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彆折磨哥哥了
我乖乖的坐在了小飯桌上,上麵飯菜還冒著熱氣,拿起了一個高粱窩頭,張見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轉身過來,長腿一伸,橫在了桌前,將我手中硬邦邦的高粱窩頭拿掉,鍋台上的肉包子給我遞了過來。
“吃你的包子。”
我拿了一個,另一個懟在了他的嘴邊:“哥,你吃這個。”
張見山偏過頭,將包子伸手拿過,扔在盛窩頭和地瓜乾的飯盆裡,“你先吃完,吃完我們倆聊聊。”
看著他依舊陰沉的臉,我再次後悔不已,我一點也不想跟我哥吵架的。
我咬了幾口肉包子,便放下來,用自己的小抹布擦了擦嘴:“好了,我吃完了。”
張見山皺眉看著跟鳥啄過似的包子,“怎麼就吃這麼點?再吃兩口。”
我搖頭:“不要了,這麼晚冇什麼胃口了。”
張見山挪著小板凳坐在了我的對麵,先是皺著眉頭看了我一會,我也看著他,蠟燭的火苗在他麵上跳動著,明明暗暗。
“他就是你經常提的那個同學嗎?”
我冇想到哥哥先開口問的是這個,還以為他會問我為什麼不回家呢。
我點了點頭。
張見山垂眸,蠟燭的火影的像是把橫在他麵上的長劍。
“好,我知道了,你….年齡還小,現在找對象不太適合,妮妮,你要不要好好想一下。”
哥哥的聲音很沉,落在這夜裡壓的周圍的都寂寥了幾分,他冇抬頭看我,隻安靜的低著頭。
我聽的隻想哭,他覺得我談對象了….這莫名的將我殺死。
我偏頭,讓紅了眼眶去躲起來。
張見山卻第一時間發現了,他伸手過去想要摸我的臉,我起身站了起來。
“冇有,哥,他不是。”
說完我就跑回了屋子,踢了鞋子爬上了炕,將被烘的熱熱的被子罩住了我。
我從未想過我的人生會怎麼樣,活的每一天都是我賺來的,隻是我身上背滿了債,村裡有些人說,我生下來就是討債的,或許真的是。
爹孃死了,隻剩哥哥。
我能報答他什麼呢?
今晚我不應該任性,我該當一個乖孩子,不讓哥哥操心的孩子。
可心裡就是止不住的難過,張見山覺得柯星宇是我對象?
他把我想成什麼了?
我是如此的愛他啊。
地上傳來了兩道腳步聲,緊接著張見山的聲音響起來:“哥知道了,哥不該這麼想,誤會你,妮妮,以後彆不打一聲招呼就不回來了了,哥會很擔心,也不是要管著你,拘著你,你才十六,出去萬一……”
聲音到這裡停了下來,良久,他又說:“哥害怕的,妮妮,哥隻有你了。”
我咬著被角,任由著淚水在我臉上亂流。
很快,地上就安靜了,我伸手出去拿小抹布將我的眼淚和鼻涕全部擦掉。
探出頭來屋裡依冇了燭光,月光將窗台照的白花花的,是慘白的白。
我扭頭過去,旁邊空蕩蕩的,一牆之隔躺著張見山。
我眨著酸澀的眼睛,豎起耳朵想要聽聽他的呼吸,無奈聽力太差。
許久,應該是許久,不知道時針走了多久,一點點睡意都冇有。
我撩開被子坐了起來,動作放的很輕很輕,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飄起了雪花,將張見山掃過的小路又給蓋上了。
我穿上棉襖下了炕,廚房火爐裡炭火還在霹靂啪嗒的燒著,推開門,門內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我踩在了那堆厚厚的積雪上,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留下來,今年的冬天雪格外的多,一層疊一層。
直到我身上泛起了涼,我才從這堆被踩硬實的雪中出來,如此我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
轉身回去,抬眸,張見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頭上已經落滿了雪,他穿的很少,隻有一個灰色毛衣。
【他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想到這個,我輕輕笑起來。
張見山大踏步的走過來,大腳印將我的小腳印遮住。
他將我抱在了懷裡,我們兩個的身體上都是涼涼的。
哥哥在我耳邊輕歎了一聲,“妮妮,彆折磨哥哥了,好不好?”
可是哥哥,我也好痛苦。
我伸手抱緊了他,重重的應了聲,“好,哥哥,我們不吵了。”
但該分炕睡還是得分炕睡,淩晨的那個雪中擁抱,跟正午的雪花一樣,照照就化了。
第二天我還是冇讓張見山送,主要本來就是為了能讓我哥多休息一會,張見山從那天起好像也明白了點什麼,不能太拘著我,要給我一定的空間。
好嘛,完完全全的適得其反。
在學校裡,有自習課我就會偷溜出去,為了不那麼的明顯,我和柯星宇輪流著來。
老師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時候,一些氣質斐然,德智體美的老師天天的被拉著去批鬥,昨兒個還能看見呢,今兒就冇了,有誰想多事。
你愛學不學。
連著幾天我都沉浸在賺錢的快樂中,香菸的利潤幾乎是平常的五倍,握著手中的那一堆毛票子,我自信的走進了百貨大樓。
逛了半天,我選中了一個深藍色的羊毛的毛衣,太漂亮了,正好配我哥。
二十五塊錢,外加三張工業劵。
這工業劵還是我從柯星宇那邊換過來了,答應給他白寫兩個月的作業。
天生會做生意的奸商。
我眼睛都不眨的大手一揮,二十五塊錢就花了出去,這相當於一個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
我的哥哥就值得最好的。
提著袋子,我滿心雀躍,下午恰好學校因為校長被請去喝茶,而臨時關門。
我便抱著軟和和的毛衣一路氣都不喘著小跑的迴向陽村。
張乃蘭在路上看著我笑,“新妮,你今天好開心啊!”
我舉起手大聲的喊著:“是啊,我感覺我有了用處!我以後也不會是拖累了!”
她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也跟著我一起大叫:“我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一定會的!!”
圍在兩麵的大山迴盪著我們的聲音,生在大山裡的人,怎麼不會有一股堅韌的性子呢。
回了家,家中冇人。
這段時間,大隊長正阻止著社員們去挖水渠,今天的雪下的太多了,等過過這幾個月天氣暖和了,雪化了成水,地裡要澇了,村子裡也會被踩的泥了巴唧的,提前挖好水渠,方便將水淌到村外麵的那條大河裡。
在路上問了另一幫挖水渠的人,知道了我哥在村南頭,便一路雀躍的小跑過去。
近了還能聽到有人在一起喊口號。
“戰天鬥地!改造自然!”
臘月的北風裹著碎雪片子往人脖子裡鑽,水渠邊上卻蒸騰著熱氣,鐵鍬鏟開凍土的脆響此起彼伏,混著社員們此起彼伏的吆喝,驚得旁邊的枯枝上的小胖麻雀撲棱棱亂飛。
我跑得更急,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細小的冰晶,模糊的能看到了我哥高大的背影。
還冇等我喊出張見山三個字,腳步卻猛地僵住了。
一個女人正踮著腳將冒著熱氣的搪瓷缸遞到張見山的麵前,羊角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張見山站直腰,笑著抬手接過,眉眼彎成我從未見過的弧度。
冬日暖陽斜斜地打在他們身上,給兩人的輪廓鍍上金邊,連滑落的髮絲都泛著柔光。
“喲,餘同誌這是心疼我們大山啦!”
“就是就是,這水喝下去,比咱們燒的薑湯還管用!”
四周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鬨笑,幾個男人曖昧地擠眉弄眼。
我也認得他們,大剛哥,宏偉哥,我哥的朋友,兩人都已經結婚生孩子了。
張見山跟著笑了兩聲,很爽朗,卻冇反駁,笑著將空缸遞了回去。
我哥好開心啊。
有了些年輕人的朝氣。
不像是跟我一起,又當爹又當媽,老氣橫秋的,這才應該是他本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