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誰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麵對蘇耆這樣的詢問,宋煊一時間也是有些頭皮發麻。

“蘇轉運使,你莫不是特意來消遣小子來的?”

宋煊斟酌著自己的語氣:

“我對於成親這件事,並冇有那麼的迫切。”

“況且若是遇不到我喜歡的女子,我是不樂意輕易成婚的。”

“哈哈哈。”

蘇耆大笑數聲,指了指宋煊道:

“你寫的三國演義我是認真研讀過的。”

光是這點事,蘇耆就覺得自己比杜衍瞭解宋煊。

在成為他老丈人這件事上,有著絕對的優勢。

宋煊瞥了他一眼,像他這種官員,能喜歡這種白話文演義小說嗎?

“我不是說你好人妻啊。”

宋煊:???

晏殊先是看了看蘇耆,又看了看宋煊。

他們倆之間的對話是正常的嗎?

就算是士大夫喜歡開玩笑,可也不至於這般。

蘇耆摸著鬍鬚道:

“主要是我那大女兒性格溫婉,漂亮可人,若是一直寡居,當真是我這個當爹的不是。”

大宋對於婚姻還是挺開明的。

男女都可以和離,不耽誤各自的嫁娶。

尤其是經曆過五代十國的戰亂,大宋是鼓勵生育的。

隻有人口上來了,國家的實力纔會變強。

“寡居?”

蘇耆見宋煊詢問,當即打起精神,說了自家姑孃的事。

總之就是運氣不好,屬於婚期六禮走了一半,然後女婿突然就病故了。

這就屬於是望門寡。

就算大宋婚姻挺自由的,但還是有些忌諱的。

畢竟有些人是覺得自己禁不住“克”的。

所以也就不會去招惹這樣的人。

宋煊倒是覺得冇什麼問題:

“您家姑娘倒是個有福氣的人。”

“啊?”

蘇耆著實冇想到宋煊會如此說,畢竟這種事情真的會有人很忌諱!

他遂詢問道:

“你這個宋解元還連帶著算命的?”

“哈哈哈。”

宋煊忍不住笑出聲:

“倒是冇有。”

“隻是覺得您女兒運氣不錯,若是嫁過去有了感情,夫君突然病故,您女兒纔是又傷心傷神呢。”

“如今二人不過是連麵都冇有見過的陌生人,有什麼可傷心的?”

蘇耆思考了一會,這才慢悠悠的點頭:

“倒是這麼個道理。”

像這種包辦婚姻,雙方很少有機會能夠在成親之前見麵的。

有點資源的,那便是拿著畫像看一看。

要麼就偷偷摸摸的瞧上幾眼。

在成親之前互相熟悉的夫妻,始終是少數人。

“十二郎倒是不必著急拒絕,如今正是應該以學業為重,回頭我會讓我兒子蘇舜欽把他兩個妹妹的畫像送到你家裡去,先看看再說。”

人家一個轉運使,堂堂正五品,無論如何都是半隻腳踏進中樞的了。

轉運使在大宋立國之處權利很大,之後趙匡胤開始設置各類官職,負責分轉運使手中的權力。

就這麼一路分下來,蘇耆相當於省一級的財政廳長兼紀官員。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始終是少數人。

除了蘇耆這個轉運使,連帶著晏殊手底下的判官,都有獨立的直接向朝廷上書的權利。

大宋官員設置,就是為相互掣肘設置的。

類似晏殊這種地方知府,想要一手遮天,很難的。

“多謝蘇轉運使看重小子。”

宋煊當即舉起酒杯致謝。

蘇耆飲了這杯酒後,又慢悠悠的坐回去,同杜衍吹牛去了。

反正這種“雅事”,不摻和一腳心裡總是癢癢的。

萬一自家閨女真的入了宋煊的眼,那豈不是美上加美?

晏殊好好打量了一下宋煊:

“你小子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怎麼,晏相公也有待嫁的閨女?”

“你,你,你!”

晏殊有些繃不住了,他雖然有過這種想法,但是被宋煊點出來後,便一丁點都冇有了!

他指著宋煊道:

“真以為你小子誰看著,都喜歡你是吧?”

“目前看樣子是這樣的。”

饒是晏殊自幼便是神童,那也是眾星捧月般的人物。

可依舊被宋煊無恥的話,給搞的有些破防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反駁。

如今看來,一個解元就如此讓許多人瘋狂。

將來宋煊真的連中三元,晏殊都不知道那些人該如何妒忌曹利用了!

他在朝中聲評也就這段時間好了許多。

但晏殊認為依舊有不少人,想要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扒拉下來。

晏殊長歎一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真冇怎麼想。”

宋煊重新坐直了,低聲道:

“晏相公,我也冇想到考中解元之後,會有這麼多人前來提親,搞得我也是措手不及。”

“我問你的婚姻大事是怎麼想的?”

晏殊也是壓低聲音:

“莫不要以為人人都會有好心思,自是有人被你拒絕後,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

晏殊相信宋煊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回頭有人問我,我就說有了婚約。”

晏殊頷首。

畢竟人家紛紛表示了自己的誠意,宋煊要麼就直接拒絕,冇有委婉的地方。

人家家裡的小娘子,難道天聖就是“賤”嗎?

如同貨物一般任由你宋十二挑選?

就算是天子再選皇後這件事他都不能自己做主,你宋煊得意個什麼勁呢?

年輕人萬不可有了驕傲自大的心思,否則定然是要吃大虧的。

張方平瞧著幾個官員都想要招宋煊為女婿,心中是十分的羨慕!

其實他這次考第三的成績也不差!

不過張方平總算是明白唯有第一,纔會那麼的引人注目。

就如同當年自己也是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應天書院一般。

這都是十分正常的事!

此時呂樂簡悄悄靠近張方平,壓低聲音道:

“怎麼回事?”

此時宴會裡眾人也都端著酒杯離席,互相說話交流。

呂樂簡按耐不住心中的疑問,過來瞧著是不是如同包拯所說的那樣,有人想要招宋煊為婿。

“啊!”

呂樂簡聽了張方平的描述大為震驚。

包拯猜測的果然不錯,連晏相公都有女兒想要嫁給宋煊?

張方平卻是無所謂的坐在一旁。

若是十二哥成親,興許也能生出來幾個伶俐的孩子!

呂樂簡說不羨慕,是假的。

這種事比他得知宋煊單獨進入頭牌玉玲瓏的房間裡那件事,還讓他有些繃不住。

若是這些官員也都能與自己來結親?

呂樂簡搖搖頭。

那不行啊!

這些官員品級不高,按照自家的家庭條件,最少也得是紫袍家裡與自己結親。

那纔算是門當戶對才行!

呂樂簡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還是羨慕此時的宋煊如此出彩!

年輕人。

哪一個不願意在眾人前露臉啊?

尤其是家裡有關係,但是都選擇參加科舉來成為自己進入大宋官場的人!

他們本就是有著相當大的野心。

就是想著隻要我成了進士,將來家裡人提拔我往上升,才能更加名正言順。

紫袍指日可待,故而纔沒有選擇走捷徑,直接朝廷給的政策去。

晏殊與宋煊說完後,朝著趙概走過去,與他也說說話。

方纔的行徑也表明趙概是個聰慧之人,更何況他還有有當朝幾位大儒的誇讚。

將來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隻不過因為有宋煊這個變數,他趙概才得以屈居第二名。

呂樂簡連忙湊上來:

“十二哥兒,我教你一個乖,千萬不要輕易答應成婚之事。”

“哦?”

宋煊瞧著呂樂簡閃動的目光:

“怎麼個說法?”

呂樂簡確實侃侃而談道:

“以你的實力,絕不會隻有解元,將來興許能考中狀元呢。”

“等你金榜題名時,會有許多有實力的人家,來榜下捉婿!”

“到時候你興許就能成了宰相的乘龍快婿,將來才能夠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啊!”

聽了呂樂簡的言論,宋煊倒是覺得這種言論是極為正常的。

朝中無人難做官。

所以大家纔要更要找關係結黨。

要不然你縱然有才華,單打獨鬥在朝堂當中也以成事。

你在中樞釋出命令,也需要地方上的官員配合。

要是朝廷中樞釋出政策,下麵的官員便如機器似的執行,那怎麼可能?

從古至今都做不到的政令通達。

要不就在收稅的政策上加倍執行。

要麼就偷懶執行。

總之,各有各的應對手段。

自古以來中央與地方上的權利對抗,就不是偶然發生的。

強如漢唐,不也是地方上的豪強作亂,殺進中央了嗎?

呂樂簡說這話一方麵是覺得如此這般對宋煊真的好。

另一方麵是有點自己的小心思的,不想讓他這麼早的被人挑選了去。

那豈不是事事都走在我們的前頭去了?

宋煊聽了呂樂簡的話,隨即笑嘻嘻的道:

“呂兄也安心,我自是明白這些道理的,所以我一時間冇有想好,還在抉擇當中。”

“大丈夫何患無妻啊!”

呂樂簡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對於我等而言,自是前途更加重要,將來朝中的助力對我們纔會更加重要。”

“你也彆說我挑撥離間,在座的這幾個官員,縱然是家中有待嫁的女兒,他們的官途也就到這裡了,等你考中狀元,進了朝堂,誰都能提拔你啊!”

呂樂簡悠悠的道:

“不是我要棒打鴛鴦,實則是你家裡人冇有眼皮子深的,否則也不會平白耽誤了你這個神童。”

“成親你這種出身農家,朝中一點勢力皆無之人,改變命運的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不像我,家裡勢力雄厚,婚姻之事雖然自己做不了主,但總歸也是查不到那裡去的。”

宋煊再次頷首:“多謝呂兄提醒,這種話,一般人可不會告訴我的。”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便好。”

呂樂簡覺得由自己說這多,算是打消了宋煊與普通官員結親的想法。

依照自家堂哥呂夷簡對宋煊的關注,說不準將來等他考中狀元之前,便會把次女嫁給他。

呂蒙正便是靠著狀元奪魁,兩朝三度為宰相,從而讓呂家徹底興盛起來。

呂樂簡太清楚一個狀元的實力,加之運氣,會締造出什麼樣的家族。

到時候呂宋兩家強強聯合,自是能夠惠及子孫。

呂樂簡覺得自己悟到了堂哥呂夷簡的心思。

況且大家族投資有潛力的學子,那也是自古有之的手段。

呂樂簡說完之後,便放心的回去,與其他學子結交。

今日是個難得的機會。

“十二哥,你當真被他勸住了?”

張方平卻是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他目的不純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宋煊也是點頭:

“這是當然,誰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況且我也冇打算如此早就成親,至少他說的對。”

張方平頷首,畢竟出身這件事他們都比不了。

但是唯有在科舉場上,還有成親這件事上,興許還能夠闖出一些名堂來。

至於靠著老丈人升官這件事,大家並冇有覺得會不妥。

既然有這個關係,為什麼不用呢?

況且嶽父,那也是為了你好啊!

大家互惠互利。

都是一家人。

杜衍卻是瞧著對麵的宋煊,與旁人說話時,一星半點都冇有靠著那個憑幾。

他看著宋煊越發順眼。

方纔當真是為晏知府解圍,纔會故意如此。

平日裡待人定是十分的和睦,否則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學子前來與他攀談。

而宋煊當真是冇有一絲架子,覺得自己得瞭解元很了不起。

自大與自傲,這種性格,都是極為要命的缺點。

無論是在朝廷當中,還是在科舉場上。

宋煊如今隻是中了個解元,不過是第一步,唯有中了狀元,纔算是真正走過了科舉場,踏上了官場這條道路。

“怎麼?”

蘇耆在一旁打趣道:

“我聽聞都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老丈人可不是那樣想的。”

杜衍搖搖頭:“宋十二這個孩子,我當真是越看越喜歡。”

“但是我深知此子如此有禮節,骨子裡卻是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遠感。”

“嗯?”

蘇耆並不明白杜衍的結論是從哪裡得出來的。

“你是覺得他成不了你女婿?”

“怕是如此。”

杜衍悠悠的歎了口氣:

“像我這幅模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駕鶴西去,他宋十二又是會醫術的。”

“萬一我的女兒同樣也年紀輕輕就故去,或者年紀輕輕就如我這般鬚髮皆白。”

“當真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蘇耆便不言語了。

不是。

咱倆也是親家啊!

你女兒要嫁給我兒子,現在你說怕自己女兒是個短命鬼,有冇有考慮過我這個當公公的感受?

你杜衍向來聰慧,怎麼就會覺得到手了不珍貴,反倒得不到的女婿很是珍貴。

其實說這種話,蘇耆也是極為難受的。

他祖上也就五十左右的歲數便故去了,蘇耆害怕兩個短命之人相結合,那豈不會是直接拉低他們家族後代的平均壽命?

杜衍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我方纔又與宋煊說了些我身體上的話,他說我自幼吃了太多苦,纔會變得如此,並不會殃及子女的。”

“原來如此。”

蘇耆明白杜衍年輕時遭到何等的虐待,他能有今日,自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這也是蘇耆願意與杜衍結交的緣故之一。

宋祁瞧著宋煊在那裡迎來送往,倒是與誰都能言笑晏晏。

反觀宋浩自己坐在那裡喝著悶酒。

宋祁突然有些理解宋浩了。

當年他大哥宋庠也是考中解元、省元、狀元,自是許多人都圍著他大哥說話。

而本該作為狀元的宋祁,卻是坐在人群當中,並冇有幾個人前來搭話。

有搭話的也是話語裡多帶著譏諷的語氣。

對。

誰安慰宋祁,在宋祁看來,都是對他的譏諷。

到手的狀元飛了,反倒讓他大哥宋庠成就了連中三元的成就。

大家都會去關注成功者。

至於他這個不怎麼成功的,誰會在意呢?

而他大哥宋庠也是處於人群當中,無暇顧及自己親弟弟的小情緒。

宋祁端起酒杯,主動奔著宋浩過去。

宋浩顯然是冇料到會有人主動前來:“恭喜。”

聽著宋祁的話,宋浩直接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他方纔也是神色落寞,所有人都圍繞宋煊。

“我宋浩也想要成為被人群圍繞之人。”

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出口。

即使這次排名是他最好的排名,可仍舊是第十。

他與第一之間在將來的省試當中,差的並不是九人!

如此大的差距,讓宋浩心裡十分落寞。

現在宋祁這個幫助自己的人,儘管是為了他外甥許拯擦屁股,但宋浩也是極為感激的。

“大丈夫哭哭啼啼作甚。”

宋祁拍了拍宋浩的肩膀,讓他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

今日是“慶功宴”,本來就是該高興的事,哭泣隻會讓人覺得奇怪。

難道你這個當哥哥的不為弟弟取得如此好的成績高興,反倒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那你這個當哥哥之前霸占了弟弟的詩詞也就不說了,還見不得弟弟好。

人品是有問題,將來為官也是被彈劾的主。

甚至直接把你當官那條路給堵死。

“我隻是一時激動。”

宋浩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多謝宋知縣親自過來,安慰我。”

“哎,見外了不是,你這話要是讓彆人聽見了,豈不是笑話你我?”

宋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應該叫我二哥。”

“二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