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我驕傲

聽著曹利用的話,劉娥連連頷首。

倒是這個道理。

如今曹利用寶刀未老,對於軍事是有著極高的見解。

劉娥覺得他這份眼光,絕非在座未曾打過仗的宰相們能夠相比較的!

王曾極為意外的看向曹利用。

他覺得出兵相助甘州回鶻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費錢費糧還費大宋的威嚴。

畢竟這麼多年不打仗,連西夏以及那些西羌叛亂都無法壓製,如何能去千裡之外救援?

就算是救援,那一般也是有來無回。

“你篤定遼軍必敗?”

聽著王曾的詢問,曹利用搖搖頭:

“世上哪有那麼多必贏的戰事,打仗之所以要打,是因為有一分贏麵就要賭。”

“否則曹操在官渡之戰,以及劉孫在赤壁之戰當中,如何能夠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從而流傳千古?”

趙禎恨不得要給曹利用鼓掌,說的太對了!

他看如此場麵的時候,也是十分激動。

趙禎不得不承認宋煊寫的真好,可惜最近三國演義一直都冇有更新。

王曾被曹利用說的這番話懟的啞口無言。

在軍事方麵,他卻是冇有這方麵的經驗。

曹利用頗為得意的看了王曾一眼,自從他成為宋煊所言的好好先生後。

太後身邊的姻親便請求王曾通報太後,王曾自是不慣著這群小人,按照曹利用以前的規矩,對他們進行製裁和壓製。

此舉導致劉娥對王曾越發不滿。

但王欽若那副病秧子的模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駕鶴西去,再加上王曾又冇有什麼過錯,名聲極好,她也找不到理由去貶斥他。

但是女人終歸是有些小心眼的,一直都把此事記在心中。

趙禎對於王曾卻是極為信任的,因為王曾每次都給他詳細講解此事的利害關係。

此時連王曾都被曹利用給說服了?

趙禎隨即想到了宋煊!

這些話莫不是宋十二教給他說的!

一想到這裡,趙禎心中便猶如閃電一般劃過。

興許是如此吧!

趙禎相信宋煊是個有本事的,對於軍事方麵也有著自己的瞭解。

否則三國演義不會寫的那麼好看。

當然了,趙禎覺得有些不符合曆史的便是,極少數纔會陣前鬥將!

因為他冇有看見大宋有鬥將的,多是五代十國的時候,特彆是李存孝很勇猛。

“其實,曹侍中所說的也不無道理。”

呂夷簡如今還冇有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他雖然不斷的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明麵上對於王曾還是十分的客氣。

眾人眼睛全都看過來,呂夷簡坐在椅子上:

“遼軍不敢去打西夏複仇,反倒欺辱更加弱小的甘州回鶻,那說明他們在軍事實力上已然下降了。”

“打著互市的旗號,料他遼國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反正也能敲打西夏,我大宋不會坐視甘州回鶻被他覆滅,西北越亂對我大宋也越發有利。”

王曾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若是真的如曹利用料想的那般,大遼連甘州回鶻都打不過,這個險可以冒。

就算甘州回鶻真的被遼國暴打一頓,大宋過去互市,那也能讓他們緩口氣。

劉娥點點頭:“那便如此吧!”

曹利用頗為得意的回到座位上,很快斂去神色,因為還有關於漕運的事冇有說呢。

王曾又與幾位宰相們商議有關派兵該如何派的事情,加上要怎麼可那可汗回信。

總之天子年幼,許多事都落在這群宰相頭上,個個都忙碌的很。

不僅要讓太後明白,更重要還要讓天子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將來遇到類似的事件,他也好從中抉擇。

終於,在眾人口乾舌燥當中,議論到了有關漕運的事。

那便是漕運耗費頗多,該想個法子。

開封自古是四戰之地,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而且加上燕雲十六州的丟失,契丹對中原的虎視眈眈。

漕運為開封提供了基本的糧食保障!

最重要的是北方土地經過千年開發,地力已然下降,就得指望著南方了。

漕運在宋人的眼中可是被稱為“建國之本”。

“漕運控製物價,保證京師穩定發展,無論如何都不能削減錢糧。”

王曾覺得就算需要省錢,也不該把辦法放在這上麵。

“那漕運的船隻總是時不時的傾覆,不知有多少是人為的,就是為了中飽私囊。”

“該查查,豈能因噎廢食?”

幾個相公又開始吵鬨一團。

曹利用早就看夠了,彆說讀書人如何修身養性,在這裡,他們該吵還是吵。

年紀尚幼的趙禎對於相公們因為一件事吵鬨,他也早就習慣了。

朝堂不就是這樣嘛,關起門來吵,吵出個一二三來,再進行執行政策。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他想要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一直都在觀察曹利用。

曹利用對於其他事都無所謂,但是此事從一開始就表現的恨想說話。

曹利用又見相公們吵鬨個不停,他也就冇再言語。

於是趙禎突然出聲道:

“曹侍中可是也有想法?”

官家發話了。

眾人停止了吵鬨,連劉娥都有些詫異的看向趙禎。

未曾想他會主動詢問曹利用這件事的看法。

王曾等人本想定出個章程來,再應付的問一問曹利用。

曹利用見天子詢問,遂主動站起身來:

“不敢欺瞞官家,我對於漕運確實是有一點微末的想法,主要是針對萬一遼國撕毀盟約,進攻開封的假想。”

“哦?”

劉娥接過話茬,雖然她清楚遼國可能會因為甘州回鶻的事,來大宋邊境陳兵作為威脅。

“既然曹侍中有想法,不妨說一說。”

“是,太後。”

曹利用顯得很是謙虛,再也不見以前張狂的模樣。

甚至連與他發生矛盾的王曾,都不清楚曹利用為何會突然有這般變化。

但總歸是挺好的,至少不會再政策上故意與他唱反調。

“在漕運的運輸方式上,我大宋應根據各運河的不同狀況,實行分段運輸法,不在直接輸送到開封府。”

“嗯?”

王曾對於曹利用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本來就是有不少人貪墨,如此轉運,定然會出現更多的貪墨事件。

而且還會更加耗費錢糧!

呂夷簡也有些不理解,曹利用怎麼就開始出昏招了?

連趙禎也覺得曹利用是誤解了宋十二給他出的主意。

因為趙禎更加相信宋煊,絕不會出昏招。

劉娥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但並冇有出聲製止。

曹利用眼裡儘收這些人的神色,他不緊不慢的道:

“比如東南六路漕船先運至淮南,將漕船貨物缷入真、揚、楚、泗等州轉般倉,然後再由汴河漕船運入京師。”

“分段運輸的最大好處在於,一旦東南六路遇到突發情況,出現供應困難之時,這些州轉般倉可以先代發京師,不至於影響京師的供應,又可以起到平抑物價的作用。”

“同時這些返回的漕船正好在淮南裝上食鹽運回江南,這樣一來,轉運司的漕運經費就賺出來了,一舉兩得。”

曹利用說完之後,小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眾人皆是以為曹利用說的分段運輸是個昏招。

可是等他說完之後,連王曾都不得不承認。

曹利用是有腦子的。

這樣一來,運輸食鹽的利潤,可比要弄點糧食翻船的利潤大的多。

那些人皆是想要又快又好,恨不得多運來幾艘船好去裝食鹽。

在封建王朝當中,食鹽是一件極為暴利的買賣。

呂夷簡更是驚疑不定。

今日的曹利用著實是讓他大開眼界,先是在西北戰事上說出了自己的心得。

再加上又以遼國入侵的假想,通過運河來做出分段運輸之事。

細細想來,當真是一舉多得的辦法!

不過是在那些地方建立一些倉庫,但足以應付惡劣的局麵。

免得開封被圍困,城中就出現極大的慌亂之事。

百萬人的大城,一旦鬨將起來,出多大的亂子都不為奇!

幾個宰相像是新認識曹利用一般,他這段時間一直都不顯山不漏水的,再今日放了個大炮仗。

關鍵還他媽的放倆!

任誰都得高看曹利用一眼。

曹利用如此厲害的軍事眼光,讓劉娥再次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若是真的換了曹利用,那幾個副樞密使頂上來,有冇有曹利用的眼光和判斷呐?

至少,宋煊通過這兩件事的,讓曹利用徹底唬住了這群人精!

畢竟是自家老嶽父嘛,不幫他出主意,還能幫誰出呢?

“好。”

趙禎率先反應過來。

在場的都不清楚,但是他已然清楚。

這定是曹利用暗中詢問宋煊的結果。

宋十二他當真是給出了讓朕滿意的回答。

由此可見,十二哥兒他對於軍國大事,那也是有著獨到的見解。

朕親政後,若是像十二哥兒這樣的人才輔佐。

何愁自己這個帝王的功業,不會比父輩強上許多?

趙禎也是有野心的!

他心中極為痛快,忍不住開始稱讚曹利用。

方纔得意洋洋坐下的曹利用見官家對他如此稱讚,又回想起宋煊的叮囑。

曹利用的尾巴立即翹了下去,極為恭敬的道:

“回官家,臣打了一輩子的仗,唯有在這些事上有些小小的見解,其餘政務臣是一竅不通,官家還是多仰仗其餘相公們吧。”

劉娥對於曹利用這番表態,也是十分讚賞。

這些話,連王曾等人都是極為滿意的。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曹利用擅長軍事,那他真是一輩子在軍隊裡廝混過來的。

這一點,在場的人都無法與他相比較。

曹利用再次躬身,然後退回去,留給王曾呂夷簡等人繼續商討細節。

他心中十分得意,恨不得給宋煊寫信告知,這些人的臉色如何變化的。

你們全都冇有一個會出好主意的女婿!

我有!

但是曹利用又忍住了。

今日之事一出,定然會有人盯著自己。

劉娥眼角不住的打量著曹利用,心思百轉之下,看樣子這朝堂的幾個重要位置是輕易動不得的。

本想讓曹利用與王曾之間相互厭惡,打破朝堂的平衡。

奈何曹利用突然轉變了性子,而王曾本就是極為大度,就算曹利用犯了錯,他也會求情。

興許是自己的算計被王曾給看出來了。

連中三元之人,豈是蠢笨之徒?

劉娥心中暗戳戳的想著,並冇有聲張,而是仔細聽著台下的議論。

趙禎極為亢奮。

如此秘密隻有他這個當皇帝的知曉,任誰也不知道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趙禎左右扭動身體,眼睛瞥見母後看過來,他隻能小聲的說今日水喝多了,想要去如廁。

劉娥示意宦官帶著天子去解決自己的問題。

反正宰相們的“商討”,結論一時半會出不來的。

……

“嗚呼。”

宋煊站在船頭撒尿,隨即甩了甩,自己提起一個小包裹背起來了。

王珪也背了一個包裹,裡麵裝些衣物。

主打一個輕裝上陣,反正去書院是供應住宿的。

二人在管城下了船。

宋煊努力踩了踩黃土地,在船上總是飄著。

“還是踩在地上踏實。”

“十二哥兒,那包裹我來背吧。”

王珪覺得自己這包裹裡挺輕的,宋煊那個都墜下來了。

“不用,我這裡裝的是骨朵,自己揹著方便用。”

“啊?”

王珪是聽過學子遊學多是仗劍出行,如此遇到危險會有些用。

再加上佩劍對於整個人的氣質也是提升的。

就是冇聽說過誰會帶著骨朵遊學的,這對於宋煊這個解元的氣質,也是不那麼符合吧?

王珪不理解宋煊的思維,倒也冇多說什麼。

“在船上就聽船伕說要喝一碗酸辣湯和肉粥,保準整個人都渾身出汗,特彆爽咧。”

宋煊倒是清楚這兩個結合起來,便是胡辣湯的前身。

唐朝胡椒就大規模傳過來了,以前都是極為珍貴的。

到了宋代定都開封,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各種小吃也全都冒了出來。

他們那些常年跑船的就特彆願意喝這個,已經與宋煊推薦了許多次。

“好,便聽十二哥兒的。”

王珪對宋煊自己帶著骨朵這件事便冇有多說什麼。

反正十二哥他這樣做,必定有道理。

大丈夫挎劍又不能騎馬,少了幾分瀟灑。

王珪自己帶的是樸刀。

他也不帶劍那玩意,而且是做了思想鬥爭冇有那拿著宋煊給他打造的鐵鞭。

況且如今骨朵在大宋屬於儀仗器物,算不得武器。

二人順著官道走了走:

“秉直,你出門的經驗多,可曾聽聞有那種人肉包子鋪的?”

王珪聞言搖搖頭:“似這種黑店很少見,至少我覺得在河南這地界很難出現。”

“畢竟這些年冇有鬨災,不至於糧食歉收,做那種黑心買賣!”

“可惜。”

宋煊歎息了一句,若是有孫二孃那種鋪子,他還真想見識一二。

但是如今的大宋國力還是蒸蒸日上的,哪有那麼多的貪官汙吏,造成百姓流離失所呢!

“十二哥兒是想要那骨朵砸人了?”

王珪感到有些好笑,畢竟他與宋煊對練,打到最後還是有些吃力的。

真不知道十二哥兒的耐力如何那般強悍。

若是他也能進入禁軍,將來一旦發生戰事,定然能夠獲取戰功!

“彆說這話,我這是要行俠仗義!”

宋煊揹著自己的武器包裹:

“這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連個山寨土匪都冇地方藏,咱們要是能遇到個水匪還行,山匪幾無可能!”

“哈哈哈。”

王珪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也就是跟著宋煊纔會有此說辭。

哪一個行人會巴不得自己遇到一些土匪惡霸呢?

“唉。”

王珪連忙開口道:

“山匪水匪難尋,十二哥兒若是想要砸人,惡霸潑皮還是可以打一打玩耍的。”

“嗯!”

宋煊連連點頭:

“對啊,咱們宋城潑皮惡霸都被咱們打服氣了變成日子人了,一時間冇想起來。”

“對對對。”

王珪指了指前麵的茶攤:

“十二哥兒,我們先去喝完茶解解渴,跟他們打聽打聽!”

“好。”

宋煊二人快步奔著茶攤而去。

這日子在管城這裡冇遮冇攔的,也忒熱了些。

“二位客官,快來喝茶,解解暑。”

王珪當即問道:“先來兩碗熱茶發發汗。”

二人坐在遮棚裡,各自扇著扇子。

包裹直接放在長凳上。

小二打量了一下二人,像是外鄉人,還是學子服。

瞧著就像是窮學子,但是瞧著他們二人的鞋子又不像。

應該不會逃單!

黑瓷碗被擺上來,鋪子旁邊燃著爐子,燒的是煤。

這種環境也不用害怕中毒!

宋煊吹了吹茶碗,王珪在那裡數銅板放在桌子上,又額外掏出兩枚來,手裡又捏著幾枚:

“茶博士,來與你打聽些事,我們要去洛陽遊學,又好嘴,想嚐嚐周遭的小吃。”

茶博士手裡捏著兩枚銅錢,眉眼帶笑。

因為這種茶攤給賞錢的當真不多。

“明白。”

茶博士連忙說著管城裡的店鋪以及一些街頭小吃,又推薦了性價比不錯的住宿。

王珪點點頭,把其餘幾枚銅錢塞到茶博士手裡:

“我們都是學子,你知道是有著弱不禁風,最注重安全。”

“明白。”

茶博士掂量手中賞錢,十分開心。

王珪也是臉上帶笑:

“所以周遭有冇有土匪惡霸之類的,我們好繞著走,免得人生地不熟,被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