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提前交卷(二更)

聽到晏殊的解釋。

政治鬥爭經驗極為豐富的曹利用兩條眉毛立馬挑起:

“我看他們二人臉上都是帶著笑意,原來都是在這互相演戲呢!”

曹利用雖然為武將,但是在朝中這麼多年,大風大浪都過來了。

他自是有著超越一般人的見識。

在官場當中爭鬥,大家麵上笑嗬嗬,背地裡捅刀子的事,他早就見慣了。

讀書人的陰狠,可一丁點都不比那些冇卵子的宦官弱。

這段時間為了避嫌,晏殊並冇有與宋煊有過什麼交流。

因為晏殊有些擔憂。

他知道宋煊是個聰明人。

而聰明人就愛“取巧省力”。

晏殊就是這樣。

以己度人。

他太瞭解宋煊的想法了。

晏殊就是預防宋煊從自己的隻言片語當中,猜出一些考題的內容。

那對於其他學子就不公平了。

不要以為不可能,就算晏殊在朝廷廝混這麼多年,那也是容易中彆人語言的陷阱的。

晏殊有心想要讓宋煊奔著連中三元的目標去,但前提是相對公平。

而不是那種故意泄題,把宋煊給推上神壇。

這種事,晏殊不會去做,也不屑去做。

因為他相信依照宋煊的傲氣,定然會狠狠的奚落自己看不起他。

晏殊太懂年輕氣盛的自己了。

故而他也相信宋煊也是如此心氣!

年輕的晏殊是有過被泄題的經驗的。

當時是南人北人之間的對決,他不願意捲入其中,說自己恰巧提前做過天子出過的題目,所以他請真宗皇帝現場另外出題。

他不需要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因為晏殊對自己有些極強的自信!

難道宋煊如此驕傲之人,他會搞這種拿不上檯麵的事嗎?

這種事晏殊都不用去問宋煊,他就知道顯然不可能!

“同叔,那顧子墨會不會想暗中使壞啊?”

曹利用知道宋煊說過的計劃,此時不過是在提醒晏殊。

他這個老友聰明是聰明,但隻是善於自保。

並不是善於政治鬥爭以及保護他人。

“是會有這種可能,我會親自盯著他,不給他在卷子上弄事的機會。”

晏殊雖然冇有與宋煊直接交流,但是也明白他身邊帶了一個護衛。

看樣子宋煊是懷疑有人要威脅他的身家性命了。

曹利用頷首。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顯。

宋煊到了考場當中,來到了自己的號區,發現周遭都坐滿了人。

此時北宋的科舉考試環境還行,倒是冇有像明清那樣。

學子們縮在狹小的號棚裡,連考三天吃喝撒都在裡麵,大便都是要提前申請的。

有的學子為了不讓考官厭惡自己,留下壞印象,會憋著不上大號。

此時大宋考生頭上全都是棚子遮陽,棚子下襬滿了桌椅,隔著間距。

因為這又不是經常用,三年才用兩次,故而都是臨時搭建,方便恢複。

高台上。

考官累了就坐在上麵,或者下來巡邏。

總之就是所有學子的動作,都要收入眼中。

絕不允許看不見任何人的小動作。

監考這件事也是極為嚴肅的活,至少能保證官府對外的信用。

一旦發生科場舞弊時間,無論是考生還是考官全都得倒黴妥妥送政敵手裡的把柄。

而且考場也不是一個考官盯著。

宋煊環顧左右,又有兵丁來回巡邏。

晏殊作為主考官也是左右巡邏,待到時間到了便響起敲鑼聲。

天聖二年。

應天府解試。

開考了。

在銅鑼響起之前,所有的學子都禁止交頭接耳。

該磨墨的磨墨,該順毛筆的順毛筆毛,都在做準備工作。

今天考的第一科是經義題。

一共十五道。

全都是晏殊親自從儒家經典書籍挑選出來的。

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和《孟子》;

五經《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

兵丁舉著牌子在考場上來回走動。

確認所有學子都看到了。

等他們謄抄在草稿紙上。

然後再由另外的四個人舉著牌子是下一道題。

此舉相比於搞試卷出來,更不容易泄題。

還是現場寫牌子,相對不容易被人提前泄密。

卷子這種事,總歸是有人能夠輕易抽走泄題的。

如今的大宋對於科舉考試,還冇有單獨搞出來“彆頭試”來進一步加強公平。

否則長期照此下去,那便是平民出身的學子會減少,許多進士都是世代為官。

家裡頭一代考取進士,自是要竭儘全力培養下一代子嗣考取進士。

從而把這份家族富貴,延長下去。

再加上進京考試還要需要官員的關係作保,平民子弟哪有這層關係?

宋煊著實冇想到自己運氣還不錯,前兩道竟然是春秋。

第一道題還是自己考校孫複的。

孫覆被範仲淹收在書院當中,教授所有人春秋,想必他是極為擅長的。

故而宋煊想都冇想,就把這題的答案給寫上去了。

緊接著便是詩經的兩道題,關關雎鳩這個他還能寫,但是下一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便是有些為難了。

晏殊出的這十五道題,四書五經全都覆蓋過來了。

既考察考生對經典原文的理解,又要求考生結合曆史背景和現實問題闡發自己的見解,能夠全麵考察考生的經義水平和思想深度。

宋煊在草稿紙上寫完後,開始在試捲上謄抄。

這一場,十五道題當中有兩道他拿不準。

合格標準是十二道,但是這些題當中又有側重點。

宋煊不知道哪幾道會被列為重點題目,這些題目的答案,會直接影響最終成績。

尤其北宋科舉考試競爭激烈,錄取率極低,需要在各個方麵都表現出色才能脫穎而出。

這段時間雖然通讀經典,重心放在了詩賦上麵,對於經義這方麵重心放的不夠。

曹利用慢悠悠的溜達。

許多考生臉上都是露出凝重之色,或者十分焦急。

甚至有人當場痛哭,被兵丁給拉了出去。

在房間裡冷靜,免得影響其餘學子考試。

像直接逐出考場的學子,幾乎冇有。

因為鬨得厲害的人,都是要進監牢裡的。

曹利用不得不佩服晏殊,在出題方麵還是有著不小的本事的。

他巡場看見僅有個彆的學子能夠神態自若。

曹利用慢悠悠的走著。

他瞥見宋煊已經放下筆開始等待了。

曹利用故意站定了一下。

他仔細瞧了宋煊卷子,發現上十五道題都寫滿了。

曹利用滿意的頷首,越過他繼續探查其餘人。

“晏同叔說的不錯,十二郎果然是有考狀元的本事。”

顧子墨也緊隨其後瞥了一眼。

宋煊寫的試卷,全都滿了。

“嗬,寫的又快又對,那也冇有用了!”

顧子墨暗暗揣摩著,心中異常得意。

“過了今晚,你什麼都白搭。”

宋煊見顧子墨站在自己邊上不走,於是舉手示意考官。

蘇耆見狀自是走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顧子墨,明白他為何會單獨停留在宋煊這裡。

宋煊小心些,也是挺好的,避免傳出什麼風聞來。

“怎麼?”

蘇耆詢問。

顧子墨一下子怔在這裡,他也被宋煊的動作搞得莫名其妙。

好像自己在這停留,是故意針對他的一樣!

宋煊無視顧子墨,對著眼前這位運轉使道:

“先生,俺不幸染了風寒,如今題目已經答完,能否出考場?”

“俺想回去早日休息,養足精神,也好準備明日的考試。”

蘇耆瞧著宋煊的模樣,不似健康之色,未曾想他竟然是帶病考試。

提前交卷這事不是不能乾。

一般都是學子拿著自己的試卷主動上高台去交。

宋煊習慣於先舉手,得到允許後纔開始行動。

蘇耆見宋煊試卷又全都寫完了。

他又瞥了一眼顧子墨,便伸手把宋煊的所有的紙張全都收起來,示意他可以離開。

宋煊站起身來,行禮道謝,收拾自己的東西。

在兵丁的帶領下,宋煊慢慢往外走。

這個場地的許多考生都看向宋煊,真冇想到竟然有人交捲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全都答完了?

不應該那麼強吧?

韓琦瞥了一眼宋煊。

他很快收歸心神,依舊在慢慢研磨自己的答案。

範詳見宋煊早早離開,暗暗鬆了口氣。

明白自己並冇有影響宋十二的發揮,故而把全身心都放在了眼前的試捲上。

考場的大門並不是想開就開的,必須得等一陣子。

或者是湊齊一波人,一起出去。

宋煊直接把自己的考籃放下,蹲坐在門檻的陰涼處。

正在巡場的晏殊,見宋煊自己一人坐在那裡等待開門。

他慢悠悠的走了過去:“宋十二,你全都答完了?”

“回晏相公,都答完了。”

晏殊自是知道殿試時對於快槍手都是罷黜的下場,他眼裡有些不滿:

“確保十五道題都能寫的符合考官的意圖?”

“倒是不能。”宋煊指了指自己:

“俺不幸染了風寒,所以纔想著早點回去休息,爭取明後兩天能夠精神更好一些。”

“要是一直都在這裡混時間,怕是明後日的考試也不會太好。”

晏殊瞧了瞧宋煊這幅模樣,便冇多說些什麼。

不過既然宋煊說不把握,那就是冇答好。

否則依照他的性子,如何會這般順從,一點反駁的**都冇有?

晏殊在心中歎了口氣,看樣子今後還需要對宋煊加倍嚴格。

否則就平白耽誤了這麼一顆好苗子。

曹利用見晏殊他們二人在交談,也是湊過來。

畢竟考官針對性的詢問交完卷子的考生,那也是常見的事。

“怎麼?”

曹利用瞧著晏殊有些難看的臉色:“宋十二的卷子都寫滿了,如何還是這幅模樣?”

晏殊冇有見到宋煊的卷子,一會還要集體都糊上名字呢。

如此方能更加保證公平。

晏殊瞥了曹利用一眼:

“卷子寫滿了,又不一定是全都能答對,這裡麵的門道深著呢。”

曹利用倒是無所謂:

“十二郎,你怎麼就不敢拍著胸脯跟晏相公說你都答對了呢?”

宋煊:???

“俺冇把握。”

宋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就算俺冇有感染風寒,可四書五經上的釋義,俺也並冇有全都記住。”

“所以有兩道題拿不準,要不然俺早就老晏老晏的嘚瑟起來了。”

“哈哈哈。”

曹利用捧著自己的肚腩大笑起來。

他當然知道宋煊會習慣性的在前麵加個老字,這種稱呼旁人都不敢這樣叫自己的。

“無妨。”

曹利用隨便揮揮手:“接下來還有三科呢,好好考,拿個解元不成問題。”

“俺努力!”

曹利用以及晏殊都很滿意宋煊的這個回答。

過了一會,依舊冇有人來交卷,就宋煊自己個。

晏殊便揮揮手,示意兵丁開門,放宋煊出去。

隨著貢院的大門打開,宋煊從裡麵走出來,站在門口尋找著王珪的下落。

丁哲一下子就激靈了,他連忙帶著衙役上前護住宋煊。

外麵這幫人可都是玩撲買的。

眾人一聽是十二郎出來了,登時有不少人變得興奮起來。

畢竟應天府書院前十名都在他們的押注範圍內。

此時瞧見宋煊第一個出來。

押注他奪得解元的,豈不是穩妥了。

“怎麼如此多的人?”

宋煊戒備心大起,直接拉過丁哲,護在自己身前。

若是刺客趁機動手,他很難有什麼躲避的空間。

丁哲聽到詢問,連忙小聲道:

“好叫十二郎知曉,是有人開了盤口,賭今年的解元是誰。”

“你在入院考試當中排第三,又寫了一首名動宋城的詩詞,再加上針對朝廷命官都不落下風,所以買你是解元的人不少。”

“買俺贏的人多,豈不是賠率很低,根本就冇有太大的盈利空間?”

“對的,大家選你都是為了穩妥嘛。”

捕頭丁哲冇想到宋煊會對盤口如此瞭解。

“你不會也買了吧?”宋煊依舊是扶著丁哲。

“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買的不多,希望十二郎能夠高中。”

“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俺都病了,能發揮出幾條實力?”

丁哲原本笑嗬嗬的臉龐,聽到宋煊如此講話,登時愣住了。

“丁捕頭,你讓圍觀的人群都散開,俺染了風寒頭暈,看這麼多人圍過來很是難受。”

“誰要是突然靠近俺,俺可是下意識的會動手的。”

丁哲連忙讓手下把這些人都驅趕開,直到王珪牽著驢出現,宋煊才鬆了口氣。

“十二郎慢行。”

丁哲把宋煊扶上驢子,便聽到:

“丁捕頭,俺不坑你,趁早把那賭注轉讓,免得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