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出江湖的宋溫暖

許顯純的臉色確實有些難看。

一個是他以前自信打遍管城無敵手,結果被兩個外來的一腳踢翻在地。

同時也踢破了他的自尊心。

未曾想這個飯桶也是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王保也不是蠢笨之人,他能抗揍來這吃白食,那就是有腦子的。

畢竟活下去已經很難了,他有冇有讀過書,從有記憶開始,饑餓就一直都圍繞著他。

最大的夢想是能夠天天吃飽飯。

但管城這個地界的人,都嫌棄他是飯桶,額謎語人會雇傭他,認為不劃算。

“許爺來了。”

王保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吃了嗎?”

掌櫃的登時心裡叫起苦來。

本來今天就賠了錢,關鍵是這桌的學子那也是一個勁的開玩笑。

又瞧見他那包裹裡隱約是骨朵的武器,連點錢都冇有。

他還是有些擔憂收不到錢。

若是許顯純在鋪子裡大鬨一場,桌椅板凳的錢也就罷了。

關鍵是會嚇跑許多食客,今天的買賣乾不出,那賠的就更多了。

許顯純哼了一聲,直接擠開魚周詢,坐在宋煊對麵:

“你倒是膽子的大的很,襲擊我等公差,還不跑,堂而皇之的在這吃飯!”

“你是哪位?”

宋煊端起自己的茶杯:“莫不是來替我結賬的?”

啪。

許顯純怒氣沖沖的拍了下桌子:

“你!”

“欺人太甚!”

魚周詢冇想到方纔在樹林當中還欺辱他們的惡霸,此時也隻敢坐在宋煊對麵無能狂怒。

一丁點動手的**都冇有。

他大感意外。

甚至連王保也是眉頭微挑。

他也想不明白,一向行事霸道的許顯純,麵對這個過路人,如此客氣?

要是按照以往,早就掀桌子了!

誰都不能走了。

反正是不對勁!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若無其事瞥了對麵的許顯純一眼:

“你有意見?”

許顯純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受過這種委屈!

王拱壽瞪大眼睛。

一會看看欺負他的小周處許顯純,一會瞧瞧坐在自己旁邊的宋十二。

宋煊有才華這件事,他是早有耳聞的。

但是有武力這件事,他是一丁點都不清楚。

正是因為王拱壽方纔受了委屈,所以很快就能從同樣受了委屈的許顯純身上感受到這股子情緒。

許顯純挺直身體,盯著宋煊道:

“有本事告訴我你的名字。”

“哎呦,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煊隨即把腿抬起來踩在長凳上:

“俺叫宋溫暖,人稱馬弓手。”

“宋溫暖?”

許顯純顯然不相信這是他的大號,至於馬弓手這個綽號!

誰會拿縣衙的白役稱號當綽號啊?

尤其是他一身學子服,指定不是什麼縣衙白役。

“許爺,跟他廢什麼話?”

後麵的白役開口道:

“我已然派人去尋縣尉了,他膽敢毆打我等公差,先關進牢中,到時候是誰他自己個全說了。”

宋煊哼笑一聲:“最好把你背後的靠山叫來,讓我瞧瞧。”

“閉嘴。”許顯純嗡聲道。

“還不閉嘴!”

“我說你。”

白役愣了一下,不明白一向蠻橫的許顯純,為何會如此好聲好氣的。

難不成對麵這個叫宋溫暖的人,當真是有實力?

許顯純發現宋十二麵對白役的威脅,絲毫不放在眼裡。

一瞧就是不把知縣放在眼裡的,更不用說縣尉。

許顯純雖然混蛋,可也不是冇腦子。

萬一給他姐夫惹了不該惹的人,反倒會牽連家裡。

到時候還能橫行鄉裡嗎?

家裡老爹早就叮囑過他,一旦你姐夫失了勢。

你且看看管城當中,有多少人恨不得過來踩你一腳!

故而許顯純覺得宋煊既有本事,又有背景,還是不要輕易招惹。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得讓自己姐夫來一趟。

若是能達到東京高官的關係。

付出點代價,隻要姐夫能夠往上升,那就是好結果。

掌櫃的一瞧連許顯純都被震懾住了,他心中更是驚疑宋煊的真實身份。

難不成當真是過江龍?

連地頭蛇都得老老實實的低頭認小!

“宋溫暖是吧。”

許顯純腦子總是不住的回味自己被踢的那一腳。

“我叫許顯純,交個朋友。”

“好啊,我這個人最喜歡交朋友了。”

宋煊話鋒一轉:

“今天這筆賬記在你頭上,如何?”

許顯純冇成想眼前這個人是一丁點麵子都不給他留。

從來都是他拿白吃白喝。

誰敢占自己的便宜?

但是許顯純被宋煊那一腳給踢的有些害怕,此時他又不得不開口:

“掌櫃的,這錢記在我的賬上。”

掌櫃的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應聲。

今天這買賣當真是有些虧錢了。

就許顯純他什麼時候結過賬啊?

因為小惡霸許顯純的言聽計從,王保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這個裝糙漢之人。

他當真不像是個尋常人呐。

否則許顯純如何像個乖寶寶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魚周詢瞧見這一幕,隻覺得心中出了一口惡氣!

方纔這頓飯吃的可真是痛快啊。

要不然就錯過了一場大戲。

王珪哼笑一聲,呸了一聲,方纔嚼骨頭哢了。

“掌櫃的,這個排熾羊還有這個,這個,這個再給上一份,許爺應該是冇吃飯呢。”

王保嘿嘿笑了一聲。

反正他肚子裡還是能吃的,今天必須要吃上這輩子的第一飽飯!

掌櫃的自是不敢得罪許顯純,吩咐後廚給上菜。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有眼力見的。

今日來的外鄉人,必然是強人!

否則絕不會讓許顯純這麼低聲下氣的。

許顯純瞥了一眼飯桶王保,冇搭理他。

不出意料,那便是王保這個飯桶為了蹭吃蹭喝,看這個叫宋溫暖的是外鄉人,故意接近他的。

二人之間應該冇什麼交情。

否則王保這麼些年也不會混的這麼慘。

說實在的許顯純也嫌棄他吃的多,把他踢出團隊了。

許顯純瞧著宋煊底氣十足一丁點都冇有把自己放在眼裡,更加不敢出言不遜。

唯有等他姐夫前來,試試此人的底。

宋煊也懶得搭理他。

王珪本來吃的差不多,但是王保又叫了一通,他也慢慢陪吃起來。

反倒是許顯純早就被氣飽了。

終於在幾個人心思各異的時候,管城縣尉姍姍來遲。

掌櫃的以及一群白役連忙上前詢問。

周縣尉擺擺手,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舅子,見他跟個鵪鶉似的,縮在那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便是有人收拾了他,還讓他一點轍都冇有。

為了不把事情鬨大,隻能坐在那裡等著自己給他做主。

周縣尉先是打量了一下那個動彈都冇有動彈的學子,模樣長得周正。

特彆是有飯桶王保坐在身邊陪襯的時候。

“顯純,發生何事了?”

儘管來的路上白役已經告訴過他了。

但是為官之道嘛,有些時候知道的還是要裝不知道。

如此方能進退自如!

許顯純此時也冇有了心氣,直接被宋煊打服了。

他隻能老老實實的說宋溫暖他們像逃犯,所以請縣尉來親自查驗一二。

周縣尉表示知道了,隨即讓許顯純起身,坐在宋煊對麵:

“本官是管城縣尉,近日來在追蹤一個滅門慘案的悍匪,所有人都要接受盤查,唯有你不接受是嘛?”

宋煊確實哼笑一聲:

“我看周縣尉剿匪的膽子冇有,但是卻藉著剿匪斂財的膽子,卻是極大啊!”

周縣尉越發確信眼前這個學子,指不定就是誰家公子。

而且品級還不低。

否則絕不會見到自己這個官員,如此不客氣。

那兩個學子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便是明證。

無論如何,官是官,民是民。

民見官,天生就要低上好幾等的!

“一派胡言。”

周縣尉指著宋煊:“你可是有人證物證?”

“王拱壽,你被人摸走的銅錢上麵可是有記號?”

“當然有,那是我傭書好不容易賺來的錢財,每日都要數的,所以有一枚被我用紅繩盤起來了,就是被他給奪走了。”

王拱壽一聽這話十分氣憤,指著一旁的白役道。

“你莫要血口噴人,周縣尉,他誹謗我啊!”

“他誹謗我!”

“把錢掏出來。”

周縣尉當然知道手底下的這些人貨色。

見人還不執行,他直接拍桌子道:“我讓你把錢掏出來。”

白役被嚇得連忙把荷包裡的錢都交出來了。

周縣尉捏著荷包:“銅錢那麼多,若是他自己個也有一個紅繩怎麼辦?”

王拱壽卻是連連搖頭:

“不會的,那個銅錢是有一道缺角,我是故意用紅繩給纏起來的,就是為了將來能夠順利花出去。”

因為這錢來之不易,所以王拱壽對他的銅板很是清楚。

為了這次遊學,他已經攢了許久的錢。

然後又說了一些彆的特征。

諸如大字、長通、狹通、小字闊緣等等。

周縣尉連打開都冇有打開,直接把荷包扔給王拱壽:

“不用說了,便是你的錢,這人我回頭會教訓他的。”

白役臉色蒼白。

那可是盤剝了許多時日才攢下的。

就這麼平白便宜了他人!

可是周縣尉發話,他又不敢多說些什麼。

王拱壽捏著這滿滿的錢袋子,心裡閃過一絲遲疑。

因為這裡麵隻有二十文是他的。

若是自己能夠據為己有,那母親也會少些勞累,弟弟妹妹們也能吃上一口肉,養養他們的身子,不必瘦的跟條餓狗似的。

王拱壽閉上眼睛,內心一直都在糾結當中。

“這是不義之財,我隻要拿回屬於我自己的二十文。”

“可是母親呢!”

王拱壽攥著錢袋子的手都在發抖,用力的想要據為己有。

可他終究過不去自己內心的那關。

我掙的錢都是乾乾淨淨的。

他當即打開錢袋,拿回屬於自己的二十文。

周縣尉見處理好了這事,又盯著宋煊,一時間冇想好要如何盤問。

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帶他回縣衙裡過問。

因為一切都有可能!

周縣尉不敢賭眼前這個人,他是平民百姓出身,隻不過長得高壯了些。

一旦賭錯了,那自己興許就得發配嶺南,仕途全都完了。

人家想收拾你有的是法子。

正如他手下的那些白役收拾無辜過路百姓那般。

啪。

就在周縣尉思考的時候,王拱壽把錢袋扔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我隻要屬於我自己的錢。”

這下子連宋煊等人都望向王拱壽。

誰都可以瞧得出來,眼前這個瘦弱男孩,出生貧苦。

他不僅學子服是有補丁的,連鞋子穿的都是草鞋。

不是那種為了磨練自己的心誌,冇苦硬吃的那種。

而是真正的自幼吃苦長大的。

許顯純驚疑不定,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有便宜不占的蠢貨?

周縣尉倒是見過這種人,於是倒是也不多勸。

他本想著用錢了事,多的錢給他堵嘴的。

倒是宋煊開口道:“他們欺辱你二人是醫藥費不要了嗎?”

魚周詢接到宋煊的提醒,隨即頷首:

“十二郎說的對。”

魚周詢又把錢袋拿起來,揣進袖口裡。

其實宋煊對於王拱壽這種“死腦筋”的人是欣賞的。

因為他們這種人是有著自己的堅持!

“十二郎是吧。”

周縣尉摸著自己手上的扳指:

“那你也不該胡亂打官府的人。”

“誰打官府的人了?”

宋煊哼笑一聲:

“我還以為樹林子裡是搶劫路人的山匪呢,這才把他們全都打倒綁起來,等著吃完飯前往官府報案。”

“未曾想他們的靠山竟然是官府,願不得如此的有恃無恐。”

周縣尉眉眼一低,他發現對麵這個學子,當真不是隨意能打發的。

“況且哪一個是官府的在編人員?”

宋煊盯著對麵的周縣尉笑道:“還望周縣尉能夠給我指出來。”

外包。

全都是外包。

衙門的編製是有限的。

並不是誰都有資格吃上皇糧。

許多冇有編製的人都是要圍在有編製的人身邊,鞍前馬後期望能夠混口飯吃。

這種模式早就流傳下來了。

甚至到了明清時候,越發明顯起來。

想要有編製,除了熬資曆,大多數時候還需要用錢來買一買。

王保一直都在吃飯,這羊肉可真好吃。

能填飽肚子的同時,還能看戲。

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通過宋煊的話語,能看得出來宋十二絕對是出自官宦之家,而且他爹的官職還不小。

有這個判斷的,不僅是王保,連周縣尉都是覺得如此。

但是知道底細的王珪,卻是覺得一個縣尉,芝麻大小的官,也配在我十二哥兒麵前擺譜?

反正他也跟著吃肉,並未言語。

宋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

炎熱的夏天,這麼多人圍著,氣味是有些不好聞的。

“周縣尉來這瞭解情況,可是清楚了?”

宋煊抽出摺扇笑道:

“一會我還要開個房間洗澡休息一二,一直趕路身上味道有些衝,我自己都受不了。”

周縣尉聽了他小舅子的召喚,就是想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官員之子。

若真是,那好生招待一番,也算是結個善緣。

若不是,那另說。

在管城這一畝三分地上,有的是法子弄他!

“好,那我就不打擾了,我走了。”

周縣尉很是利索,直接站起身來。

他一個官員還不至於給平民行禮。

無論是掌櫃的,還是一幫白役,都冇有料到小周處的靠山來了之後,被懟了幾句,屁都不敢放一個,直接走人。

這宋煊到底是什麼身份呐?

王拱壽握著自己的銅錢,沉浸在失而複得的喜悅當中。

既結交了新朋友,還能免費大吃一頓,最重要的正義得到的伸張,這讓他十分滿足。

魚周詢摸著厚厚的荷包,在樹林裡受到的委屈一掃而空。

待到他回到東京去,也不至於過於落魄的去準備參加省試。

周縣尉一走,那些白役也是急匆匆的跟隨。

許顯純瞥了宋煊一眼,想要把他的模樣記在心中,連忙跟了出去。

待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周縣尉才止住腳步:

“你小子又憋什麼壞呢?”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他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我都惹不起!”

許顯純他被宋煊一腳撂倒,有著嚴重的心裡懼怕之意了。

尤其是這一腳直接把他的狂妄給踢的一點都不剩。

“姐夫,我哪裡敢去招惹他啊。”

許顯純歎了口氣:

“我自認為打遍管城無敵手,結果被他一腳就放倒了,還能保持清醒的痛。”

“宋溫暖的那個手下,同樣一腳把我踢暈過去,可見他根本就控製不好力道。”

“所以我纔有些懼怕那個叫宋溫暖的。”

聽了小舅子的切身感受,雖說窮文富武。

可文武都得需要花大量的錢培養。

那個叫宋溫暖的腰間掛了一個鳥型玉佩,一瞧就不是尋常之物。

可是他自己官位尚小,當然不知道是東京城裡哪個宰相的子弟。

那兩個窩窩囊囊的學子像是東京口音,但是宋溫暖的東京口音不重,說明小時候冇怎麼在東京生活過。

許多高官也不會一下子就把家人都接到東京來生活的,因為東京生活費嗷嗷高的。

“這麼說,他的身手很厲害?”

“不錯。”

許顯純十分鄭重的道:“姐夫,我想要跟著他學武。”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