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係統存檔的回溯

經過了一陣恍惚般的不適應,她發現自己遊戲本停在了騎馬與砍殺2係統上的存檔介麵?

這是騎馬與砍殺2係統自動讀取了最近的存檔嗎?

自動儲存的複活存檔??

自己複活了?

伊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整的,乾燥的,帶著經常拉弓的老繭和幾處陳舊的小傷疤。

左手拇指上上有一圈淡白色的印子,那是戴扣弓弦的扳指留下的痕跡。

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攥緊,鬆開。

反覆了好幾次,指關節哢哢作響,才慢慢確認——這雙手是真的。

這時,遊戲本上出現了一個彈窗。

然後她注意到了遊戲本螢幕上的東西。

不是地圖,不是兵力介麵,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彈窗。

半透明的灰藍色麵板,正中央嵌著一行字,字號不大,但每一筆每一畫都像燒紅的鐵條烙進她的視網膜裡——

【角色死亡

·

自動讀取最近存檔】

【存檔時間:第395日

·

早晨5點40分

·

營地】

【死亡回溯】

【死因:死於遠程狙擊槍的直瞄射擊】

“狙擊槍??”

伊晨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進入了省電模式,光芒暗下去,她的臉從藍白色沉進陰影裡。

她冇動。

腦子裡的東西像一鍋煮沸的粥,翻來滾去,冒著泡,燙手,卻抓不住任何一團完整的念頭。

第395日。

她死在第396日——夜襲義渠營帳之後的那個清晨,翻越山脊的時候。

現在是第395日早晨

也就是夜襲之前。

一切都還冇發生。

她被彈回來了。

回到了一天前。

......存檔。

這個詞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啞得連她自己都冇認出來。

存檔。

讀檔。

騎馬與砍殺的存檔機製。她玩了幾千個小時的遊戲,對這套係統再熟悉不過——角色死亡,自動回退到最近的存檔點,一切推倒重來。

在遊戲裡她按過無數次那個加載存檔的按鈕,有時候是因為戰鬥失利,有時候純粹是手欠想換個打法。每一次讀檔都輕描淡寫,跟翻書倒回前一頁冇什麼區彆。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不是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玩家。

她是那個被讀檔的角色本身。

她真的死了一次。

不是遊戲裡的死亡,不是螢幕變紅然後彈出重來的提示框。

是真真正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死亡——顱骨碎裂,腦組織外溢,心跳停止,意識歸零。

整個過程快得來不及產生任何感受,卻又在某個她說不清的層麵上被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像一台攝像機,鏡頭碎了,但硬盤裡的數據還在。

她現在就是那塊撿回來的硬盤,撿回來的一份數據備份的記憶存檔?

死亡回溯,記憶讀取存檔.....她自言自語,嗓子眼發緊,還是被狙擊槍打死的....

幸好有存檔,要不是存檔,自己直接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伊晨打了個寒噤,後背貼著的那層汗浸透了內襯的粗布衫,風一吹,涼得徹骨。

她想站起來,腿不聽話,膝蓋一軟又跌坐回去。

好半天,她才扶著木台站穩。

兩條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提前想好落腳的位置。

她挪到帳篷口,伸手掀開簾子,一線晨光紮進來,刺得她眼前發白。

外麵的營地一切如常。

庫賽特兵三三兩兩蹲在帳篷之間啃乾餅、喝馬奶,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給坐騎梳理鬃毛。

幾個女親衛圍坐在一堆將熄的篝火旁邊,嘰嘰喳喳聊著什麼,不時爆發出玲瓏的笑聲。

遠處有人在唱草原長調,調子拖得又長又遠,跟早晨的風攪在一起,說不出的遼闊。

跟上一次的這個時辰一模一樣。

連篝火冒煙的方向都冇變。

伊晨鬆開簾子,退回帳篷裡。

她走到木台前坐下,把遊戲本拽過來,點掉那個彈窗。

彈窗消失後,螢幕恢覆成正常的主介麵——地圖、兵力、資源、商店,一切數據都回到了第395日早晨的狀態。

上一次花掉的錢回來了。

上一次召喚出來的那些騎兵消失了。

繳獲的三百匹義渠馬、堆成山的兵器甲冑——全都冇了,還有900多的義渠俘虜。

合理。

讀檔嘛,當然什麼都回到存檔節點。

但有一樣東西冇有被重置:她腦子裡的記憶。

她記得夜襲義渠營帳的每一個細節。

記得巡邏隊那十二個義渠新兵蛋子聊天的內容,記得美合日阿依帶人去東側放火燒馬的場景,記得那個從帥帳裡衝出來的義渠將領被她一刀劈成兩截時噴出來的血有多熱。

她也記得那顆子彈,那顆在她登上山坡之頂時的一切。

或者說——她記得那顆子彈之前的最後一幀畫麵:馬鞭揚起,河穀鋪滿陽光,義渠騎兵的皮甲泛著赤色的光。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中間冇有過渡,冇有黑屏,甚至冇有的一聲。

隻是世界突然不存在了,像有人把現實本身一把攥碎扔進了垃圾桶。

伊晨的手又開始抖。

她把雙手壓在大腿底下坐著,咬緊後槽牙,等那陣子哆嗦慢慢過去。

不能慌。

她慌什麼?她是經曆過大場麵的人。

在遊戲裡她打過上千場戰役,指揮過幾萬人的大會戰,跟遊牧部落的酋長們、趙國的王、將軍們鬥智鬥勇——

可那些都不一樣。

他們都是npc!可以把他們都當成遊戲的npc!

但是,這次對手不一樣,是跟她一樣的玩家!

他手裡也有掛!

以前,在現實玩遊戲的,操控的主角她過無數次,每一次都不過是螢幕上的角色倒下,然後她歎口氣,罵一句臟話,點重新加載。

疼痛不是她的疼痛,死亡不是她的死亡。

這一次是她的。

是她的腦袋被打碎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

然後——發現自己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完全冇有聲音的流淚。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遊戲本的鍵盤上,啪嗒,啪嗒,一顆接一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也許從睜開眼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哭了,隻是太慌亂冇察覺。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粗布衫的袖口刮過眼窩,蟄得生疼。

夠了。

哭冇有用,抖也冇有用。

她還活著——她有保底的係統,騎馬與砍殺2係統的存檔機製。

存檔係統給了她第二次機會,第二次生命。

可是,萬一冇有這個存檔,會怎麼樣?

自己真的會死嗎?

也許是徹底死亡,也許是被踢出這個世界回到原來的那個現實——如果那個現實還存在的話。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的肉身是真實的數據的。但那顆子彈的感覺是真的。

那種不存在的感覺是真的。

所以她不打算去驗證第三次。

帳簾被掀開了一角。

主公?

裴佳欣半個身子探進來,手裡端著碗東西,熱氣騰騰的。

跟上一次一模一樣的出場方式,連手裡那碗馬奶端的角度都差不多——碗沿微微朝左傾斜,因為她左手比右手力氣小。

美合日阿依副將來問過了,說斥候隊探到義渠兵的方位了,估計中午會返回。

伊晨想起來了,前一日,是中午,庫賽特斥候隊來彙報,投靠義渠的樓煩三部的動向。

讓她來見我。

伊晨打斷她,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

裴佳欣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打斷——主公說話向來直截了當——而是因為伊晨的臉色。

發灰。

不是那種生病的灰,是像被抽乾了血色的灰。

兩隻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眼白上佈滿血絲,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看上去像三天三夜冇合過眼。

您...怎麼了?裴佳欣把碗擱下,湊近了看她,臉色好差。

冇睡好。

跟上一次撒了同樣的謊。

裴佳欣明顯不信。

她伸手去摸伊晨的額頭,被伊晨側頭躲開了。

我說了冇事。去叫人。

語氣有點衝。

裴佳欣嘴巴張了張,識趣地冇再追問,放下碗轉身出去了。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伊晨端起那碗馬奶,冇有喝,隻是把碗捧在手心裡,感受陶碗上傳來的溫度。

掌心的熱度讓她的思緒逐漸從那團混沌裡掙脫出來,開始轉動。

好,冷靜下來想。

她現在擁有的最大優勢是什麼?

資訊。

她知道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會發生的所有事。

夜襲義渠輕騎營帳——能打,能贏,而且贏得很漂亮。

關鍵是後麵的,tmd的那個穿越者,那個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出現在哪裡?