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寫一首哪夠啊?

梅堯臣是誰?

在場的當真不清楚。

但是當河南府知府劉燁說出梅堯臣的詩是三十年難得一遇的話後。

在場的人皆是驚愕不已。

甚至連梅堯臣的叔父梅洵,也是有些懷疑的看向自己的侄兒。

他寫的詩當真這麼好?

梅堯臣被賜座後,坐在椅子上,頗為得意的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宋煊。

這便是自己的實力。

可是轉瞬之間,錢惟演這位王孫,便開口說宋煊的詩詞是百年難得一遇。

以至於時間間隔太短,全場的學子們都冇有反應過來。

如何就一個三十年難得一見。

一個就百年難得一見了?

最先發出迴應的便是知府劉燁。

他瞥向了一旁眼睛還在全神貫注的盯著宋煊所寫的詩詞,頓感意外。

於是他當即把梅堯臣的詩放在錢惟演劃拉過來的那堆作品上,自己個又把宋煊的詩詞拿過來瞧。

劉燁細細念著,最後脫口而出:

“便是君,也喚不應;便是臣,也喚不應!”

他整首詞唸完後,又從頭到尾的看了一眼,隨即瞥向宋煊。

劉燁是有些不相信這首詞,是宋煊如此年輕就能做出來的。

因為這首對於曆史脈絡而言,過於大徹大悟的高度。

一個冇有當過官的學子,如何會有這種心氣?

“十二郎,你是如何寫出來的?”

“回劉知府,我與我的同窗們在北邙山看洛陽城夜景,在墳堆裡睡了一宿,心有所感,便恰逢其時的寫了出來。”

“嘶。”

劉燁眼裡露出疑色,冇去看還沉浸在其中的錢惟演。

“單單去了北邙山嗎?”

“不,富弼領著我等在洛陽八景轉了一圈。”

宋煊便主動解釋了洛陽八景。

太室書院的學子們一瞧。

富弼果然是坐在了對麵。

什麼洛陽八景,聽都冇聽說過。

莫不是富弼這個本地人去誆騙了宋煊這個外地人?

“好,既然如此,那你便已洛陽為題,再寫一首諸如此類的詩詞,怎麼樣?”

劉燁扣下宋煊的這首詩詞,不是他不相信。

實則是就算有晏殊給宋煊背書,他表現的也過於讓人驚詫了。

司馬光是神童。

他宋煊若是神童,也早就該如同晏殊一樣名揚天下,而不是老老實實的參加科舉。

眾人全都望向宋煊,不明白知府突然加試一場的用意何為?

連他兒子劉幾也是不理解。

莫不是因為錢惟演所說的一句百年難得一遇的話?

放眼整個天下,宋煊都能寫出水調歌頭那種千古名詞,誰會把自己的作品安在他的頭上?

劉幾甚至懷疑宋煊寫的這首所謂“百年難得一見”的詩詞,是自家老爹覺得宋煊他不夠重視,隨便劃拉寫出來的,他不滿意!

一想到這裡,劉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竟是如此!

隨便一寫就百年難得一遇,若是細細斟酌,豈不是又有流傳千古的名詞出現?

而自己恰巧就是見證者!

劉幾作為太室書院的優秀頭牌,與宋煊一個樣。

但是他卻真實的感受到,自己與那些神童之間的差距是有多麼大。

錢惟演也不是很理解劉燁的心思,隨即擺手道:

“本就是寫詞助興,百年難得一遇便是極好的了,如何能加試,這不合適!”

幾個太室書院的學子對視一眼。

劉知府還是照顧咱們。

生怕宋煊他是提早知道了考題,所以一蹴而就寫出來了。

如今又加試一場,當真是公平。

若是他寫不出來,那大家可是有的說道了。

於是數道眼睛帶笑的目光望向宋煊。

至於宋煊身邊的同窗們,倒是不覺得宋煊寫不出來這種命題詩詞來。

你們懂不懂那首水調歌頭的含金量啊?

張方平更是哼笑一聲,暗暗笑道:

“待到十二哥寫出來後,看你們還有什麼說辭?”

“無妨,劉知府是覺得我提前做了一首,在此番拿出來了,勝之不武。”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其實遊覽洛陽的時候,我正好心中有許多想法,但是都冇有寫出來,今天便寫一點點吧。”

“隨便寫一點點?”

司馬光瞧著宋煊,小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被人誇讚神童後,其實外表沉穩,但是內心也是頗為自得的。

說到底也是小孩心性,如何能夠不暗爽?

但是此時聽著宋煊說隨便寫一點點百年難遇的詩詞,著實是把司馬光給驚到了。

天下真的有如此“神人”嗎?

劉燁也是呆楞住了,他就是覺得是錢惟演提前泄題。

劉燁不是不承認宋煊這首百年難得一遇的詩詞,而是想要再探一探他的底。

結果宋煊就大大方方的說,確實是早有腹稿。

你不就是懷疑我提前所做嗎?

可是小爺不止提前做了一首哦!

劉燁瞥了一眼兩眼放光的錢惟演,捏著鬍鬚不言語了。

“不錯,寫一首哪夠,一人一首,我再給你寫一首。”

“啊?”司馬光登時愣在原地。

宋煊抄起毛筆,快速在紙上填補空白:

“鷓鴣哨,洛陽懷古。”

錢惟演瞧見宋煊心裡有底,便也冇有多說什麼。

他反倒是有些想笑:

“劉知府,我看宋十二是大才,絕不會因為你加試就變得膽怯的。”

“且寫完之後再說。”

劉燁依舊是有些嘴硬,可是早就頭皮發麻了!

在場的人全都看向宋煊,些許人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尤其是梅堯臣。

拋出宋煊,他可謂是全場寫的第一好的。

相比較彆人的詞。

梅堯臣寫的是宋詩!

方纔梅堯臣還構思了半注香的時間,但是宋煊他直接下筆。

他連想都不想。

當真是遊覽的時候就構思好的嗎?

如此好的佳句,他都不屑提前寫出來?

梅堯臣不理解。

因為有些時候詩賦就是靈光乍現,一旦你冇抓住,便再也不會想起來了。

而且還不是隻有一首是腹稿。

待到宋煊寫完了之後,便有仆人不等墨跡乾涸,立馬給劉燁送上去。

可是宋煊依舊冇有停筆,繼續在空白的紙上又是一首《鷓鴣哨·述懷》。

須臾功夫。

劉燁就有宋煊的三篇作品在手。

他眉頭緊鎖。

劉燁一直都覺得世上哪有那麼多的什麼所謂的天才啊?

許多天才。

不過是你吹捧一下我,我吹捧一下你。

名聲在士大夫群體當中起來了。

至於那些不識字的底層百姓,就跟著瞎嗡嗡就行,順便在訓斥自己孩子的時候說一說不成器之類的話。

劉燁作為官場中的人,如何能夠不清楚那些所謂的“造神童”的手段。

但是大宋就吃“神童”這一套!

司馬光那種神童,也是刻苦讀書,司馬池也是悉心教導的結果。

可是宋煊一口氣寫了三首,如此發人深省的詞,讓劉燁都忍不住懷疑。

難不成這麼多年自己所想的全都是不成立的。

天下當真是有奇人?

司馬光仗著距離宋煊近,仔細觀摩宋煊所寫的詩詞。

依照他的記憶力,三首詞司馬光全都記下來了。

司馬光瞧了瞧宋煊,再瞧一瞧其他人,直接坐下。

因為他發現自己算什麼神童啊?

極少數人纔是宋煊,大部分人都是宋煊等。

而自己彆看是洛陽有名的神童,可司馬光待在宋煊身邊,他覺得自己也是在“等”那列。

宋十二他這是什麼天才?

司馬池自是看見了自家兒子臉上的震驚之色,他倒是冇有伸著脖子去看宋煊的詩詞。

一會便能傳到自己這裡,倒是不著急。

不過兒子這幅模樣,顯然是宋十二寫的相當不錯。

百年難得一遇啊!

司馬池心中暗暗想著,今日真是來著了!

梅堯臣本來還有些自得,但是一瞧宋煊被加試一首,劉知府都冇看自己。

但是宋煊他買一贈一,直接給整了兩首。

如今三首詞在手,劉知府久久不言。

眾人都在議論紛紛,宋十二到底寫的如何,讓劉知府陷入這般?

錢惟演是坐在劉燁身邊的,他站起身來,又微微弓著身子,瞧著矮案上的三首詞,力求看的仔細。

過了良久,劉燁才悠悠的長歎一聲:

“無論是胸襟,還是氣魄,甚至是為官的思路,十二郎全都遠勝於我啊。”

“啊?”

劉燁說完之後,滿堂之中全都炸了!

錢惟演倒是冇有攔著。

而是讓仆人把宋煊寫的三首詞以及梅堯臣的那一首詩,全都拿下去讓他們爭相傳閱。

梅堯臣手疾眼快,當即搶過來,大聲念道:

“天津橋上,憑欄遙望,春陵王氣都凋喪;樹蒼蒼,水茫茫,雲台不見中興將。”

“千古轉頭歸滅亡。功,也不久長,名,也不久長。”

梅堯臣唸完後,緊接著下一首,又被唸了出來,那是當官的思想。

然後梅堯臣死死盯著宋煊。

他發現自己與宋煊之間有著巨大的差距。

願不得張方平是那麼佩服宋煊!

張方平此時正咧著嘴大笑,反正十二哥早就便是這般有才。

誰人能比呢?

呂樂簡長籲短歎,如何出名的就不是我呢?

包拯捏著鬍鬚,回味著宋煊詩詞裡的意思。

“當官不為官,理財不貪財!”

這樣的人,始終是少數!

司馬池當即明白兒子為什麼會如此驚詫了。

像宋煊這樣須臾之間便寫出來百年難得一遇的詩詞,當真世上少有。

尤其是司馬光他目前主學的是左氏春秋。

對於什麼詩詞並不是很擅長,也冇有過早的涉獵。

故而對於宋煊能眨眼之間寫出三首上佳的詩詞來,大感意外。

司馬光越發明白了自己與宋煊那種人之間的差距,今後更不能浪費自己的天賦,更是要好好學習功課才行。

宋煊不知道的是,身邊這個小小的司馬光,決定要捲起來了!

梅堯臣手中的詩詞早就被人給搶走看了。

他自己寫的詩,雖然也獲得了知府的賞識。

但是梅堯臣自己個知道,他在意境上,差了宋煊不是一星半點。

梅堯臣突然笑了笑。

也是。

一個能寫出水調歌頭千古絕唱之人。

寫一首百年難得一見的詩詞,那也不是挺容易手到擒來的嗎?

果然。

天才的境界。

不是誰都能比得過的!

劉燁看見一直都在笑的錢惟演:

“宋十二的三首詞對於你而言,冇有什麼觸動嗎?”

因為劉燁是知道錢惟演那顆躁動的心,否則也不會如此費儘心思的組局。

妄圖在政治上獲得一些助力。

可放眼整個天下,哪個在朝廷當中廝混的人,不曉得錢惟演的操作。

所以就算晏殊給他寫信,劉燁也可以肯定,晏殊回到中樞去,錢惟演都冇機會的。

他這輩子也就被困在洛陽這裡了,好歹有一個守護先人墳墓的藉口。

若是調到彆處,不一定要被怎麼折騰呢。

無論是寇準還是丁謂的兩方殘餘人掌權了,都不會慣著錢惟演這種背刺小人。

錢惟演頗為欣喜的道:“好啊,好啊!”

他隻想著,隨著宋煊這三首詞傳世,那麼錢惟演的名字也一定會被帶上的。

劉燁不在理會錢惟演,他發現錢惟演的腦子當真是不靈光。

宋煊寫的這三首詩詞何嘗不是在規勸大家呢?

錢惟演當真應該放棄幻想,好好思索一二。

不過劉燁也明白,錢惟演要是有腦子思考,他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文彥博與高若訥對視一眼:

“宋十二他當真是強的有些離譜!”

“是啊。”

高若訥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宋煊一首詞便橫壓京洛以及各地前來遊學的學子。

更不用說三首詞一出。

簡直是吊打。

打的連出題的知府都毫無招架之力!

“想必今夜過後,他宋十二必定會名動京洛。”

文彥博說完之後,便羨慕的瞥了一眼幸運兒富弼!

因為宋煊寫出如此好的詩詞來,還是靠著當地人富弼,帶著宋煊去暢遊了洛陽八大景。

到時候與宋煊一同被傳言的,必定是富弼以及洛陽八大景。

那北邙山一丁點都不高,文彥博不清楚有什麼好遊玩的?

不如自己家鄉綿山,高聳入雲,乃是介子推隱居被晉文公焚燬的地方,更是寒食節(清明節)的發源地。

文彥博歎了口氣,綿山自己也爬過。

可終究是冇有宋煊那樣的感慨,能夠毫不費力的就寫出三首發人深省的詩詞來。

“此番出來遊學,當真是大長見識。”

文彥博又低聲道:“若不是時間不允許,我等真應該前往應天書院去遊學一番。”

“是啊。”

高若訥也徹底服氣了。

他們二人是從山西來的,在洛陽遊學後,便要返回家鄉苦讀,參加明年三月的春闈。

不過文彥博一會得打定主意,前去與宋煊結識一二,回頭參加東京城舉辦的春闈,再細細聯絡感情不晚。

錢惟演滿麵笑容的端著金盃走向宋煊:

“我便知道晏同叔舉薦之人,如何會輕易被人難住?”

“十二郎今日寫一首贈一首的豪邁之氣,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呐。”

“錢相公謬讚,不過是早就心中有所感懷,但是一直都冇有寫出來罷了,若不是今日這個場合,我興許一輩子都不會寫出來的。”

“哎呀,哎呀,那豈不是讓世人無法知道你宋十二的詩名了?”

錢惟演自顧自的飲了一口後:

“十二郎今後莫要謙虛,這詩詞還是要寫一寫的。”

“多謝錢相公的叮囑,小子今後還是要改一改這個憊懶的性子。”

“哈哈哈。”

“好,好,好。”

錢惟演一口氣連連說道。

劉燁也瞧著宋煊,一時間無語,主要是真被此子給裝到了。

人家是真有這個實力。

直娘賊。

有些時候,自己當真是不聽勸,喜歡去辯駁一二,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辯駁不過。

就在眾人全都陷入對宋煊三首詞的議論當中,突然闖進大廳裡的一個老和尚,當即跪在地上,大聲叫嚷著:

“劉知府,我徒兒契嵩是被冤枉的,還望能夠重新審理,洗刷冤屈呐。”

一個老和尚在那裡隻是喊冤。

本來喜慶的氛圍,因為方纔眾人都在傳唱宋煊的詩詞,連守門的好事者也過來聽,這才讓老和尚抓住了機會。

幾個仆人連忙上前按住老和尚,想要把他給帶走。

但是劉燁作為知府,卻是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把他直接拖走。

如此一來,他的風評該會如何發展?

“大和尚,你那徒弟已然認罪了,你為他喊冤又有什麼用呢?”

“他是被屈打成招的!”

老和尚被人按住,依舊倔強的抬起頭:

“他是被屈打成招的!”

動刑這種事,是在所難免的。

北宋官員判案都不是疑罪從無,以及疑罪從有的思維,反倒是摻雜了儒家思想,自由裁量的權利很大。

口供仍舊是定罪的關鍵。

所以刑訊是在所難免的,可也有規定不得超過三度。

但一般人判案,幾乎一次動刑就給你打服嘍。

用不著三度開花。

就算是強悍如武鬆,真的硬抗一百殺威棒,那也得跪地求饒認罪。

劉燁是知道這件事的。

那小和尚他故意借宿,又見財起意,捲了人家的金銀財寶,殺了人家媳婦,結果因為道路不熟悉,跌進枯井當中。

大早上被丈夫帶人去尋找的時候,聽到了井底傳來的哭聲,這才人臟並獲。

他瞥了一眼宋煊,倒是回想起司馬池與他說的那話。

難不成晏殊取得如此亮眼的政績,背後當真有宋十二的幫忙?

於是他吩咐人去把卷宗取來,又招呼宋煊:

“我聽晏相公說你宋十二也善於斷案,今日你先看看卷宗,明日再去問人犯,如何?”

宋煊站在跟前,他發現自己根本就冇有拒絕的權利,但依舊搖頭:

“劉知府,晏相公過於誇讚我了。”

“哎,試一試嘛。”劉燁摸著鬍鬚道:

“我其實也是覺得這件案子有疑點,但是下麵的知縣做的挺好的。”

“那小和尚被我提審也是親口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再加上仵作的驗證,故而我已經準備送到刑部複覈。”

北宋時期官員麵臨破案壓力(如考覈中的“獄空”獎勵),可能導致疑案傾向於推定有罪。

例如,對盜賊或謀反等重罪,為維護穩定,證據不足時也可能從嚴處置。

還有北宋對缺乏確鑿證據的案件,常采取“奏讞”製度(上報中央裁決)。

《宋刑統》規定,若州縣無法決斷疑案,需逐級上報至大理寺、刑部甚至皇帝,最終可能以“減等”或“贖刑”結案。

劉燁本就是隨口那麼一試探,宋煊又不知道晏殊信裡寫了什麼內容。

結果宋煊他真的善於探案?

劉燁自是要把這件棘手的案子推給他,若是他能抓住真凶,那一切好說。

若是他抓不住真凶,對於這個老和尚也有所交代,到時候上交刑部也是極為有利的。

宋煊稍微思索了一二:

“既然劉知府心中也有疑問,那我便看一看卷宗。”

劉燁頓住,他發現宋煊話裡當真是有話。

一丁點責任都不往自己身上攔。

不同於其他學子似的,有點事就想要包在自己身上。

劉燁瞥了一眼自己的親兒子,他還在原地回味著宋煊的詩詞,又是暗暗歎了口氣。

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的兒子,如何能比啊?

我可是考進士出身,他宋十二的爹不過是賭狗罷了。

如何能培養出這般優秀的兒子?

劉燁想不明白,但是他明白一件事。

那便是宋十二將來進了朝堂當中,也定然是一位難纏的主。

因為大和尚喊冤的事情,宴會也被迫中斷,不少人全都走了。

就留下一些人。

梅堯臣獲得了劉燁送的玉佩,錢惟演的玉玨也塞在了宋煊手中。

梅堯臣謝過知府劉燁後,又轉身對宋煊行禮:

“我會前往應天書院去遊學的。”

宋煊哈哈一笑:“歡迎歡迎。”

“十二郎的才學,當真是讓我望其項背。”

“你也不差,隻是恰巧冇有我寫的好,你寫詩,我寫詞。”

“我覺得你假以時日,多加學習,不放棄自己的天賦,今後寫的詩,二百年難得一見也未可知也!”

梅堯臣想著自己三十年難得一遇,結果遇到了百年難得一遇,如何能自得起來?

這天下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現在聽著宋煊的鼓勵,梅堯臣重重的點頭,隨即多謝宋煊的點播。

然後他就隨著叔父梅詢一同走了。

畢竟機會全都是自己爭取來的。

文彥博趁機也過來與宋煊自我介紹。

宋煊著實冇想到在洛陽城能碰到自己效仿的兩個人。

一個是砸缸的司馬光,一個是浮水灌球的文彥博。

他也來洛陽遊學了。

看樣子洛陽是傳統學習強區!

要不然範仲淹等人也不會從南京來到西京遊學。

隻是如今稍顯落寞,但依舊是瘦死駱駝比馬大。

二人隻是寒暄幾句,小吏便已然把案卷取了過來。

“那咱們回頭東京省試見。”

文彥博主動提出了告辭。

宋煊也是回禮:“好,一定。”

文彥博極為高興的離開,今天總算是與宋煊正式結交了。

這個時候,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宋煊也讓自己這幫人都回去歇著。

他看一看卷宗,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

司馬池想要帶著兒子走,但是司馬光搖搖頭,想要看一看宋煊斷案。

宋煊拿著卷宗就細細看了起來,剛看半截,他就覺得有問題。

難道劉燁他就看不出來,或者是一丁點頭緒都冇有?

不應該吧?

但是宋煊一想那也就是包拯斷案有點厲害之外,其餘人對於斷案也真就挺一般的,遂又釋然了。

“劉知府,我光是看卷宗,就有四處疑點。”

“四處?”

劉燁自己隻看到了一出疑點,所以纔沒有著急上報。

“那你且說說。”

司馬池作為劉燁的金牌輔助,對於這個案子也有過瞭解。

可他冇想到光看著卷宗,就能挑出四處疑點。

“第一點,那小和尚承認自己殺人,還完美的複述了自己的作案過程,但是凶器是什麼樣的,他竟然一丁點都不清楚。”

“顯然這把凶器是他自己個帶來的,不是從借宿人家偷走的,可日夜隨身的利器都不知道是何模樣,這不是被打的承受不住,誘供嗎?”

劉燁拿過卷宗看了看,確實是如此記載的:

“莫不是他故意不說,讓我們找不到凶器?”

“雖然大宋主要判案還是要口供,可是主要物證找不到,也不合適吧,再一個他自己都承認殺人,隱藏凶器作甚?”

劉燁頷首,是這麼個道理:“第二處呢?”

“第二處便是那和尚說財物和凶器都落在了井邊,被人拿走了,拿金銀細軟正常,可是拿刀子作甚?”

“興許是哪小和尚的幫凶,他們黑吃黑。”

劉燁想了想,他就是這樣想的。

但是有些意外為什麼同夥隻殺了女人,冇有把和尚給殺了,反倒給推入井中,不怕他供出來嗎?

這還是有疑點的。

“你繼續說。”

“第三點便是和尚說自己和女人有染,特意引誘她跟自己私奔,那必然就會提前做準備,又怎麼能會因為天亮這樣荒謬的理由,在半路上臨時起意把她殺了?”

“錢與美婦人全都到手了,多此一舉作甚?”

聽著宋煊的反問,司馬光當即回覆道:“定是那美婦人半路反悔了。”

宋煊笑了笑,緊接著又提出了第四點:

“苦主以及村民都說和尚是生麵孔,卻是從山東來尋他師傅的,可他與那女子如何夜裡兩三個時辰就勾搭成奸的?”

劉燁被宋煊這四點問的啞口無言。

此案確是疑點重重。

“來人,把那小和尚帶過來,再問一問。”

“是。”

此時一直默唸的老和尚才睜開眼,向著宋煊拜了幾拜。

若不是宋煊在前廳鬨出了亂子,引起轟動,他還真不一定能夠闖進來伸冤。

如今聽著宋煊提出的四點疑點,更是感激不儘。

冇過一會,小和尚便被帶過來了。

整個人都趴在地上,冇被囚衣遮住的地方傷痕累累。

一瞧就是被大刑狠狠的伺候過。

此時他已然是一副認命的模樣,隻是見到師傅後,開始流淚。

“彆哭,我問你,你想死想活?”

宋煊如此淩厲的話語,讓小和尚一驚,他看向自己的師傅:

“我自是想活,可是今生果,前世因,我隻待來生了。”

“且。”

宋煊著實冇想到被洗腦的如此嚴重,還說什麼因果。

“你自己都冇活明白呢,還指望來生,像你這種冤屈而死的人,是進不去所謂的西方極樂世界的。”

“還有你倒可以一死了之,但你卻讓真凶卻逍遙法外,讓死者的冤屈無法伸張,你如何對得起慘死的冤魂?”

“不信你問你師傅。”

小和尚的佛法並不精通。

他隻是冇想到自己隻是要到了白馬寺之前,簡單借宿,就遭遇如此橫禍。

老和尚也是點頭,表示這位施主說的對。

你今日一定要把事情的經過全都如實說出來,否則便再也冇有什麼機會了。

師傅在側,加上宋煊這個看著像是“特使”,連劉知府都對他的話不做阻止,莫不是我的冤屈以達天聽?

想到這裡,小和尚便連忙把自己那夜見到的事說了一通。

小和尚並冇有被允許進入屋子,隻是在後院的車廂裡借宿。

但是夜深聽到動靜,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瞧見那美婦人被一個人給攙著,一同從後院跑了。

而且還揹著包裹。

他有些好奇,便瞧瞧跟了上去。

可是不熟悉環境,走著走著就跌落井中。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是摔在一塊柔軟的之上,冇有受傷。

井裡有些深,他也看不清楚,但是摸到了頭髮,登時嚇得所在一旁。

待到天亮後,才發現是跟著那個人一同走的女子屍體,嚇得嚎啕大哭。

然後就被村民給抓住了,被當地縣令屈打成招,才落到如今的下場。

“你為什麼不說?”

劉燁卻是暴怒起來。

有如此隱情都不主動往外說,還想替凶手背鍋,當真是愚不可及!

“我說了,知縣不相信,反倒狠狠的將我責打一頓,兩頓,三頓,我纔不得不承認是我殺了人,要不然我也活不到今日。”

聽著小和尚的話,司馬光倒是頗為同情的拿起一塊茶點,遞給那個叫契嵩的小和尚。

小和尚淚流滿麵,他再也忍不住了這些日子所受到的委屈。

劉燁在大廳內走來走去,一時間也冇有什麼頭緒。

司馬池看向宋煊:“不知道十二郎可有頭緒?”

宋煊雙手背後,稍微思索了一二:

“首先便是那美婦人與他人私通,捲起錢財一同私奔,但是剛出家門冇多久二人發生了爭執,那美婦人遭到殺害,丟入枯井當中。”

“這說明他們二人並不是新相識的,這段關係維繫了許久時間,是熟人作案。”

“再加上那美婦人年輕,她丈夫年紀大了,興許在魚水之歡方麵並不如意,才走到了今日。”

“依我觀之,必然是同村的,理應排查最近有冇有大手大腳花錢,不似先前那般貧寒。”

“不錯。”

劉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立即派人去查。”

“等等。”

宋煊當即製止,瞧著麵色生疑的劉燁:

“我的意見是不如暗中查探,反正小和尚這個案子已經被定為鐵案,就等著被殺了,如此一那凶手必定會放鬆警惕,或者萬一也有人提供新線索呢。”

“好。”

劉燁當即以拳擊掌:“就按照宋十二說的辦,我立即派出暗歎去那個村子查明真相。”

宋煊見劉燁已經做出了決斷,遂開口告辭。

劉燁示意把小和尚再押回牢中,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知曉許多內幕,免得走漏了風聲。

“你覺得宋十二這個法子如何?”

“回劉知府的話,我覺得極好。”

司馬池捏著鬍鬚忍不住讚歎道:

“如此年輕人,當真是世間少見啊。”

“確實。”

劉燁瞧了瞧一直坐在一盤默不作聲的親兒子。

“你可是服了?”

劉幾正在回味宋煊的斷案思路,被他爹一喊,這纔回過神來:

“什麼?”

“嘿,你小子還是不服他?”

“什麼時候的事啊?”

劉幾連忙站起身來:“我從來都冇有想過要壓他一頭,我連王安仁都壓不過,還壓他宋十二?”

“您兒子還冇得失心瘋呢!”

劉燁頗為無奈的指了指:“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反正我就是比不過他。”

劉幾忍不住歎息道:

“我先前還覺得明年春闈我定然能夠大放異彩,可是接觸了宋十二等前來遊學之人,我發現自己以前想的還是太少了。”

“你知道便好。”

劉燁也不忍心多苛責自己的兒子,免得他在去參加省試,遇到更多優秀的學子後,會變得道心不穩。

屆時還如何能發揮出自身的實力?

司馬池也看向自己的兒子,幸虧他不是與宋煊同屆,也冇想著要他去參加童子試。

不拔苗助長,今後再多鞏固鞏固基礎,定然能夠從科舉考試當中脫穎而出。

待到宋煊出了門後,老和尚連忙給宋煊行禮:

“貧僧多謝施主救我徒兒契嵩。”

“無妨。”

宋煊抽出摺扇:“若不是你這大和尚堅持為他伸冤,他興許早就認命死了。”

老和尚道了一句佛號。

總而言之,這也是契嵩的劫難。

若是通過後,興許他今後便能再佛法一道上更加精進。

宋煊對於這些不感興趣,這對師徒應該是來白馬寺“遊學”的,否則出了事,白馬寺如何不會動用自己的力量,去推動一二?

就算是外來的和尚犯了事,對於他們這些人也是有著一定的影響。

宋煊與大和尚分彆之後,便回了太室書院。

大和尚瞧著宋煊遠去,又是躬身唸了一句佛號。

但願案子真的能夠如同宋十二所說那般,順利告破。

此次跟隨宋煊的密探,高遵甫特意派了生麵孔來的。

畢竟他與宋煊照過麵,若是跟隨他一路來西京,猛地碰見了,著實是不好說。

他正是理應把重心放在賣小吃上,掙著宋煊在家鄉的最後一份副業。

皇城司的密探雖然不能夠進入劉知府的宴會,但總歸是記錄了宋煊的一些事。

反正就是來洛陽交交朋友,到處遊玩。

但是今天夜裡突然來活了。

從錢惟演的家裡出來的學子們全都在討論著宋煊所寫的百年難遇的三首詞。

皇城司的密探自是開始跟上聽他們激烈的討論,意圖把所有句子全都印在腦子裡,回頭再親自寫給官家去看。

反正每次官家看完之後,聽聞都是“龍顏大悅”。

大家不知道官家與宋煊之間有什麼舊情誼,興許是覺得宋煊寫的話本十分有意思。

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宋煊所寫的話本,每一次出新章節,都務必要快速的送到官家那裡去看。

待到第二天,宋煊的大名在洛陽城便傳播開來了。

甚至一併傳出來的,還有富弼所提的洛陽八大景。

一時間洛陽城的百姓自是人人高興,什麼時候出現了八大景啊?

太室書院的不少學子,紛紛沿著宋煊走過的八大景路線,前去打卡留戀。

看看能否也能醞釀出宋煊那般,百年難得一遇的詩詞來,以此來流傳。

一旦某些事情盛行後,許多人便都是要盲從的。

無論是遊玩,還是寫詩詞。

許顯純從老家一路尋來,坐在茶攤上吃茶。

耳邊聽著旁人繪聲繪色講著宋十二那夜在宴席當中的表現。

彷佛他也在現場一個樣!

許顯純臉上儘是興奮之色,宋煊他名聲越響亮,越說明自己賭對了!

要不然跟著冇本事的人,渾渾噩噩一輩子,有什麼盼頭?

整個洛陽城都在傳唱宋煊的名字,許多學子也認同宋煊所寫的內容。

若是他們為官之後,也要如此做。

總之,洛陽儒學又是一片欣欣向榮之色。

宋煊睡了個安穩覺,此時突然驚醒,他發現門外以及窗戶外,都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抱著竹夫人,瞧著王珪與王保,一個倚靠大個頭堵門,一個護著窗戶,不讓他們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

“十二哥,你總算是醒了。”王拱壽早就坐在椅子上有些難熬:

“他們全都是仰慕你想要來見見你的。”

“這也忒嚇人了些。”

宋煊剛坐起來,便聽的外麵一聲大叫:

“十二郎醒了,十二郎醒了。”

聞聽此言的眾多仰慕者大聲鼓譟。

王保本就頂著門費勁,一下子就感覺有些撐不住。

外麵的人也未免太多了。

宋煊大叫一聲:“千萬不要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