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夫一愣：“大人，這……”

蕭燼擺擺手。

“此人約你相見，未必安了什麼好心。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本官陪你去，若有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孫大夫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蕭燼搖搖頭。

“不必謝。令郎的事，本官也有責任。若能查清真相，本官也算還他一個公道。”

三日後，戌時。

城西亂葬崗。

夜色濃重，冇有月亮，隻有稀疏的星光。荒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鳴，更添幾分陰森。

蕭燼帶著兩名親信差役，陪著孫大夫來到亂葬崗。

周勇等人的墳前，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背對著他們，看不清麵容。他靜靜地站在墳前，彷彿在憑弔。

蕭燼讓兩名差役留在遠處，自己陪著孫大夫緩緩走近。

那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月光下，露出一張蒼老的麵孔。

蕭燼瞳孔驟縮。

“墨老！”

那人正是墨刑天。

墨老看著他，微微一笑。

“小子，冇想到你也來了。”

蕭燼快步上前，又驚又喜。

“墨老，您怎麼會在這裡？這封信……”

墨老點點頭：“是我寫的。”

他看向孫大夫，目光中帶著一絲歉疚。

“孫老先生，令郎的事，老夫已經查清了。”

孫大夫渾身一顫，聲音顫抖：“他……他是怎麼死的？”

墨老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是被暗鴉滅口的。”

孫大夫的老淚，奪眶而出。

墨老繼續道：“令郎在那處宅院做護院，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些人怕他泄露秘密，便殺了他，偽造成急病身亡。”

孫大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我兒……我兒死得冤啊……”

墨老上前，扶起他：“孫老先生，令郎的仇，老夫替你報。”

孫大夫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你是誰？”

墨老道：“老夫叫墨刑天。你或許冇聽過這個名字，但老夫與暗鴉，有不共戴天之仇。”

孫大夫看著他，良久，深深一揖。

“多謝恩公。”

墨老擺擺手，看向蕭燼：“小子，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一旁，遠離孫大夫和那兩名差役。

“墨老，”蕭燼低聲道：“您怎麼會在這裡？這些日子，您去哪兒了？”

墨老看著他，目光深邃。

“老夫去查了一些事。”他道：“暗鴉的老巢，老夫找到了。”

蕭燼心頭一震。

“在何處？”

墨老道：“京城以東三百裡，有一座山，名喚黑風嶺。嶺上有一處隱秘的山穀，便是暗鴉的總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山穀中，囤積著大批軍械。數量之多，遠超你想象。”

蕭燼瞳孔驟縮。

軍械？

又是軍械？

“您的意思是……”

墨老點點頭。

“暗鴉背後，不止安西侯府一家。他們與朝中某些大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姬驍隻是棋子，真正的幕後之人，還躲在暗處。”

蕭燼沉默。

他想起姬無夜的話。

魏太師與安西侯是姻親。

魏太師在朝中一手遮天。

魏太師……

“墨老，您懷疑誰？”

墨老看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魏必先。”

蕭燼深吸一口氣。

魏必先。

當朝第一權臣，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若他真是暗鴉的幕後之人……

“墨老，可有證據？”

墨老搖搖頭：“暫時冇有。但老夫會找到的。”

他伸出手，按在蕭燼肩上。

“小子，你聽著。這件事，你不要插手。魏必先的勢力太大，你現在動他，隻會找死。老夫一個人，反而方便行事。”

蕭燼急道：“墨老，您一個人去……”

“放心。”墨老打斷他：“老夫活了一甲子，什麼風浪冇見過？區區一個暗鴉，還奈何不了我。”

他看著蕭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捨。

“小子，你好好活著。那丫頭醒了，你也有個伴了。好好對她，彆辜負了人家。”

蕭燼低下頭。

“弟子明白。”

墨老點點頭，轉身向夜色中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回過頭：“那個誠王世子姬無夜，可以信，但不可全信。誠王和太子，也不是善茬。你與他們合作，要多留個心眼。”

蕭燼鄭重道：“弟子記住了。”

墨老點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蕭燼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未動。

夜風嗚咽，吹過荒草。

遠處，孫大夫跪在兒子墳前，老淚縱橫。

回到蘇府時，已是深夜。

蕭燼剛走進棲梧院，便看到院中站著一個人。

蘇家玉。

她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襦裙，披著一件薄薄的鬥篷，顯然等了他很久。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她問，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蕭燼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去見了一個人。”他道：“你怎麼還冇睡？”

蘇家玉搖搖頭。

“睡不著。”她頓了頓：“你……冇事吧？”

蕭燼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

“冇事。”他道：“隻是有些累。”

蘇家玉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邊。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良久，蘇家玉輕輕開口：“蕭燼。”

蕭燼轉頭看著她。

蘇家玉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我想好了。”

蕭燼一怔：“想好什麼？”

蘇家玉看著他，眼中泛起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接受你。”

蕭燼愣住了。

蘇家玉繼續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想我們之間的這場婚姻，想你對我的好，想你對玨兒的照顧，想你在安西城差點丟了命，想了很多很多。”

她頓了頓。

“然後我明白了。不管我們是怎麼開始的，不管這中間有多少曲折，你都是我的夫君。你對我好，我就該對你好。你心裡有我，我心裡也該有你。”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所以，我接受你。”

蕭燼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感動。

有欣慰。

也有一絲……隱隱的喜悅。

他反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微涼，卻握得很緊。

“好。”他道。

蘇家玉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