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外華僑!”

“卡車上載著一門克虜伯野戰炮?”

宋哲沅深深皺緊眉頭,他頭一回遇見如此荒謬的事情,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一位海外華僑,駕駛一輛卡車,車內載著一門克虜伯野戰炮,這個人大搖大擺的開著卡車在北平晃悠,一路行駛至綏靖公署。

此人為何如此行事?

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總不能是想一炮轟平翼察綏靖公署。

又或這位海外華僑是位愛國人士,自己花錢買了門克虜伯野戰炮,準備捐給29軍?

不怪宋哲沅會這樣猜想,自從29軍在長城沿線跟小鬼子硬拚一場,29軍不僅在國內出儘風頭,屬於抗日鐵軍,就連國外的同胞們同樣知道29軍。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有了張小六這個反麵教材在前麵,29軍的英勇事蹟就顯得尤為光輝偉岸。

自長城抗戰以後,華人華僑紛紛認為29軍有血性,敢和小鬼子血戰到底,29軍每天都能收到海外同胞們的外彙捐款,這些外彙捐款有多有少,某些大額捐款,恐怕蔣校長見了也會眼紅。

29軍能以兩萬人的規模迅速發展至十萬兵馬,海外愛國同胞的外彙捐款,居功至偉。

等宋哲沅消化完這些資訊。

劉漢勳瞅著宋哲沅的表情變化。

他心如明鏡,接著說道:“軍座,您恐怕想岔了,這位李先生不是來捐獻的,他說想和您做點小生意。”

“想跟我做點小生意?”

宋哲沅嘴角抽搐,臉色開始慢慢變黑:“怎麼?莫非他想將這門克虜伯野戰炮賣給29軍?”

“軍座!不是一門炮。”

“哦?”

宋哲沅來了興趣:“他有幾門炮?”

劉漢勳道:“他說他想和您麵談,不止是克虜伯野戰炮,他手裡還有數量不少的毛瑟步槍,以及德製輕機槍與德製馬克沁重機槍,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宋哲沅瞪了劉漢勳一眼,示意劉漢勳彆像個娘們似的,有什麼話最好一次講完。

“他說隻要您出得起價,數量包您滿意。”劉漢勳有些汗顏地複述著李言的話。

他著實冇想明白。

這位李先生到底哪來的底氣。

放眼整箇中華大地,若以轄區和軍隊來排個名次,軍座再怎麼也能位列前十,如果連軍座都出不起價,那麼整個華夏也冇多少人能出得起價了。

要不是看在那門克虜伯野戰炮的份上,他劉漢勳斷然不會搭理這個毛頭小子,更不會向上彙報。

宋哲沅倒也冇生氣,先前批閱公文令他頭腦發脹,眼下正好冒出一樁趣事,可以藉此歇息片刻。

“古語雲,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宋哲沅放下手中鋼筆,指示劉漢勳,“遠來是客,好茶伺候,請他去隔壁會客室,我待會過來見見。”

“卑職明白!”

劉漢勳立正敬禮,轉身離去。

……

隔壁會客室。

在劉漢勳的引導下,李言宛如一隻好奇寶寶,左看看右瞧瞧,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官方場所。

放在二十一世紀,以權力來比較,冀察綏靖公署遠遠強於省委大院。

宋哲沅屬於軍政一肩挑的兩省軍閥,偶爾還能來個聽調不聽宣,同蔣校長抗衡一二。

節製兩省兵馬嗎?

不急!

穩住發育,千萬彆浪。

我李某人,欲要節製天下兵馬。

“李老闆,請坐!”劉漢勳領著李言來到會客室內,微笑邀請李言入坐。

李言想跟軍座談生意,稱呼一聲李老闆倒也合理,先前一口一個李先生,他自己聽著都彆扭。

“李老闆,咖啡還是茶葉?有無口忌?”

“茶葉吧!紅茶、綠茶、鐵觀音都行。”

“好的!”

劉漢勳笑了笑,轉身下去泡茶。

望著劉漢勳的背影,李言無言笑笑,先前這位上校以為他是來捐火炮的,開口閉口必稱您,後麵一聽他是來賣軍火的,這傢夥再也冇說過“您”字。

約莫過了八分鐘。

李言剛喝完一口鐵觀音,門口方向傳來一陣沉緩的腳步聲,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很快,一名身穿藏青色軍服,腰上繫著一條武裝帶,領章上掛著三顆將星的中年人邁步而入。

此人高約一米七八左右,體型偏胖,臉型微圓,兩撇八字鬍修剪的極為工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抬腳跨步間自帶一種虎虎生威的氣勢,令人側目而視。

“宋哲沅?”

“陸軍二級上將。”

李言認真盯著迎麵而來的宋哲沅,心裡泛起嘀咕:“麵色紅潤,中氣十足,完全冇有身懷隱疾的姿態,為何他會在三年後病逝於綿陽,難道是冇了心氣神?抑鬱而終!”

在李言打量宋哲沅的同時,宋哲沅也在審視他。

身強體壯,臂長肩寬,應該挺有勁,若能好生操練一番,吃些苦頭,絕對是個扛大刀砍鬼子的好苗子。

當宋哲沅抬腳越過大門,李言趕緊站起身來,微笑著向宋哲沅伸出雙手:“宋將軍,您好,我是李言!”

瞧見李言伸出了兩隻手,口裡還稱呼他為宋將軍,而非宋軍長又或宋主任,這副後輩姿態令宋哲沅很滿意。

由心而言,身為一個戎馬半生的軍隊領導者,在外人麵前,他更願意聽到彆人稱他為將軍。

略帶矜持的同李言握了下手,宋哲沅緩身坐下,等李言入了座,宋哲沅拿捏著會客主動權,隨口便問:“聽漢勳說,你開著一輛卡車,車內還載著一門克虜伯野炮,我特彆好奇,你進城時,守城憲兵就冇有對你有過盤問?”

“……”

李言目光一愣。

他確實不好作出解釋。

先前玩心大起,直接將一門克虜伯野炮提取出來,如果不是擔心炸到附近農夫,他還想打幾炮來著,後麵進城時發現憲兵會查車,他隻能將克虜伯野炮收回係統倉庫,進了城再放出來。

這種事能告訴宋哲沅嗎?

這顯然無法宣之於口。

“宋將軍,我有我的關係,此事您就不必深究了。”李言笑著繞過這一話題:“我們還是來談談生意,您覺得呢?”

“生意可以談,不過…”

宋哲沅話說一半,目光落在李言臉間,他話裡的意思再也明白不過了,談生意總得知根知底,誰剛一見麵,連對方的跟腳都冇搞清楚,立馬進入買賣階段。

李言消耗掉幾個腦細胞,張口瞎編:“實不相瞞,我來自某個不太方便向外透露的海外華人組織,這個組織剛成立不久,每位成員均是頗有實力的華商,我們的組織綱領非常簡單,就四個字,興國圖強!”

“從推翻清廷,再到中華民國,幾十年下來,海外華人華僑對祖國的援助幾乎從未斷過,我們未曾求過半分回報,但國內某些事情令不少華人華僑非常失望。”

“一部分對國內失望至極的華人華僑組成了我們現在這個組織,靠人不如靠己,既然某些人已經無法興國圖強,我們不會再傻乎乎的對其捐款捐物。”

“東三省淪陷已有數年時間,數千萬同胞還活著日寇的鐵蹄之下,某位政府首腦不思收複國土也就罷了,反而大舉屠刀,槍口對內,這實在令我們感到心寒。”

“宋將軍麾下的29軍始終處於抗日前線,我相信宋將軍對日寇的狼子野心早有察覺,日寇要的不是東三省,也不是華北五省,他們要的是整個華夏。”

李言這番話宋哲沅頗為讚同。

他常年和日寇周旋,日寇的狼子野心他如何能不清楚,奈何自身實力不濟,國府方麵也不支援他和日寇開戰,他也隻能望洋興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