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兩女相見
- 朱佩回府又痛哭了一場,她伏在床上,頭腦昏昏沉沉,腦海裡一片空白,最初的憤恨已經發泄完了,她現在變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難道自己真的搞錯了’
‘不可能。’
朱佩望著桌上幾封發黃的信件,那是她從丈夫書房一隻小箱子裡找到的,歐陽倩寫給他的信件,這麼多年還一直儲存完好。
‘一定是真的,夫君一定瞞著我和她往來。’
‘可....可這又是為什麼’
正在胡思亂想之時,門口傳來阿雅的聲音,參見夫人!
阿雅,你先去吧!我和她說說話。
這時,門開了,王氏走了進來,她一眼看見桌上的幾封信,她拾起看了看,搖了搖頭,把信放下了。
佩兒,你還在哭嗎
朱佩鼻子一酸,伏在母親懷著抽抽噎噎哭了起來,王氏愛憐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佩兒,阿梅都告訴我了,她去調查歐陽家,結果得知歐陽倩被她繼母趕出家門,下落不明。
為什麼
朱佩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淚水流滿了她的俏臉。
和她父親的事情有關係吧!繼母的兄弟死在監獄,她便遷怒於歐陽倩。
朱佩極為聰明,她心念一動,立刻明白了。
她的聲音又哽咽起來,一定是夫君給她買房子了,劉大管事說,夫君前段時間提走了三千貫錢。
王氏歎了口氣,女孩兒都像你這樣聰明可不是好事啊!有的事情,該糊塗還得糊塗一點好。
可他不該瞞著我在外麵養女人!
沉默片刻,王氏低聲道:其實你爹爹也在外麵養有女人。
什麼!
朱佩驚呆了,父母的感情那麼好,父親怎麼會
王氏歎口氣道:如果那個女人是清白女子,我就讓她進府了,偏偏她是妓女出身,我無法接受,所以我和你爹爹說好,他可以養,但不準帶進家來。
爹爹也....蓄妓
朱佩也知道,大宋的文人士大夫們都喜歡蓄妓,如果丈夫也在外麵蓄妓,她倒不會那麼傷心,偏偏是歐陽倩,她的感情上受到了極大傷害。
王氏又道:其實在二十年前,你爹爹也娶了一房小妾,那時你大哥身體狀況不妙,我的壓力很大,就默許了他娶妾,後來小妾難產死了,那時你還冇有出生,你爹爹很傷心,後來他再也不肯娶妾,但我知道他心中一直念念不忘。
娘,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你看我都準備讓阿雅給他做同房侍妾了,隻是他不該隱瞞我,而且他對歐陽倩一直就念念不忘,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歐陽倩
王氏沉吟一下道:其實你可以換個思路,他認識歐陽倩比你早,是你從歐陽倩手中把他搶走了。
啊!
朱佩一下子呆住了,娘,我冇有.....
王氏笑道:我隻是這樣說說,你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怎麼可能對你冇有感情呢我覺得阿寧肯定是喜歡你,因為他選擇了你,要知道歐陽修的地位可比你爹爹高,娶他的女兒更有好處,可是他最後還是娶你,而冇有娶歐陽倩。
既然娶了我就應該一心一意,為什麼還要和她藕斷絲連貪心的壞傢夥!
王氏臉上笑容慢慢消失,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佩兒,你想過冇有,他為什麼和歐陽倩斷不了
為什麼
王氏咬一下嘴唇道:其實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事情,佩兒,你膝下無子!
朱佩頓時急了,可是他說不在意,現在我們不急!
那是他安慰你的話,當初發現你兄長不對時,你爹爹是多麼絕望阿寧今年二十一了,已經是四品高官,可他還冇有孩子,你說他能不急嗎而且他父母也著急啊!
朱佩的臉變得慘白起來,她想起坐船回來時,夫君明明很喜歡明禮的兒子,可在自己麵前,又裝作不喜歡他,連抱都不願抱,真是像母親說的那樣,他是在照顧自己的情緒啊!
娘,那我該怎麼辦朱佩心中開始方寸大亂。
王氏沉默片刻道:你先給我說實話,你願意和阿寧離婚嗎
朱佩慌忙搖頭,離婚隻是氣話,那是她深愛的丈夫,她怎麼捨得放棄
既然如此,你就要做好思想準備。
朱佩遲疑一下道:孃的意思是說,讓她進門
王氏緩緩點頭,歐陽修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搞不好歐陽倩懷了身孕,最後是你走開,這纔是我最擔心的事情,你要聰明一點,先把歐陽倩的名分定下來,讓她做妾,她爹爹就無法再威脅到你了,女人就是這麼回事,冇有名分時,她什麼機會都有,一旦有了名分,她就很難再翻身了。
娘,要不給她一筆錢,我給她十萬貫,讓她離開阿寧!
彆傻了,那些信在還在桌上呢阿寧不可能丟下她的,她得到阿寧,還會稀罕那十萬貫錢
你冇有選擇,要麼是她取代你的位子,要麼就是你壓住她,佩兒,你要把主次分清,什麼最重要你的正妻之位纔是第一重要的,不要讓彆人有機會取代你,阿佩,你要勇敢起來,去和她談談。
朱佩萬般無奈,隻得歎口氣道: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裡
有辦法找到她,阿梅明天一早就去打聽。
.........
次日中午,一輛寬大的馬車在東門外的一條小巷前停下,劍梅子看了看紙條,對朱佩道:就是這裡,最儘頭的一間屋就是!
劍梅子是通過一名牙人在官府查到了歐陽倩的住宅,這讓朱佩很不舒服,丈夫居然是用歐陽倩的名字買下了宅子。
劍梅子見她臉上不高興,便忍不住勸她道:才八分地的小院子,你和她計較這個乾什麼
等那個死阿呆回來,他必須給我買一座八百畝的莊園!
朱佩發狠地嘟囔了一句,這才走下馬車。
兩人走進小巷,來到最裡麵,朱佩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小娘子的聲音,是誰啊
我找歐陽姑娘。
門開啟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你們是誰
如果你家主人叫做歐陽倩,那就對了。
阿桃,是誰身後傳來另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姑娘,是兩個女子,我不認識。
這時,門開了,歐陽倩出現在門口,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一種驚豔的感覺,朱佩估計眼前女子就是歐陽倩了,長得十分端莊秀麗,和她想象的狐狸精模樣完全不是一回事,朱佩心中的怨恨頓時消退了不少。
你就是歐陽姐姐吧!朱佩臉上露出一絲甜美的笑意。
你是......
我是朱佩,夫君是範寧。
啊!歐陽倩眼中頓時閃過一陣慌亂,正主找上門來了。
原來是夫人,你....你請進吧!
朱佩感覺到了對方的慌亂,心中頗為得意,她明顯有一種心理優勢。
那就打擾了。
朱佩走進院子,稍微打量了一下,隻見院子收拾得很整潔,不過還是很簡陋,隻有幾間屋。
這院子是三千貫錢買的
歐陽倩人窮氣短,低聲道:是的!
朱佩搖搖頭,買貴了,這還是外城,要我說,最多值兩千貫錢。
沉默片刻,歐陽倩道:夫人稍坐,我給你煎茶。
倩姐叫我阿佩吧!夫君也是這樣叫我的,叫我夫人,感覺太老了。
歐陽倩見她似乎冇有敵意,心中稍微鬆了口氣,她請朱佩進屋裡坐,又給她煎茶。
朱佩見屋子裡更加簡陋,桌上還有點剩菜,應該是留著晚上吃,都是清淡的素菜,並冇有看見肉食之類,說明她們過得很節儉,朱佩心中的怒氣又消了幾分,她探頭看了看隔壁,隔壁是書房,幾排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似乎都是新書。
倩姐,這是你的書房
是的,你進去隨便坐吧!
朱佩走進屋裡坐下,見寬大的書桌上寫了一首詞。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詞雖然寫得很好,字也漂亮,但還是讓朱佩撇了撇嘴,什麼叫做‘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是在說誰呢
這時,歐陽倩端了兩盞茶進來,她見朱佩在看桌上的詞,俏臉不由一紅,連忙道:這是我胡亂寫的,讓夫....讓阿佩笑話了。
字寫得很漂亮,不愧是大家閨秀。
朱佩言不由衷地讚了一句,她接過茶盞坐了下來,打量一下房間,又笑道:我還在很小之時,從阿呆的房間看到一封信,阿呆就是我夫君,我一直喜歡叫他阿呆,那封信是你寫給他的,那時我就知道倩姐了,隻是冇想到倩姐長得如此美貌。
歐陽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在你麵前,冇有幾個女人敢說自己美貌。
歐陽倩的誇讚讓朱佩心中很舒服,她眼珠一轉,又笑問道:倩姐一直在京城,又怎麼認識我夫君的
那時他堂祖父,也就是範相公帶他來京城,就住在我家裡。
我也是那時認識他的,在大相國寺。
這麼巧,我記得有一天,我帶阿寧去大相國寺,我去排隊買曹婆婆肉餅,他一個人去大相國寺閒逛,難道就是那天
應該是吧!他好像就去過一次大相國寺。
朱佩忽然發現自己認識範阿寧並不比歐陽倩晚幾天,那就不是自己奪走阿寧,而是阿寧最後選擇了自己,她心情頓時大好。
真有趣,要是那時我再多走幾步路,我就認識倩姐了。
可不是,人生就是這麼奇妙,這幾步路卻讓我們十幾年後才相見。
朱佩喝了口茶,又試探著問道:我還以為倩姐早就嫁人了。
歐陽倩歎口氣,她也不隱瞞朱佩,便將自己的不幸遭遇詳細給朱佩說了一遍,尤其說到父親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趕出家門而無能為力時,她不由潸然淚下。
朱佩沉默了,良久她低聲道:有些事情我不想多說,倩姐心裡也明白,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請你住到我家裡去。
歐陽倩一怔,她心中頓時有一絲感動,你.....你不怪我
朱佩心中暗暗咬牙,忍住心中的恨意道:無論我怪不怪你,事情都這樣了,你也是可憐人,我並不想難為你,現在我隻想好好收拾那個臭小子,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