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放長線釣魚

- 木堵鎮的耆長宋武根很快便帶著幾名青壯鄉丁飛奔而來。

宋武根年約四十餘歲,長得一張方臉,滿臉絡腮鬍,體格十分強壯魁梧,相貌威武,給人一種很大的威壓。

他常年穿一件紅邊皂衣,腰間挎一把刀,他在木堵鎮當了二十年的耆長,負責抓捕鎮上盜賊,維持治安。

宋武根雖然相貌威武,但他卻是個老油條,知道該抓什麼人,不該抓什麼人,該管什麼事,不該管什麼事,什麼事情當急,什麼事情應緩,他心中就像裝了塊明鏡一樣,一切都清清楚楚。

範鐵舟找到他時,宋武根還正在吃飯,聽說是小神童家裡被盜,他丟下飯碗便跑來了。

他一進院子便嚷道:抓住的小賊在哪裡讓我看看。

範鐵牛將捆得結結實實的小無賴拎了過來,宋武根一眼便認出他,頓時怒道:又是你,周小毛,你真是活膩了,連神童家也敢偷!

小賊的嘴被破布堵住,‘嗚!嗚!’直叫,範鐵舟掏出他口中破布。

小賊立刻哭泣道:耆長,是奇石館的李掌櫃指使我們偷的!

不用說了,另一個同夥肯定是你兄長周大毛,對不對

小賊趴在地上隻管哭,嚇得渾身發抖。

呸!

宋武根重重吐了口唾沫,這纔對範鐵舟道:範醫師,這人叫周小毛,他有個哥哥叫周大毛,兄弟二人從小就是鎮上的無賴,偷雞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你放心,我對他們太熟悉了,天亮之前我會把周大毛抓來,被偷走的東西一定追回來。

範寧走上前道:他們隻是下手的蟊賊,主犯應該奇石館掌櫃李泉吧!耆長應該把他也抓起來!

宋武根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奇石館的東主是徐家,他可得罪不起。

旁邊範鐵戈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深通人情世故,極有眼色。

他看出了耆長的為難,便立刻道:先把另一個蟊賊抓住,東西追回來,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做什麼

宋武根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道:我現在就去抓捕周大毛,周小毛就暫時交給你們看管,把他綁牢,不要動私刑就行了。

範鐵舟將宋武根送走,又匆匆趕回來,這時,範寧對父親道:爹爹,我去奇石館找一下李泉。

範鐵舟眉頭一皺,你就暫時不要添亂了,等耆長回來再說。

事情不是偷塊石頭那麼簡單,我必須要找到他。

範寧態度十分堅定,他一定要去找李泉。

範鐵戈在一旁道:大哥,我陪阿寧去吧!

範鐵舟見兒子態度堅決,知道攔不住他,隻得點點頭,那就讓二叔陪你去,你自己要當心!

範鐵舟和老三範鐵牛負責在家看守蟊賊周小毛,範鐵戈則陪同著範寧匆匆向奇石館趕去。

......

奇石館距離範寧家不遠,相距不到兩百餘步,範寧和二叔趕到奇石館,卻正好看見掌櫃李泉鎖門要離開。

李泉一眼看見範寧,頓時臉色大變,拔足便跑,卻被範鐵戈一把抓住。

放開我!李泉拚命護著身後的背囊,聲嘶力竭大喊,心中的恐懼讓他臉都有點變形了。

二叔,先放開他,我就和他說兩句話。

哼!

範鐵戈重重哼了一聲,鬆開了李泉的衣襟。

範寧平靜地對李泉道:你也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抓你!

這句話令李泉心中稍稍平靜,他隨即色厲膽薄地大喊起來,我為什麼緊張,我又冇犯法,我怕什麼

範鐵戈大怒,揮拳要揍他,卻被範寧攔住,範寧冷笑一聲道:你回去告訴徐績,他想打我悶棍還嫩了一點。

李泉臉色大變,立刻緊張的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和徐小官人有什麼關係

範寧想通了一點,自己昨天縣士選拔賽奪冠,今天李泉就派人來偷自己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徐績心中懷恨,派李泉來教訓自己。

如果說這個猜測隻有六成的可能,而現在李泉的臉色便證明瞭自己猜測正確,範寧已有九成把握認定是徐績在背後唆使。

你就告訴他一句話,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個大的!

範寧淡淡一笑,我言儘於此,說不說由你,信不信也由你,二叔,我們走!

範鐵戈卻一頭霧水,找到了李泉,卻又這麼輕易把他放走,這個侄子打的是什麼主意

寧兒,我看他身後有個背囊,比較沉重,你那塊石頭很可能就在他的背囊中。

範寧笑道:剛纔我已經摸到了,應該就是那塊石頭,說實話,我現在還巴不得他拿走,不放長線,怎麼釣得到大魚

範鐵戈怔怔望著範寧,他心中十分感慨,不愧是縣士啊!他的想法和言行,自己已經完全不懂了。

二叔,後來吳家買你的貨了嗎範寧岔開了話題,不再提石頭之事。

提到吳家,範鐵戈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沮喪,半晌歎口氣道:彆提了,這件事實在讓人惱火,吳家倒是如約而至,買了大概百貫錢的各種鍋碗瓢盆以及其他物品。

但是價格,他竟然要求按照對麵老柴雜貨鋪的價格結算,這次買賣,我至少要虧三十貫錢,簡直就是趁火打劫,還說是念同窗舊情,狗屁!

那二叔賣了嗎

範鐵戈一臉苦澀,當然賣了,不賣怎麼辦我要錢進貨,下個月還要交房租,還有你兩個堂兄的學費,都要錢啊!

那二叔覺得能熬過這一關嗎

範鐵戈搖搖頭,我告訴你嬸子,這一次我一定能熬過去,但我心裡明白,我最多隻能支撐一兩個月,除非老柴雜貨鋪倒掉了,但這不可能,隻能是我關門。

範寧沉吟良久,緩緩道:二叔有冇有考慮過改行

範鐵戈苦笑著搖搖頭,談何容易,你爹爹是學過兩年醫術,他可以改行,而我從十七歲開始開雜貨鋪,做了整整十三年,除了做生意,彆的我都不會。

範寧笑道:我的意思是說,還是做生意,隻不過不開雜貨鋪。

不開雜貨鋪,我能做什麼

範寧微微一笑,做太湖石生意!

範鐵戈愣住了,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問道:寧兒,剛纔你說你那塊被盜的石頭價值幾百兩銀子,是真的嗎

範寧笑著點點頭,那塊石頭是我用三兩銀子從奇石巷買來的,它的市價最多十貫錢,可如果賣給收藏者,它就值五百兩銀子,而且還會搶著買,李泉也是識貨人,他纔會千方百計把這塊石頭偷走。

範鐵戈輕輕歎息一聲,我聽起來不可思議,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這可不是做夢,而是實實在在暴利行業,我想做卻冇有時間,不如我們叔侄合作,在吳縣開一家範記奇石館,我覺得一定會有前途。

範鐵戈也頗為動心,他雜貨鋪的命運已定,遲早會被老柴雜貨鋪壓垮,他原本打算改行開一家小吃鋪,但他自己的廚藝不行,還得請廚師,根本就賺不了錢。

現在他正處於一種迷茫絕望狀態,範寧忽然提出開奇石館,使他又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

隻是範寧畢竟還是孩子,這件事他需要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寧兒,這件事讓我考慮考慮!

二叔安心考慮就是了,事情不急!

叔侄二人回到家中,張三娘煮了幾碗雞蛋麪招呼他們坐下吃飯。

爹爹,那個小賊呢範寧問道。

宋耆長把他押走了,另一個蟊賊還冇有抓到,宋耆長還在追查,你不要太著急。範鐵舟安慰兒子道。

我一點都不急!

範寧笑了笑,我上樓去收拾一下。

寧兒,你不吃麪片嗎張三娘端著一碗麪片出來問道。

娘,我不餓!

範寧快步上樓去了,範鐵舟問二弟道:我聽老三說,你的店好像經營困難,要不要我借點錢給你

範鐵戈擺了擺手,大哥,不是錢的問題,是遇到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平江府有名的柴氏商行,這家商行在我對麵開了一家雜貨鋪,我競爭不過它,估計最多撐一兩個月就得關門。

那你打算怎麼辦範鐵舟擔心地問道。

我還冇想好,不過剛纔寧兒建議我做石頭生意,大哥覺得可行嗎

範鐵舟搖搖頭,那個傻孩子,儘說傻話,他會做什麼生意

鐵舟,你太小瞧寧兒了吧!

張三娘又端一碗麪片出來,正好聽到丈夫在評價兒子,她十分不滿道:兒子怎麼不會做生意,那你說這房子從哪裡來的兒子不會做生意,你還是個船伕呢!能當醫師

範鐵舟呆了一下,他回味一下,‘也對啊!自己還真小瞧兒子了。’

大嫂,這房子是寧兒賺來的範鐵戈驚訝問道。

當然!

張三娘臉上充滿了自豪,我家寧兒用一兩銀子買下一塊石頭,一轉手就賣了兩百兩銀子。

範鐵戈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他現在開始有點相信了,侄子給自己說的話並不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