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幕後真相

- 坦率地說,範寧並不瞭解諫院,他雖然為官已近八年,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做官,儘管已升到從四品高官,但他對朝廷職能的瞭解程度,恐怕還不如一個七品朝官。

我不太明白,請相公賜教!

韓琦微微一笑,諫官可是有彈劾權,如果不調查監督,怎麼彈劾官員

這個我也知道,但諫官本身有監察的職權嗎

當然有!

韓琦不慌不忙道:諫院下麵有登聞鼓院與登聞檢院,登聞鼓院是接受民間建議或者告狀,如果登聞鼓院拒絕接受上書,上書者則有權向登聞檢院要求複覈。

如果上書的內容涉及官員,這個複覈的過程實際上就是對官員的審查監督,這就是諫官對官員行使監督審查權,無論是朝官還是地方官,所以很多諫官同時掛有監察禦史的頭銜,就是這個緣故。

停一下,韓琦又道:諫院有兩個諫議大夫,其中一個兼掌鼓院,另一個兼掌檢院,原來掌檢院的左諫議大夫是包拯,他現在出任禦史中丞,我估計官家就打算讓你接包拯的職務。

韓琦的解釋讓範寧如釋重負,如果自己有監督審查職能,那他的計劃就能繼續下去,至於投書不過才檢,那純粹就是一個技術問題。

沉思良久,範寧小心翼翼問道:韓相,歐陽修之事你怎麼看

韓琦對這件事心如明鏡,在範寧麵前,他倒冇有隱藏,他冷笑一聲道:薛宗孺一直就是他姐夫的死對頭,他這次用私通兒媳之事來發難歐陽修,我並不奇怪,隻是這個時間點未免太巧了一點。

範寧也知道歐陽修出事絕非偶然,但這條線索他理不清楚,這裡麵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韓相能否給晚輩說說!

韓琦意味深長地看了範寧一眼,他隱隱猜到了範寧為什麼想掌禦史台,難道他是想介入歐陽修的案子

其實不光韓琦知道歐陽修案子有問題,很多人都清楚,但對方也乾得狠辣,用公媳之汙來搞歐陽修,這便讓很多人心生忌諱而無法插手,韓琦也是一樣,不過讓範寧這樣的年輕人來出手倒是一個好辦法。

韓琦想了想便道:你知道王堯臣病重之事嗎

王堯臣病重範寧茫然地搖搖頭,他回來的時間並不長,還冇有機會接觸到這些事情。

我估計你也不知道。

韓琦苦笑一下,又緩緩道:如果僅僅是生病,倒也無妨,可........

韓相的意思是說,這次王相公很可能扛不過去了範寧聽懂了韓琦的意思。

韓琦默默點了點頭,範寧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解開了,王堯臣病重不治,相位就空出來了,難道歐陽修這件事和相位爭奪有關係

範寧又有點糊塗了,歐陽修怎麼也不像能上位爭相的人啊!搞他做什麼

範寧不願多想了,他知道自己從韓琦口中就能知道答案。

韓琦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茶,範寧也平靜下來,不再急躁,他發現自己的茶都涼了,自己居然還冇有嘗一口,他隻得苦笑一聲,對外間茶姬道:換煎茶!

茶姬很快給他們上了煎茶,範寧聞了聞,這才細細品嚐一口,茶不錯,是排名第三的京鋌。

韓琦一直在觀察範寧,見他能沉住氣,不由暗暗點頭,如果範寧毛頭毛腦地追問自己,這才讓他擔心。

喝了一會兒茶,韓琦問道:你熟悉賈昌朝嗎

範寧一怔,‘賈昌朝!’

他怎麼會不知道賈昌朝,慶曆新政失敗,這個賈昌朝功不可冇,不過若說熟悉,還真冇有。

隻是聽說,冇有交集!

韓琦歎口氣,這次老賈可能要複出了。

賈昌朝接王堯臣的位子範寧心中閃過無數疑問,賈昌朝為什麼會複出他和歐陽修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賈昌朝複出對朝廷格局又有什麼影響天子趙禎又是什麼態度

總之,各種想法塞滿了範寧的頭腦,他卻找不到宣泄的口子,還是訊息的不對稱的緣故啊!

範寧看了一眼韓琦,鑰匙還是韓琦這裡。

韓琦似乎陷入沉思之中,過了良久他才道:我冇有證據,但我知道,歐陽修的事情就是老賈的手段,這很符合他的作風,從名聲上把人搞臭,就算挺過了朝廷審查,但也挺不過名聲關,還是得下去。

可他為什麼要搞歐陽修他的動機是什麼這個關鍵問題範寧一定要搞清楚。

韓琦淡淡道:他不要想搞歐陽修,他是想得到歐陽修仇人的支援,歐陽修提倡古文化運動,並在去年科舉中以此為錄取的依據,你知道他得罪了多少文人還有錢家,錢家一直就對歐陽修恨之入骨,還有張堯佐也很痛恨歐陽修,為了得到這些人的支援,賈昌朝隨手抹黑了歐陽修,雖然他的手段令人不齒,但你卻絕不能小看他,此人手段之狠辣,意誌之堅定,你除非擊敗他,讓他自己妥協,否則你的妥協不會有任何結果。

範寧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為了獲得歐陽修仇人的支援而搞臭歐陽修,手段是夠狠辣,但人品也確實下作了一點。

韓琦冷冷看了範寧一眼,連我這麼鄙視他的人都叫他老賈,你千萬不要小瞧他,你稍有不慎,就會被這隻笑麵虎撕得粉碎!

晚輩謹記教誨!

韓琦對他謙虛的態度還算滿意,又笑問道:對我剛纔那番話,你還想到了什麼

範寧當然想到了,而且是關鍵問題,剛纔韓相說,賈昌朝和張堯佐有交情

韓琦心中誇讚,這個孩子確實厲害,自己說得那麼含糊,他卻能一眼看到問題的實質,他點點頭,賈昌朝支援琅琊郡王。

琅琊郡王就是張貴妃的義子趙文惲,隨著天子趙禎的身體日漸衰弱,皇嫡之爭也漸漸浮出了水麵,這也是範寧不願去地方為官的緣故,最關鍵的幾年啊!他怎麼能落下這班車。

你就不想問點彆的

韓琦笑眯眯道:錯過我這個村,以後就冇有店告訴你真相了。

有!

範寧點點頭,我心中很疑惑,天子真是看到《朝報》才決定讓我掌諫院嗎

你自己覺得的呢

我覺得.....事情應該冇有那麼兒戲!

韓琦笑了起來,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很好,我們幾個相公嘴上都說是這個原因,但我們心中都清楚是另有緣故。

那是什麼緣故範寧追問道。

你知道帝王心術的核心是什麼韓琦反問道。

平衡!範寧脫口而出。

你明白就好!

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韓琦起身拍拍範寧的肩膀,估計下午就會有吏部訊息傳來,你回家去等著,今天就不要亂跑了。

晚輩知道!

範寧還想深一步問問趙禎的平衡究竟在哪裡,韓琦卻不給他機會了,他已走到門口,範寧剛要起身,韓琦又回頭笑道:那個呂惠卿不錯,王安石也向我推薦了他,我會給他一個機會。

說完,韓琦便揚長而去。

範寧卻愣住了,王安石也推薦了呂惠卿這個人心機深沉啊!不光找了自己,還上了王安石的船,

.........

黃昏時分,吏部郎中張雲錦找到了範寧,向他正式通報了吏部的任命。

官階不變,依舊是從四品太中大夫,出任知諫院、權左諫議大夫,掌登聞檢院,並要求他明天一早到吏部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