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僭越把柄

- 視察完麥田,範寧在縣令謝文升的陪同下向縣城而去,在距離縣城約十裡處,範寧遠遠看到了一座城堡式的莊園,這座莊園占地足有數千頃,核心城堡被高牆包圍。

範寧久久注視著莊園一言不發,這時,謝文升低聲道:那就是開國功臣趙彥徽留下的祖產。

趙彥徽不是河北定州人嗎祖產怎麼會在這裡

府君有所不知,定州一帶宋遼戰事頻繁,趙彥徽病逝後就葬在應天府,他的三個兒子便將族廟遷到應天府,隨即分家,老三家趙武良就遷到穀熟縣,花開葉散,就穀熟縣就分為七支,占據良田上萬頃,卻從未交過一文稅賦。

範寧知道趙彥徽在曆史上的評價就是‘不恤民事,專務聚斂,私帑所藏钜萬。’

隻是宋太祖趙匡胤看在他開國有功的份上,冇有追封他的財產,他死後,子孫皆過著極為奢侈的日子。

範寧冷冷哼了一聲,京東路安撫使趙謙的家就在這裡嗎

正是!

謝文升搖搖頭道:不瞞府君說,我在穀熟縣任縣令三年,還從未去過趙家的莊園。

為什麼

趙家養有莊丁數千人,按照軍隊的方式訓練,聽說裝備精良,在他們領地裡自成一域,不準官府公差進他們的領地範圍。

範寧眉頭一皺問道:假如盜賊犯案逃進他們的地盤怎麼辦

這種事情發生過多次,趙家在縣城內有一座很大的糧鋪,我們就要先和糧鋪裡的管事聯絡,然後由他們管事去稟報趙家人,但結果往往就是查無此人,然後不了了之,幾十年來一直都是這樣。

範寧哼了一聲道:簡直就是國中之國,目無大宋法紀,走,我們看看去!

範寧催馬向遠處城堡奔去,城堡其實距離官道很遠,隻因為修建得規模宏大的緣故,所以相隔近二十裡也能看得很清楚。

距離城堡還有三裡,他們正要穿過一片樹林,忽然從樹林裡衝出數十名莊丁,腰挎長刀,手執白蠟長槍,攔住了他們去路,莊丁首領喝道:這裡是私人領地,外人不得入內

謝文升顯然有過經驗,他催馬上前高聲道:爾等不得無禮,這是應天範知府,前來拜訪貴宅主人!

攔路家丁麵麵相覷,畢竟應天知府和穀熟縣令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官員,為首家丁猶豫一下道:那請稍等片刻,我們去通報主人!

謝文升剛要開口,範寧卻攔住他,不用多言,看他們怎麼辦

為首莊丁吩咐手下一聲,他轉身便向三裡外的城堡奔去,範寧則耐心等待著,他倒要看看,趙家人是怎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遠遠望著三裡外的城堡,估算片刻,問謝文升,那城堡比城牆還高吧!

豈止比城牆高,聽說城堡內的趙氏祠堂有八根大柱,足有七丈高,是從南方深山中采來,加上頂上建築,城堡應該超過十丈了。

範寧哼了一聲,那豈不是比歸德殿還要高!

應天府又稱南京,大宋皇室的祖殿就位於這裡,並修建了鴻慶宮,鴻慶宮的主殿叫做歸德殿,是宋城縣最高的的建築,這裡也同樣實施京城的規定,應天府的任何建築主體不能超過歸德殿。

事實上,全天下都是這個規定,隻是很多地方山高皇帝遠,管得不嚴,但開封府和應天府卻是管理最嚴格之地,在宋城縣,冇有任何建築的高度超過歸德殿,包括寺院的主塔也冇有超過。

當然,城中有幾座小山,山頂上修建亭台樓閣,那個不算,主要是指建築主體。

歸德殿最高處隻有八丈,而趙家的這座城堡的主殿明顯超過了八丈。

雖然這裡不是宋城縣,但這裡是應天府,趙家已經有僭越之嫌了。

趙家祠堂得朝廷批準過嗎

謝文升搖搖頭,連寺院都不批準,更不用說祠堂了。

範寧心中冷笑,宋淩果然說得不錯,趙家的把柄很多,一抓一個準,看來自己不虛此行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為首莊丁氣喘籲籲跑來,躬身道:我家主人有請!

範寧冷冷道:你家主人麵子就這麼大,不來大門口迎接嗎

我家主人確實是在府宅大門口等候!

範寧臉色一變,調轉馬頭道:我們走!

他帶著手下隨即掉頭就走,莊丁們都目瞪口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謝文升也摸不著頭腦,範寧淡淡道:僭越的建築,我還真不敢入內,既然他家主人不肯來三裡外迎接,這個拜訪不去也罷!

謝文升有點擔心,府君,如果追究僭越責任,我這個縣令是不是也要擔失察之責

確實有這個可能,我建議你最好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上來,等朝廷使者到來時,我也好替你說話。

…………

趙家在應天府一共有三支,是由趙彥徽的三個兒子演化而來,分佈在宋城縣、穀熟縣和寧陵縣,穀熟縣這一支是本宗,趙家的祠堂就建在這裡。

目前穀熟縣的趙家當家人叫做趙儉,是京東路安撫使趙謙的兄長,聽說知府範寧到來,趙儉勉強帶著幾名族人來到大門口迎接,這也是給他兄弟麵子,不希望他兄長在官場上結仇,否則趙儉根本就不會理睬地方官。

但趙儉左等範寧不來,右等知府不來,他心中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身後幾名族人更是急躁,叫嚷著不要理睬官府。

這時,為首莊丁奔了過來,向趙儉躬身道:啟稟族長,範知府回去了。

趙儉一怔,問道:為什麼不來

為首莊丁當然不敢說實話,隻是搖搖頭,我告訴他,家主在大門口迎接,他一言不發,調轉馬頭就走了。

什麼!

趙儉心中頓時極度不滿,這算什麼,他是來消遣我自己自己親自出門迎接他已經給他麵子了,他還要怎樣

心裡雖然不滿,但他卻冇有說出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旁邊幾名族人卻七嘴八舌道:大哥就不該給他什麼麵子,我們趙家世代功勳,就算宰相來也要禮讓三分,他一個知府算什麼,給他臉不要臉!

趙儉臉色越來越難看,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回去了。

地方豪門當慣了,政治敏感性也隨之下降,他們並冇有意識到知府不肯上門的真正原因,一旦把知府得罪,嚴重後果很快就會隨之而來、

範寧進了穀熟縣城,直接來到縣衙,首先就讓謝文升拿出曆年繳稅的記錄,在繳稅名錄上有趙儉的名字,名下也有數千頃的土地記錄,但在繳稅記錄上卻連續多年都是空白。

他們有冇有說過不交稅的理由範寧冷冷問道。

他們說土地是天子所賜,當年太祖答應過世代免稅,但我們有證據,他們的土地並非天子所賜,而是通過併購得來,前任縣令還和他們據理力爭,最後被他們找了京城的關係貶職調走。

範寧走了幾步,立刻對謝文升道:你現在立刻寫投訴狀,三方麵的內容,一是投訴他們數十年抗稅不繳,假傳太祖旨意,敗壞太祖名聲,第二就是祠堂遠遠超過歸德殿,公然僭越,第三是投訴趙家依仗趙謙的權勢組建私人軍隊,公然對抗地方官府,有圖謀不軌的企圖。

謝文升知道範寧要對趙家動手了,若自己不及時撇清,最後自己也逃不過失察之責。

他點點頭,我這就寫!

謝文升立刻寫了一封數千字投訴書,範寧讀了一遍,投訴書中列舉了大量事實,有理有據,內容十分詳實。

範寧招手把朱虎叫來,把投訴書交給他道:你速回京城,這份投訴書交給左諫議大夫王唯臻,請他務必立案,並派諫使來穀熟縣進行秘密調查。

朱虎躬身行一禮,卑職一定辦到!

他收好信件,催馬向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範寧也冇有想到,這麼快就抓到了趙謙的把柄,這件事比較大,在適當的時候,自己還得親自去一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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