參考書。

“你姐夫?”

“對。”

韓琦對他姐夫高誌寧做了個介紹,洛陽人,自幼博聞強識。

如今在滄州當知州,拜托同窗幫他這個弟弟做點事。

“好,我定然不會辜負咱姐夫的苦心,回頭多影印一二。”

宋煊冇料到韓琦姐夫還能搞到這種玩意。

無論是省試還是殿試,許多考題都是不會在市麵上流傳的。

故而“做曆屆真題”這種操作,還是不夠多的。

倒是有心人會做這份買賣,讓那些心懷僥倖的,萬一出題出重複了,也說不準呐。

主考官可不說永遠不變,免得被那些機敏的學子,按照主考官的性格猜出來,他要出什麼樣的題。

這種神人從來都不會缺。

故而許多學子都會對往屆考題內容十分感興趣。

畢竟看到了就是賺到。

魚周詢倒是冇有料到,他們解元之間,作為省元的有力競爭者,關係會如此融洽。

他在太室書院見識過解元,誰都不服氣誰的。

其實能有什麼大矛盾嗎?

冇有!

隻不過你誰解元,我也是解元。

雙方之間的競爭是十分激烈的。

但每一屆省元的名額隻有一個,許多人都冇有那麼多三年可以去豪賭一個省元。

再加上如今隻要不通過省試,就得重頭再考的政策,隻會讓學子走科舉這條路更加的激烈。

待到韓琦走後,宋煊纔看向魚周詢:

“你對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奇怪?”

魚周詢也冇有瞞著,確實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宋煊嗬嗬笑了兩聲:

“我這個人經常是與人為善的,至於考省元這種事,大宋三京十八路,那麼多州府,一年都要出幾十個解元,我們倆窩裡鬥,有什麼意思?”

“你認識的同窗,目光有些短淺了呢。”

魚周詢也不在多說什麼,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大多數人隻會盯著身邊人。

陌生人縱然是突然暴富,他頂多酸一會。

可是同樣生活困苦的熟悉之人突然暴富,那可就不是酸一會的事了。

待到溜達了一會,宋煊便直接帶著他們倆回了鋪子,然後才垮著藥箱直接出門。

“十二郎來了?”

宋煊推門而入,瞧了瞧顧夫人,又看了看還在睡覺當中的思思。

“嗯,聽聞你不舒服,過來幫你診脈。”

宋煊倒是冇關門,直接走到一旁坐下,邀請她過來。

顧夫人不由的嘴角上挑,伸出潔白的手臂。

宋煊輕輕按住,嘴裡卻問道:

“有冇有想我?”

“照顧思思我還照顧不過來呢,哪有時間想你?”

顧夫人打了個哈欠:“孩子太容易醒了,也容易拉,還要半夜餵奶。”

宋煊瞥了一眼睡著的孩子,輕微頷首:

“倒是有些上火,睡眠不足的樣子,口氣有些重。”

“呸,這個時候知道嫌棄我了?”

宋煊嘿嘿的笑了笑:

“哪敢啊,什麼時候搬到我隔壁去,到時候也方便照顧你們母女兩個。”

“不去。”

顧夫人輕微搖頭,她慵懶的身子靠在椅子上,漏出餵奶的痕跡。

“嗯?”

畢竟是出門之前已經說好的事,怎麼就突然反悔了呢?

“你省考在即,我們娘倆過去叨擾你,絕對不行。”

顧夫人堅定的搖搖頭:“無論如何,都是你的前途更加重要。”

“你且安心,省元對於我而言,自是易如反掌。”

“況且你都是寡婦了,我不能讓你守活寡。”

“人家說睡寡婦,有大災。”

“那他一定冇睡過。”

“呸。”

宋煊打趣了一會,隨即又叮囑道:“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要不然放我手心裡也行。”

顧夫人又離開宋煊的胸膛:

“十二郎,不是我不相信你,是因為照顧孩子當真是一件非常累心累神的事。”

“你不要為了我們母子倆說大話,安心溫習功課纔是。”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伸手拉過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我如何能讓讓你一個人忍受哺育後代的苦楚呢。”

宋煊伸手捏了捏顧夫人的小手:“總歸能幫你分擔些。”

顧夫人眼角噙淚。

宋十二的話平平常常,可就是能說到她心裡去。

讓她心裡甜滋滋的。

她當然清楚宋煊不會拋棄她們母女倆,但也絕不會娶自己為正妻。

旁人都知道宋煊考中解元的含金量,她更是清楚。

“哼,就會哄人。”

顧夫人往宋煊懷裡靠了幾下。

“我說的也是真的啊。”

宋煊環著她的腰:

“顧老頭子也無了,家族轉了一個侄子繼承香火,老太太巴不得你走呢。”

一想到這裡的事,顧夫人就覺得心煩意亂的。

她當真冇想到老太太會做的如此絕情。

但轉念一想,這正是她想要的。

“好,此事我會想一想的。”

顧夫人應了一聲,想著要如何脫離顧家。

“無論如何,都是要以你的學業為重啊。”

“還好有你的督促。”

“討厭。”

二人又說了會話,直到孩子又醒了要換尿布的事。

宋煊幫忙給搭把手,這才慢悠悠的告辭,說這要給她開服藥,調理調理身子。

顧夫人把宋煊送出門,瞧著自己閨女咿呀咿呀的求抱,又順從的回去了。

省試。

這個事,成為通過發解試學子頭上的又一把刀。

不斷的鞭策著他們繼續前進。

科舉場上,哪有人能夠隨隨便便的成功啊。

強如韓琦、宋煊等人也不可能保證自己次次第一。

就算事範詳這個考倒數第一的,他都不一定能夠保證自己次次都在榜尾。

競爭就是如此的激烈。

宋煊在洛陽的事,被從西京洛陽回來的呂樂簡給抖摟了出來。

不僅是三首百年難得一遇的詩詞。

更多的是錢惟演還把宋煊曾經在科舉場上寫的赤壁賦給宣揚出來了。

當時讓張方平等人極為差異。

雙方之間的賬目冇對上。

赤壁賦那個題材,可是老早了。

因為十二哥便是這一次落榜時所寫的。

赤壁賦明明寫的如此之好,如何能夠落榜呢?

他們想不明白,待到回來之後,讓宋煊有機會去問一問晏殊。

宋煊也懶得去問,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覺得這首赤壁賦雖然自己的好大侄蘇軾寫的好,但並不是十分符合西昆體。

在科舉場上拿出來,與在書院入院考試當中拿出來,當然會遭到不同的待遇。

國家執行的政策,你若是想要從中取利,就必須要按照規定去做。

宋煊如此平靜的對待,更是讓呂樂簡鼻子都被氣歪了。

他宋十二果然冇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這赤壁賦要是我寫的那可就太棒了。

無數次讓宋煊代寫的想法,在呂樂簡腦子裡一閃而過。

至少自己要比宋煊他大哥要強上許多倍。

他那是不告而取,乃是盜竊,也就是宋煊給她兜住,纔不至於名聲太壞。

而自己是想要給宋煊進行利益交換,讓他給自己來一首五十年的詩詞就行。

要求當真不高。

反正宋煊將來興許在官場上忙的五迷三道的,冇空抒發情感,他心裡的詩詞不都是浪費了嗎?

王泰當然能揣摩到有些破防的呂樂簡再想些什麼。

自己視若珍寶的玩意,人家根本就不屑的去做。

就如同他先前羨慕張方平過目不忘的天賦一樣,王泰總覺得自己的記憶力不夠強。

即使當時背下來了,可過段時間就會忘記。

科舉考試最需要的就是記住,然後才能在各州府的學子當中廝殺出來。

有關赤壁賦引發的風波這件事,晏殊也有所耳聞。

他一直都在等著宋煊找他要個說法。

可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見宋煊前來。

然後晏殊也有些破防了。

他一直都在想著什麼時候告訴宋煊真相。

當時自己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如何如何才說服他人保守秘密,就是為了讓你能夠達成連中三元的目標。

可是宋煊像是根本就不在意那首赤壁賦的意思。

晏殊派去打探的時候,宋煊一直都在做“模擬題”。

也就是曆屆省試出現的考題。

當真是不清楚他從哪裡搞來的如此多往年考生的真題。

“所以,他真的不在意?”

聽著晏殊的自我詢問,在一旁辦公的宋授抬眼瞥了他一眼,也冇有多說什麼。

可能那就是“神童”的世界,自己這個凡人根本就不懂,他們之間的在意點是什麼。

“一定是這樣。”

晏殊摸著鬍鬚,站起身來溜達了兩趟:

“宋十二點性子也沉穩了許多,不再向先前一樣隻留三分心思在科舉考試上。”

就在晏殊說話間,有小吏進來稟告:

“啟稟相公,東京城來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